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但還有一個令人擔憂的情況。”
“什麼?”
“虛域裡,可能存在其他大千世界。我無法預測,我對其他大千世界的觀察行為,會不會導致我們所在的世界暴露。更無法預測,這會給我們的世界帶來怎麼的後果。”裴微意說,“也許……我該停止。”
範無病搖頭道,
“不,微意,越是如此,你越是要繼續做這件事!不僅要做,還要發展成一門學問。”
“為何?”
“只有足夠了解黑暗裡的另一個世界,才能去考慮是做朋友,還是做敵人。只有牢牢把選擇權握在手裡,才能避免捲入無端的災難中。”
“你說得也有道理。”
範無病忍不住誇讚道,“微意,你說不定會把大千世界,帶入一個全新的時代。直到現在,人們對虛域的恐懼如附骨之蛆,無法驅散。倘若擁有探索虛域的辦法,那未知的恐懼,終將消弭。”
裴微意笑道,“我可沒有那麼大的志向,只是在振興陰陽家而已。”
“對,一步一步來。”
裴微意看了看鏡子裡自己的髮型,是與她平時風格截然相反的三股辮,略顯俏皮活潑。
她不禁道,
“這哪裡適合我嘛。”
範無病說,“哎,我覺得很可愛的。”
“依你依你。”裴微意便滿足範無病。
她起身,牽起範無病的手,向外走去,笑道,
“走吧,你我的第一次雙人虛域行。”
“嚯嚯,這算不算跟你的第一次正式約會?”
“那可真是一場無比冒險的約會啊。”
第377章 番外四 與姜染無可替代的親密關係
十二月二十二日,按照文心天新出的《節日曆制》,是一年裡倒數第二個節日,小年。
再過八天,就是年關除夕了。
受文心天的宣傳影響,以前不怎麼過年的修仙勢力,今年大多也開始籌備起來,各地年味兒漸濃。
永仙宗也不例外,各個山頭都張燈結綵。一開始,大家對修行者過年這件事抱有質疑,畢竟過往的修仙求道理念,都講究遠離紅塵喧囂。
但事實上,過年這世俗裡的事,並沒有讓永仙宗不再仙氣飄飄,反而流轉起某種說不出的道韻來。
宗主梅瑾秋對此感到驚異,便找到玉山道人探討,
“……玉山師弟是怎麼看的?”
玉山道人望著遠處一批正在搬吣曦浀哪贻p弟子,不禁笑道,
“修仙,取於天地,聞道,求於自然。過去,大家都認為,天地和人是分開的,自然與世俗是獨立的。但事實上,人是天地的一部分,世俗也是自然的一部份。”
“可紅塵中事,的確會影響修仙心境啊。”
玉山道人感慨道,“節日本就是一種集體活動,最能反應一個集體的整體氣質。以前,修仙者受紅塵中事影響,是因為修仙者主動把自己分割於集體之外。如今時代變了啊,無病將三千大道歸於本源後,求道一事,就從具體的行為,變成了一種意志上錘鍊。”
梅瑾秋若有所思,
“一個人的意志,通常不是絕對獨立的,而是與他人有密不可分的聯絡。”
“是的。對凡人而言,過節是一起熱鬧,一起開心,對修仙者來說,這種‘一起’便促進了意志上的共鳴,不知不覺間,就形成了一片道韻。”玉山道人笑道,“雖然這種道韻對他們來說,一時半會兒體現不出直接的好處,但長此以往倒也會對他們突破境界、參悟本源等事有所裨益。”
梅瑾秋意氣風發,“那不如多辦些集體活動?”
玉山道人搖頭,“修仙問道始終是個人的事情,還是不要讓集體活動凌駕於個人意志之上。意志共鳴講究自然而然,多了,刻意了便起不到那種效果。”
梅瑾秋想了想,佩服道,“還是玉山師弟看得全面。”
玉山道人微微一笑,沒多說什麼。
這時候,旁邊的空間輕輕掠過一絲漣漪。隨後,範無病的身形浮現出來。
玉山道人每每見此心裡都不得不感慨,自己這徒弟的修為當真是到了一個看不懂的地步啊,竟能這般輕鬆自然地與天地相融,如同他便是天地的一部分,而天地也是他的一部分般。
範無病笑著打招呼,
“師尊和掌門在聊什麼呢。”
梅瑾秋笑道,“歡迎無妄真君蒞臨小宗。”
範無病無奈搖頭,“掌門你就別這樣了,叫我無病多好啊。”
“哈哈……你啊,倒真是過不慣高人大能的生活。”梅瑾秋大笑道。他覺得範無病真是自己見過的最奇妙的人,以前弱小的時候,所望皆寰宇,現在強大得無可匹敵時,所及卻皆塵埃。
玉山道人笑道,“他可不是過不慣高人生活,而是更願意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範無病說,“還是師尊懂我。”他岔開話題,“不說這些了,師尊,有件事得麻煩一下您老人家。”
“哦?”玉山道人興致滿滿。
範無病取出兩幅空白的對聯,笑呵呵地說,
“還希望師尊能賜兩幅春聯。”
玉山道人愣住,“這……你自己也能寫吧。”
“我那點墨水,怎麼能和師尊您老人家比啊。”
梅瑾秋笑道,“無病,你可別難為你師尊了。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哪見他讀過幾本書。你跟那位明祖不是很熟嗎,何不如去找明祖要春聯。她應該算是這方天地最有學問的人了吧。”
範無病看著玉山道人笑而不語。
那位明祖還是繼承了自家師尊衣缽,才成了明祖的呢。
不過,玉山道人曾經玉祖的身份,到了現在在永仙宗也還是個秘密。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他咳了咳,
“既然是徒弟的請求,那我這個當師父的自然得滿足。”
梅瑾秋調侃道,
“玉山師弟,你讀的書還沒我多呢。真能行嗎?”
