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怕死就全點生命值了 第480章

作者:抬星

  “眾生主身邊不便是你的好去處嗎?”

  裴微意頓了頓,“我卻也幫不了什麼忙,只怕去做了金絲雀兒。不過……他之前對我說,若這天下還需要一個陰陽家,我便可以去尋回來。但是,我難以知曉這天下是否需要一個陰陽家。”

  姜玄想了想說,“我覺得,他大概不是在問這天下需不需要。而是在問你想不想那樣去做。”

  “如何說?”

  “畢竟,天下需要什麼,不需要什麼,是誰都無法斷言的。只有存在著,並且能承受得住眾生考驗的,才是需要的。裴丞相,他其實很關心你,只不過……”姜玄笑了笑,“那位眾生主啊,其實也還是有些……怎麼說來著,之前從葉總司那裡聽來的詞,叫‘傲嬌’好像。大概就是,越在乎的,就越不怎麼坦率吧。”

  裴微意眼簾低垂,“這樣嗎。看來倒是我不夠了解他了。”

  “那你是怎麼想的?”

  裴微意微微一笑,“這之後,天道是不是就回歸到以前眾生意志的集合了呢?”

  “是的。”

  “那我便重拾‘知天理,通命數’的日子吧。”

  姜玄笑了笑。他為裴微意的選擇感到高興。

  另一邊,百官參言結束,宮天瑞詢問姜玄的意見。

  姜玄無不知曉中央和地方要員的想法,正打算開口講話,忽然間眉頭一凝。神魂如有擂鼓之響,震顫在心頭,聲勢好比山崩。他整個人呆住了,肩頭隨即止不住顫抖起來。似不敢相信剛剛所感受到的一切,僵硬地扭頭看向裴微意,卻見後者也呆若木雞。

  姜玄頓時知曉了前因後果。

  他低聲喃語,

  “回來了……”

  他強壓下心中萬般情緒,鎮定自若地繼續朝會。

  宣佈退朝後,他一刻也不多留,馬不停蹄地咿D周天大道,前往南方的太平洲。

  在破敗的殺生堂裡,時隔萬年,終於得見姐姐姜染。

  他沒有半點仙帝的威嚴,如同迷路的羔羊。也沒有男人的剛強,淚流滿面,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嗚咽著喊道,

  “姐姐,我這是撞見了心魔幻夢嗎?”

  姜染不必再依靠輪椅,但尚不習慣真切地雙足而行,在範無病的攙扶下來到姜玄面前。

  她伸手拂去弟弟的眼淚,輕柔地回答,

  “此非心魔,也非幻夢。我就在你眼前,你就在我眼前。”

  “嗚……”

  姜玄閉上眼,喉嚨裡不斷髮出嗚咽聲。

  ……

  這一天對上景而言是意義非凡的一天,在跨越了命叩姆指翎幔罱K迎回了他們的長公主。

  “姜殺”之名,徹底沉睡在歲月長河之中,取而代之的是“姜染”之名傳遍天下。

  世人回想起了關於她的一切。

  回到長寧城後,四面八方皆來客,為她送上代表各自勢力的關懷與祝福。

  但考慮到她剛剛回歸,身體和神魂都尚且孱弱,除了那些親近之人外,姜玄婉拒了四面八方客的面見之請。

  上景帝宮深處一座靜謐的宮殿裡,

  葉無月握著姜染的手,哭成了淚人。私下裡的她,可沒作為葉總司的心如盤石意,反而是個情感豐富的人。

  不過在她之前,裴微意已經先哭過一回了。這倒是讓範無病非常驚訝,全然想不到她還有這樣一面,便偷偷問,

  “你怎麼還哭了?”

  裴微意沒了冷麵判官的身份後,怎麼看也只是個不惹煙塵,只通天理的陰陽師,

  “那自然是你害的。讓我見了有情人生離死別之苦,如何能憋的住眼淚呢?”

  範無病尷尬一笑,“你還耿耿於懷啊。”

  裴微意扶了扶雲袍,皮笑肉不笑地說,

  “一輩子都忘不掉呢。”

  範無病悻悻然。心裡估摸著以後恐怕得因為這件事,被拿捏一輩子了。

  他承受不住裴微意那幽怨的眼神,連忙岔開話題,打趣一旁的關心,

  “看到無月這樣子,你就不覺得不舒服嗎?”

