作者：三月iii
“我……我們可以走了？”
那些被壓制了幾十年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從每一張扭曲的臉上、每一雙顫抖的手上、每一聲嘶啞的哭喊裡傾瀉而出。
第233章 勞改
二十三號勞改工程隊駐地。
幾輛蒙著帆布的卡車卷著煙塵駛進營地，在操場邊緣依次停穩。後廂板被從外面拉開，鐵鏈嘩啦作響，一個個穿著灰色囚服的人被押下車。
領隊站在臺階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目光從那些陌生的臉上一一掃過。這些人有的低著頭，有的東張西望，有的面無表情，還有幾個腿軟得站不住，被旁邊計程車兵架著才沒癱倒。
“這批什麼來頭？”領隊把煙叼在嘴裡，含糊地問。
旁邊的工作人員翻開手裡的平板，螢幕上滾動著一行行罪名和刑期。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奴役他人、人口買賣、虐殺……基本都是重罪。”
領隊的眉頭動了一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指間轉了轉。
“無期徒刑啊。”
“是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這批人。審判程式已經走完了，上面說直接送過來，不用再回去了。”
領隊轉過身，目光掃過操場上那些正在被帶往宿舍樓的新囚犯。一個剃著光頭的中年男人忽然掙扎起來，被兩個士兵按住，拖進樓道里，喊叫聲很快被牆壁吞沒。
他記得這人是某個營地的小頭目，犯的罪擱在國內都夠槍斃幾輪，在這裡只是無期徒刑，算是便宜這群人渣了。
“我知道了。”領隊把煙塞回煙盒，揣進口袋，朝操場中央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頭也沒回，“都交給我。這次至少工程隊能擴充到三十隊。”
工作人員跟在後面，翻到另一頁資料，聲音平穩：“我們這裡大部分都是輕型犯，關了也就一到三年。等他們刑滿釋放，人少了自然就會合並，問題不大。”
領隊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朝操場邊揮了揮手，幾十個穿著橙色工裝的老犯人扛著工具從倉庫裡走出來，經過新來的人身邊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教教他們規矩，今晚給你們加餐。”領隊說。
“領隊，可以換成煙嗎？”
“都有，電視機和遊戲機都會給你們安排上。”
老犯人們瞬間炸開了鍋。
“電視機？真的假的？”
“遊戲機！領隊你沒開玩笑吧？”
“我要看球賽！上次在食堂瞄了一眼，還沒看清就被叫走了！”
領隊抬起手，往下壓了壓，那些嘈雜的聲音像被一刀切斷。操場上只剩下風吹過水泥地的嗚嗚聲。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他掃了那些老犯人一眼，語氣不鹹不淡，“前提是，把該乾的活幹好，把該教的人教好。”
“領隊，你放心！”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光頭漢子把鐵鍬往地上一杵，胸脯拍得山響，“這群新來的，別說規矩，連怎麼搬磚都未必會。不出三天，我保證讓他們排成排、站成列，哨子一響就蹲下，哨子一響就起床。”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旁邊一個瘦高個忍不住插嘴，“結果那個小夥子被你噴了半天。”
“那是因為他笨！我罵他兩句怎麼了？領隊說了，不許動手，我又沒動手！”
領隊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都是惡人，他寧願信鷹國宣傳社會主義，也不信謾罵會對這群人造成傷害。只是等聲音漸漸小下去，才再次開口。
“禁止霸凌，禁止動手。這是底線。誰碰了，誰就給我滾去一號礦區。”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一張張被風沙磨得粗糙的臉上掃過，“一號礦區什麼條件，不用我多說了吧？”
老犯人們同時閉嘴了。一號礦區，那是整個工程隊體系裡最苦、最累、最沒人願意去的地方。去的都是屢教不改的刺頭，回來的人瘦得像竹竿，眼窩深陷，走路都打晃。
“我們知道規矩。”光頭漢子收起嬉笑，正了正神色，“領隊，你放一百個心。我們懂，講法律，講秩序，講文明。該教的教，該帶的帶，絕對不給你添亂。”
領隊看了他一眼，沒有再接話。
“行了，幹活去。晚飯前我要看到新人的鋪位全部安排妥當，工具全部領齊。食堂那邊已經加了菜，好好幹，虧待不了你們。”
光頭漢子咧嘴笑了，扛起鐵鍬，走了兩步，又回頭，那張被曬得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勁兒。
“領隊，電視機……要大的啊。”
領隊沒理他，轉身朝辦公室走去。
操場上，哨聲響了。
老犯人們扛起工具，三三兩兩朝那群新來的灰色身影走去。
新犯人們被這陣仗弄得有些發懵，茫然地站成一堆，眼神里藏著恐懼，也藏著試探。
一群獄警走下臺階，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他在隊伍前面站定，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那一張張灰敗的臉上緩緩掃過。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想跑？想鬧？想試試這裡的底線？”為首的獄警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釘子，扎進那片沉默裡，“我勸你們死了這條心。圍牆上的哨兵、角落裡的機械狗、還有天上的無人機，如果你們認為自己是超人可以扛住子彈，大可試試。”
