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炫麥
只有鈺嵐落了單,站在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攤位前,拿起一張泛黃的圖紙端詳了幾秒。
圖紙是一個簡易淨水裝置,和她背包裡已經有了的那張差不多,材料要求還更高。
她看完發現確實用不上,把圖紙輕輕放回原位,準備轉身離開。
“誒,站住。”那中年男人把嘴裡的魚骨抽出來,用魚骨尖指了指她,“看了就得買,這規矩你不懂?”
鈺嵐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語氣還算平和:“我就看了一眼,不合適就放下了,沒弄髒也沒弄壞。”
“那我不管。”中年男人把魚骨往獸皮上一擱,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揚起,“在我的攤上看了就是有想法,有想法就得付賬。這圖紙三百鐵錠,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鈺嵐眉頭微微皺起,還沒開口,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把她輕輕往後帶了帶。
周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旁邊,把她往自己身後攬了半步。
“三百鐵錠?”周野低頭掃了一眼攤上的那張圖紙,語氣很隨意,“這種品質的淨水裝置圖紙在世界交易頻道掛三十鐵錠都沒人要。你這價是從哪來的?”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他護在身後的鈺嵐,嘴角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怎麼,你想替她出頭?我告訴你,這攤上的規矩就是我定的,她看了,就得買。你嫌貴可以不買,讓她自己付。”
周圍幾個攤位的人聽到動靜,紛紛停下動作。
有人抱著胳膊看熱鬧,有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
鈺嵐臉色微微發白,伸手拉了拉周野的衣角,小聲說了句“算了,我們走吧。”
周野輕輕拍了拍她後背,柔聲寬慰道:“沒事,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中年男人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們,又加了一句:“走?沒付賬就想走?要麼拿鐵錠,要麼拿她身上那把匕首來換,我看那匕首還不錯。”
鈺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別著的小匕首,立刻捂得緊緊的,很顯然那把匕首對她有重要的意義。
其他的幾個女孩聽到動靜也紛紛退了回來站到了他身邊。
周野上前一步,居高臨下俯視著中年男人,語氣已經冷了下來:“那我就是不買呢?是不是還想動手啊?”
“呵呵,不買?”中年男人拍了拍褲子站了起來,突然就伸手抓向周野的衣領。
他的手掌剛伸到半空,就被周野攥住了手腕。
隨即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副鐵鉗咬住,骨頭在擠壓下發出極細微的、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嘎吱聲。
“看了就得買?”周野低頭看著他,聲音不高,語速不快,“買不起就拿匕首換,匕首不換就動手,你是這個意思對吧?”
男人想把手抽回來,但那隻鉗著他手腕的手紋絲不動。
周野又往前邁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不足一臂。
男人比周野矮了大半個腦袋,只能被迫仰視著他。
“擺攤定價是你的自由,我管不著,但買不買是我的自由。”周野的手指微微收緊,男人的手腕骨發出一聲更清晰的脆響,“跟我動手,那就不是買賣的事了。”
第105章 休伯利安號是貴客
這邊的動靜越鬧越大,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幾個巡邏的人撥開人群走過來,為首的是個拎著鐵矛的年輕人。
目光在中年男人身上微不可察的停頓了一下,又轉頭看向周野和他身旁的幾個女孩。
眼神慢慢從疑惑變成了恍然大悟,上前幾步到周野面前,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
“請問,是休伯利安號的船長嗎?”
周野眉頭微挑,眼神有些微妙地扭頭看他:“你認識我?”
年輕人見他沒有否認,立刻正了正神色,語氣也諔┝嗽S多:“周船長你好,我是王天成船隊的,我叫劉源,是這座島的巡邏隊分隊長。”
“王天成?怎麼又是他。”周野暗自嘀咕了一句,隨即用下巴點了點面前被自己抓住手腕的中年男人,“這人強買強賣漫天要價,買賣不成還要動手傷人,既然你是巡邏隊長,這事管不管?”