玉山道人乾笑一聲,“試試看吧。”
言罷,他以氣凝筆墨,手指起舞,一氣呵成——
“千門萬戶換新顏,八方四極辭舊年。橫批,辭舊迎新。”
內容是很尋常的內容,但那起筆落筆渾然天成的韻味兒,卻立馬讓梅瑾秋呆住了。
他如今也是個真仙了,哪裡不懂得師弟這幾筆裡的真意到底有多麼高深。
於是,他忍不住大喊,
“玉山師弟,你什麼時候揹著我偷偷搞學問啦!”
玉山道人呵呵一笑,“活到老,學到老。”
……
範無病把師尊賜的春聯張貼在蘭苑的門口,站在下面欣賞起來。
羅清堯眼裡光芒湧現,
“師父不愧是祖師級讀書人,隨便幾筆就是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
範無病說,
“師尊他啊,還是太低調了,真想寫副好對聯,恐怕全天下的讀書人都要被驚動,做一場屬於儒家的春秋大夢。不去永恆海揚名立萬,窩在永仙宗當個退休小老頭兒,嘖嘖。”
羅清堯翻了個白眼,
“師兄還好意思說呢!你不一樣縮在啟明境天天當鹹魚嗎?叫你跟我一起出去玩,你是一萬個不願意。”
範無病手一背,走進院子,
“我一個大男人,哪好意思天天跟你們姑娘家家的待在一起。”
羅清堯是個閒不住的人,隔三差五就跟幾個姐妹約著到處玩。今天去永恆海漂流地帶摸遠古大能的墳,明天去地球看電影逛商場,娛樂活動豐富得不行。
她皮笑肉不笑,問道,
“那葉一賢,魏長空,姜玄他們約你去遊玩的時候,你找的是什麼藉口?”
範無病有些心虛,支支吾吾地說,“沒有啊。”
“當我不知道啊!你的藉口是陪我們玩!”羅清堯雙手叉腰,氣呼呼地說,“我說你啊,一點都不老實!整天縮在家裡,總得出去見見朋友啊!”
範無病眼睛一翻,開始裝糊塗,
“師妹你怎麼變得婆婆媽媽了。這還沒成親呢,怎麼就對我念叨起來了。”
“唉,懶得管你了。”羅清堯擺了擺手,“我還答應了安安要帶她去氐玉星域看淵海極光呢。”
範無病警覺,
“所以,你要去神凰殿接她?”
“對啊。她整天都跟大師姐待在一起。”羅清堯反應過來,眯起眼睛笑著說,“哦,我懂了,你是怕我在大師姐面前說你壞話是吧。”
“怎麼可能!我怕什麼?”
“那我可就把你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如實上報咯。”
“你敢!”範無病眼睛一瞪。
羅清堯雙手環抱,樂呵道,“我怎麼不敢?我只是如實上報而已,師兄若不覺得自己的行徑不好,需要怕什麼嘛?”
範無病強硬道,“不許就是不許!”
羅清堯再次翻了個白眼,,
“師兄你啊,跟小孩子似的,還鬥氣。”
她哪裡不知道,師兄分明是跟大師姐搞起了小孩子才喜歡的冷戰。而冷戰的原因,更是幼稚至極——他不想再被人說是師姐奴。而大師姐那邊,貌似也在因為他之前不聽話的事生氣。
羅清堯搞不懂,一個大千第一人,一個大千第二人,為什麼會因為這種小的不能再小的事鬥氣——
都在等對方先主動找自己。
“唉,這就是我們大千的第一人和第二人嗎?”羅清堯一臉憂愁,“我真為大千世界的未來感到擔心啊。”
範無病惱道,“要去找安安就趕緊去吧!”
羅清堯摸著範無病的頭,笑道,
“小無病乖乖待在家裡哦,等姐姐回來給你買糖吃。”
說完她就跑了,留下範無病一個人在蘭苑裡鼻子都氣歪了。他覺得羅清堯越來越不尊重他這個師兄了,明明以前唯命是從!像條小尾巴一樣是個乖乖仔,現在完全變啦!不僅沒有師妹的自覺,居然還開始管起自己來了!
一定得好好教訓她一下,重新確立師兄的威嚴才行!
可範無病思來想去發現,除了在床上她會求饒服軟以外,其他時候都完全不聽話的!
總不能真的打她吧。
範無病是絕對不想成為一個家暴男的。
正犯愁的時候,神魂動了。是姜染擾動的。
他立馬驚喜起來。
也是後來才明白,姜染這個人意外的很含蓄,很少主動聯絡他。但每次去找她時,她又高興得不得了。在對待與他的親密關係上,也很笨拙。
姜染的笨拙跟伏蔓蔓不同。伏蔓蔓是那種心裡卡著一根刺,不把刺拔了,就沒法變得輕鬆,跟她待在一起會有一種化不開的無形壓力。
而姜染就是通俗意義上的笨拙。她前半生在為上景家國事業奔波勞碌,根本沒有心思與人建立親密關係,姒九幽是她唯一的朋友。之後成了殺魔主,就更不可能建立真情實意的關係了,每個圍繞著她團團轉的人,都是她的提線木偶。
讓她去支配一個人的情感,她能輕鬆做到,但要她真情實意地與人來往,她會先問,什麼是真情實意?
她根本不懂得如何與人建立單純的親密關係。
範無病隨便說句情話,都會讓她宕機好一會兒,更別談什麼修成正果了。他都怕到時候衣服一脫,姜染直接變成一具僵硬的木偶。
真是應了那句話,恨她像個木頭。
所以,被主動聯絡,範無病很是驚喜。他稍稍控制住情緒問道,
“怎麼了,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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