沒有人說話。有人低下了頭。
“但我也把話說在前頭：只要你們好好幹，沒人會動你們一根手指頭。吃飽、穿暖、有地方睡，幹滿工期，出去之後堂堂正正做人。”獄警朝遠處食堂的方向指了指，“晚飯已經備好了，有肉。前提是先把該乾的活幹完，把該學的規矩學會。”
他轉過身，朝光頭漢子揚了揚下巴。
“帶他們去領工具，鋪床位。晚飯前全部搞定。”
“是！”光頭漢子應了一聲，轉身朝那群新犯人揮手，“走了！都跟上，別掉隊。”
人群開始蠕動。
新犯人們被老犯人領著，三三兩兩朝宿舍樓走去。腳步有快有慢，有人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路，又轉回去，低著頭，跟著前面那個橙色的背影，一步步往前。
領隊站在臺階上，看了最後一眼，轉身走進辦公室。
門在身後合攏。
第234章 鞏固
克雷菲爾德，聯合礦業總部機場。
威爾站在跑道盡頭，衣領被螺旋槳捲起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他眯著眼睛，目光緊緊盯著那架正在低空盤旋的咻敊C，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咻敊C對準跑道，起落架放下，輪胎觸地，擦出一縷青煙。滑行了一段距離後，它緩緩停在跑道盡頭，引擎的轟鳴聲從尖嘯漸漸變成低沉的嗡鳴，然後歸於沉寂。
舷梯車駛過去，對接艙門。
威爾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帶，快步迎上去。艙門開啟，幾個穿著深色正裝的大夏官員從舷梯上走下來，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沉穩，目光掃過機場四周，然後落在他身上。
“威爾先生，幸會。”中年人伸出手，微微頷首。
威爾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一路辛苦了，歡迎來到克雷菲爾德。”
沒有多餘的寒暄，雙方在舷梯邊簡單交談了幾句，威爾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幾個官員跟著他朝等候的車輛走去。
“貴方遠道而來，先休息。住處已經安排好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談。”
“客氣了，威爾先生。”中年人點了點頭，彎腰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車隊緩緩駛出機場。威爾站在原地，目送那幾輛黑色轎車消失在機場大門的拐角處，然後轉過身，快步朝咻敊C走去。
機腹的貨艙門已經開啟，叉車正在把一個個密封的金屬箱從艙內卸下來。箱體上印著大夏的國旗和簡短的物資編號，在陽光下泛著啞光。叉車司機技術嫻熟，一箱接一箱，碼得整整齊齊。
威爾站在貨艙門口，看著那些箱子，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他低下頭，看見一面大夏國旗被風吹落在腳邊。那是固定在貨艙門內側的旗幟，大概是裝卸時不小心掉下來的。
他彎腰，撿起來，手指在旗面上輕輕撫過。
“得救了。”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旁邊的工作人員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搬箱子。沒有人笑他。
威爾把國旗疊好，交給旁邊的秘書，轉身朝車隊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架正在卸貨的咻敊C。陽光落在機身上，把大夏的國旗照得格外醒目。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步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身後的機場上，叉車還在忙碌，金屬箱在陽光下碼成一座銀色的小山。
威爾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對副駕駛座上的參珠L說：“儘快把東西送到前線。前線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是。”參珠L低頭在記事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董事長，第一批物資清點完後，先送哪一部分？”
威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先送彈藥。機械狗和無人機次之。工程裝置和防寒物資最後，工程隊可以先往後放放，前線撐不住，這些東西送上去也沒用。”
“明白。”
……
林茨，戰爭堡壘指揮艙。
科爾看著下面那些正在解除安裝物資的咻斳嚒椝幭洹⒘慵⒐こ滩牧希慌排糯a在臨時倉庫的空地上，灰綠色的篷布在風裡噼啪作響。
副官站在他身後，手裡攥著一份剛送來的清單。
“大人，下一批物資預計五天後到達。這次主要是彈藥和工程裝置，還有一批從西大陸新調來的獵殺者幼體。”
科爾轉過身，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然後把資料夾丟回桌上。
“通知後方，下一批儘快送來。彈藥消耗比預想的快，工程進度也在拖後腿。告訴大主教，林茨修復需要更多人手，不是這點東西能填滿的。”