周野說著鬆開了手。
男人踉蹌著退了兩步,左手握著還在發抖的右腕,那隻手已經使不上任何力氣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五道清晰的指印,嘴唇哆嗦著,不敢抬頭。
“管,當然管。”劉源拎著鐵矛走到中年男人面前。
中年男人抬起頭,對上劉源的目光,喉結滾了一下,不自覺的又退後一小步。
“老趙,你也不是第一天在這擺攤了,交易島的規矩,買賣自願,禁止強買強賣,禁止動手傷人,你既然壞了規矩,按規定攤位沒收三天,收拾東西,現在就走。”劉源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老趙臉漲得通紅,嘴裡的魚骨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劉源,你要為了這幾個外人跟我翻臉嗎?我在這島上擺了多久的攤你不知道?王天成見了我都得…”
劉源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高了一個度:“王哥說了,休伯利安號是貴客。你為難貴客,就是不給王哥面子。”
“休伯利安號”幾個字一齣口,圍觀的人群像被投進一顆石子的水面,漣漪從內圈往外一層層盪開。
“休伯利安號?就是那個滅了張麻子整支船隊的休伯利安號?”一個揹著籃子的年輕男人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旁邊一個瘦高個瞪大了眼睛,用手肘捅了捅同伴:“我靠,難怪剛才那艘船那麼大,原來是3S海神魚竿大佬,那就不奇怪了。”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有人伸長脖子想看清周野的長相,有人交頭接耳小聲嘀咕著“這船長也太年輕了”。
而女孩子們關注的重點顯然不太一樣。
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孩從攤位後面探出半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周野的側臉。
拉了拉旁邊女伴的袖口,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的興奮:“你看那個船長好帥啊。我還以為休伯利安號的船長是個凶神惡煞的大叔呢,怎麼是個年輕帥哥。”
她的女伴也看呆了,回過神來才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帥有什麼用,人家身邊站著的那幾個哪個不好看,輪得到咱倆嗎?”
旁邊幾個女孩也紛紛交頭接耳,目光在周野和幾個女孩之間來回飄,有人羨慕地嘆了口氣,有人小聲說“果然有本事的男人身邊從來不缺美女”。
男人們的心態就更復雜了。
一個蹲在攤位後面賣鐵錠的絡腮鬍大叔。
目光在秦小雨、葉婉清和蘇月之間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正被她們圍在中間的周野,搖著頭嘆了口氣:“這小子也太有福氣了,一個人帶這麼多漂亮姑娘。”
旁邊的幾個年輕男生到林婉兒幾個女孩的模樣後,語氣酸溜溜的:“等我們搞到了熱武器,也要這樣左右擁抱的。”
而老趙,那個剛才還梗著脖子強買強賣的中年男人。
在聽見“休伯利安號”幾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臉上原本那副蠻橫勁兒像被人抽掉了骨頭,嘴唇翕動著,剛才還指著劉源的那根手指僵在半空中,然後極慢極慢地蜷了回去。
他在這片海域混了不短時間,當然聽過休伯利安號的名頭。
張麻子,那個他以前見面都得低頭喊一聲“麻子哥”的亡命徒,被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殺得一乾二淨。
更別提之前還有不少關於休伯利安號的傳聞,沒想到現在那個傳聞中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剛剛還在跟這個人強買強賣,還指著人家身後的女人漫天要價,還對人家動手。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年輕人,要殺他的話恐怕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就憑剛剛抓住他手腕時的力氣來看,這年輕人絕對不止物資豐富武器強大這麼簡單。
他的目光在劉源和周野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臉上的表情從不甘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一種近乎諂媚的示弱。
他彎腰一把扯起獸皮,圖紙和零件嘩啦啦掉了一地,也顧不上撿,胡亂捲起來往胳膊底下一夾。
朝周野的方向用力彎了下腰,那是一個倉促到幾乎踉蹌的鞠躬,嘴裡含糊地擠出一句話:“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就走,這就走。”。
聲音小得像是怕被任何人聽見,然後低著頭慌亂擠出人群。
劉源目送他走遠,轉過身來,朝周野微微點頭:“周船長,讓你見笑了。王哥之前就交代過,說休伯利安號可能會經過這片海域,如果遇上了讓我們多照應著點,今天這事是我們管理不到位,給你和你的人添麻煩了。你們在島上慢慢逛,有什麼需要隨時找巡邏隊,晚點我讓人準備一些物資送到您船上,一點心意,還請周船長不要推辭。”