副官立正：“是！”
他轉身正要離開，門口傳來腳步聲。霍夫曼從走廊拐角處走進來，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復興社制服，領口彆著一枚暗金色的徽章。他的臉上，暗綠色的紋路已經比剛接受洗禮時更深了，從脖頸一直蔓延到下頜，像一根根紮根在皮膚下的藤蔓。
“大人。”霍夫曼微微低頭，聲音比從前沙啞了幾分。
科爾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走回控制台前，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調出林茨周邊的兵力部署圖。
霍夫曼跟上來，站在他身側，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上掃過。沉默了幾秒，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大人，我們只補充兵力，不增兵嗎？”
科爾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滑動螢幕。
“增兵？增到哪裡去？讓更多的兵來林茨喝西北風？”他側過頭，那雙豎瞳盯著霍夫曼，目光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你能讓林茨立刻咿D起來嗎？只增兵，後勤跟不上，最先垮掉的是我們，還是你有什麼辦法，在對方有人聯和大夏的支援下，用最少的代價讓我們完整拿下一座城市？”
霍夫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動，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閉上了嘴。
說到底不過是打不動了。聯合礦業、新約同盟、自由邦聯，三家擰成一股繩，背後還有人聯和大夏輸血。他們一下子對抗這麼多勢力，根本沒辦法在第一時間打穿。再拿一座空城對他們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的目標是資源，奴隸。
理智告訴他，戰爭打的是後勤，現在最好的方法是消化戰果，但他非常不甘。自己都投靠復興社了，結果復興社被卡在這裡。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刺痛讓他從恍惚中回過神。
“霍夫曼。”科爾的聲音從控制台方向傳來，不帶感情。
“在。”他抬起頭，臉上表情恢復平靜。
“你去盯著工程進度。天帷巨獸上的工程機器人不夠用，你就帶人上手。三天內，發電站至少要恢復一臺機組的咿D。做不到，你就自己去填一號機組基座的坑。”
“……是。”霍夫曼轉身，朝艙門走去。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但腳步比來時沉了幾分。
第235章 戰略
參挚粗舴蚵x開的身影，直到那抹深灰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目光，聲音壓得很低。
“大人，這樣對待霍夫曼……不好吧。”
科爾望著下面那些正在解除安裝物資的咻斳嚕旖俏⑽P起一點弧度，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無所謂。人類都是貪生怕死之徒。我們能提供完美的軀體，更長的壽命，沒有一個人類能抗拒這種誘惑。”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很遙遠的事，“那些人類也就現在叫得歡，等到他們生命走到最後一段的時候，一切都會變的。正如當初。”
“即使歷史記載了人類的衰落，也沒用。人類不會在歷史中學到教訓，他們只會為了眼前的利益昏了頭。”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參譀]有接話，只是站在他身後，等著。
科爾終於轉過身，走回控制台前，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調出林茨周邊的兵力部署圖。
“不用管他。最近那些人有什麼動靜？”
參址_手裡的平板，語速不緊不慢：“火箭炮基本都被攔截了，目前只有機械狗和無人機在戰場和我們消耗。我們的增援已經到了，完全有能力打退他們。”
科爾的目光從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上掃過，沒有立刻說話。沉默了幾秒，他才開口。
“夠了。我們只要守住這裡就行了，等林茨咿D起來，再來收拾他們。”
……
夏城，指揮中心。
大螢幕上，南大陸的局勢圖被各種顏色的標註填得密密麻麻。紅點是復興社的佔領區，藍點是聯軍的防線，虛線箭頭標註著雙方可能的進攻方向。楚天闊站在螢幕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那些標記上緩緩掃過。
參终驹谒麄柔岱剑盅e拿著一份剛整理出來的簡報。
“南部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參址_資料夾，聲音沉穩，“聚集地搬遷已經完成，勞改工程隊也接收了新一批犯人。接下來會全面進入勘測階段，在重要的資源點建立村鎮，然後逐步發展為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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