周野轉了轉手腕,退回到了鈺嵐的身邊,扭頭看了一眼劉源,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還在偷偷打量他們的目光。
有人敬畏,有人好奇,有人還在為剛才那一幕津津樂道。
而那幾個剛才小聲議論的年輕女孩,見他視線掃過來,立刻紅著臉低下頭,假裝在看攤位上的東西。
“行,替我謝謝王天成。”他輕輕拉起鈺嵐的手,朝另外幾個女孩招了招手,示意繼續逛。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劉源,後者正不緊不慢地收拾現場,同時讓人去準備物資給周野送過去。
“這王天成,有點意思…”
第106章 交好
離開那片嘈雜的區域後,周野幾人來到了另一片井然有序的地方。
“那個…”鈺嵐看著自己被牽著的手掌,又抬頭看了一眼周野的背影,臉頰有些紅了,“其實我可以自己走的。”
周野腳步一頓,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鬆開了手。
見她臉色好像有點不太自然,周野輕聲解釋道:“剛才那個情況,我得讓他們知道你是有人護著的,不是有意冒犯你。”
“沒、沒有冒犯。”鈺嵐把手收回去,兩隻手在身前無意識地交握著,手指輕輕絞在一起。
她低著頭,像是在跟自己做鬥爭。
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來,臉頰還是紅的,但嘴角已經彎起一個極輕極淡的弧度,“謝謝你,剛才……謝謝你幫我出頭。”
“沒什麼。”周野看著她笑了笑,“而且這事沒這麼簡單。”
鈺嵐微微一愣,似乎沒明白他的意思。
周野沒有過多解釋,轉身朝著前面走去:“等回船上我再跟你們解釋,現在不用想那麼多,好好逛好好玩,既然人家給了特權,那咱也別客氣。”
鈺嵐站在原地看著周野的背影,深吸一口氣也快步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秦小雨此時正抱著長耳兔在另一個賣寵物零食的攤位前蹲著。
唐果果和趙靈兒湊在她旁邊噰喳喳地討論兔糧的配方。
一切都和剛才一樣熱鬧而尋常,好像剛才那場衝突只是這座島上一個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插曲。
……
時間很快到了黃昏時分,夕陽把整片沙灘染成淡金色。
集市上的人已經散了大半,擺攤的人正蹲在獸皮前收拾東西,巡邏船的馬達聲在遠處時遠時近。
幾個女孩懷裡抱著各自換來的小東西,沿著潮水線往回走。
秦小雨的長耳兔趴在她帆布袋裡睡著了。
唐果果的小沙鼠腮幫子裡還塞著半顆漿果。
趙靈兒捧著一小盆剛換來的薄荷苗。
蘇月手裡多了一卷新圖紙,葉婉清腰間的匕首換成了她剛才挑中的那把。
林婉兒和蘇冉的帆布袋裡裝滿了各種蔬菜水果的種子還有幾顆花苗,鈺嵐走在最後,臉上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紅。
休伯利安號靜靜泊在湠┥希幌﹃柸境膳壬�
周野遠遠就看見船邊站著一排人。
看那樣子不是什麼散人,也不是看熱鬧的,那是一支整整齊齊的巡邏隊。
劉源站在最前面,手裡拎著那根鐵矛,正在船邊來回踱步。
他身後的幾個隊員呈扇形散開,面朝不同方向警戒著。
甲板上多了幾口擺得整整齊齊的木箱,船帆的纜繩也被重新系過,原本鬆垮的繩結被換成了標準的防松結。
周野幾人走近時,劉源轉過身來,收起鐵矛,朝他點了一下頭:“周船長,剛剛你們離開後,我讓人把你們船周圍清了一下,有幾撥人想偷偷靠近你的船,都被我們攔回去了。甲板上的物資是王哥的一點心意,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都是些基礎物資食物和幾張圖紙,他說你們遠道而來,這就當是作為東道主的一點薄禮了。”
周野看了一眼甲板上那幾口木箱,又看了看眼前這支從頭到尾保持著警戒姿態的巡邏隊。
沉默了片刻,笑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劉源的肩膀:“那就替我謝謝你王哥,就說休伯利安號記著他這份心意了,有機會的話請他一塊喝茶。”
劉源愣了一下,隨即扯了個不太熟練的笑容:“周船長客氣了,能結識您這樣強大的朋友,那是我們船隊的榮幸,以後在這片北部海域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只要是我們能幫得上的,一定盡力。”
“哈哈,好說好說。”周野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現在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說著朝身後的眾女孩招了招手。
劉源點了點頭,帶著巡邏隊退到了十幾步外。
船隻啟動漸漸離開湠瑒⒃茨克椭莶蔡枬u漸遠去,直到消失在天際邊才收回視線。
他深深鬆了一口氣,收起了剛剛緊繃的狀態低聲自語,“還好沒白忙活,這下算是成功跟這休伯利安號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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