  關心面色淡然地說,“姜染前輩經歷了那般事,可遠比我所體會過的‘不舒服’要殘酷得多。倘若我是無月,也會這樣做。而且,如今看來,正是姜染前輩的一席話,讓我和無月認清了自己的心意。”

  範無病肅然起敬,

  “不愧是文祖,果然大度。”

  關心笑道,“我的胸懷大概只裝得下一兩個人,不像你,裝的可是全天下。”

  裴微意也跟著笑道,“那可不是。心裡裝著全天下,可不會裝著一兩個人。”

  兩個人的話,順序不同,那意思自然也就不同。

  關心是真心敬仰,裴微意便是有意打趣了。

  範無病無奈歪頭。

  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聲音,

  “堂主,堂主!”

  柳青青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她感受到堂主迴歸後,第一時間就往這邊趕,幾乎到了燃燒修為的地步,此刻看起來既疲憊又亢奮。

  姜玄穩住了她的情況,“不著急。她在那裡。”

  葉無月識趣地把姜染讓了出來。

  柳青青顫巍巍地上前,幾度掉淚,都忍住了。她擠出一個笑容,

  “歡迎回家。”

  姜染撫摸著柳青青的耳鬢,

  “青青,你終於變得年輕了。抱歉,先前讓你承擔了那麼多。”

  “沒關係,沒關係……我只怕做得不夠多,只怕什麼都做不了。”柳青青是唯一一個全程見證了姜染如此抉擇的人。從始至終,她都伴於左右,早早地便在失去堂主的痛苦之中溺水。

  她忽然想起什麼,急切地來到範無病面前。她咬著牙,緊緊盯著範無病,然後行了一個十分隆重的道禮,

  “此番恩情乃是我命裡無可承受之重,謹以此表。如有需要,我願以所有報答。”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沉浸於姜染迴歸的喜悅之中,全然忘記了將這份喜悅帶給他們的大功臣。

  他們簇擁過來,各種言謝、誇讚之言,聽得範無病都臉紅了,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連忙朝姜染投去求救的目光。

  姜染臉上掛著春風般的笑容,眼裡滿是寵愛之意。

  範無病便更加臉紅了。他忽然發現,除了已過世的母親和超出認知範圍的師姐外,似乎只有姜染會用這種寵愛的眼神看他。

  他不由得想,自己真是被她耍得團團轉了。

  他頗為無奈地對眾人說,

  “姜染才是今天的主角,你們慶祝也該搞清楚物件啊。”

  姜玄由衷地感到開心,笑道,“我倒覺得啊,我們乾脆也別多打擾了,多騰些時間留給他們吧。”

  眾人這才回過味兒來,一直擠在這兒,反而沒給他倆獨處的空間,便打鬧著離開了。

  熱鬧散去後,時間便只屬於範無病和姜染。

  姜染坐在窗前,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著問,

  “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要躺著休息一下嗎?”

  範無病說,

  “應該是你躺著休息一下吧。”

  姜染眨了眨眼,“過期不候哦。”

  範無病一下子噎住。姜染的膝枕,他還從來沒有感受過,支支吾吾地就躺了上去,嘴上說著,

  “就滿足一下你吧。”

  姜染莞爾。

  她輕撫範無病的臉龐,神情惘然,

  “你果然是個不安分的孩子。非要把我再找回來,讓我做了個食言的人。”

  食言。

  範無病知道這是在說什麼。最後一次與她分別的時候,她答應過,等伐天結束後,就對他說真心話。可伐天結束後,卻是她被命叱殡x的結果。

  範無病說,

  “就算你沒有回來,不還是食言了嗎?”

  “起碼,你不曾為之痛苦過。”

  “這可不對。”範無病無意識將姜染一縷長髮纏繞在指尖,“痛苦不會消失,只會以另一種方式出現。想不起的痛苦,遠大於失去的痛苦。”

  姜染歉意道,

  “抱歉,我考慮得太少了。”

  “你啊,就是想讓自己一個人承受。之前說什麼不會欺騙我,結果還不是騙了我。那九大魔道分明只有魔主死了才會成為無主物,所以,你是以自己的命邽榇鷥r,替安安承受了死亡。”範無病捂著臉,“我身邊怎麼盡都是這種人啊,動不動就要犧牲自己,成全他人。”

  面對範無病的“數落”,姜染稍有不服,

  “難道不是正因你是這般人,才會吸引同類人嗎?”

  “額……”範無病沒底氣地說,“我可是很惜命的。”

  “真惜命的話,就不會冒險去找回我的命吡恕!�

  “好吧。”範無病長呼一口氣,乍然問道,“所以,你的答案呢?”

  “什麼答案?”姜染眨了眨眼。

  範無病急得坐起來,“你可別給我來這一套啊。”

  姜染無辜地說,“你不說清楚,我怎麼明白呢?”

  “你這是明知故問!尋我開心!”

  “可是,要我回答什麼呢?”

  範無病看著姜染那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裡有些緊張,不由得想,難不成她真沒意識到?又或者是我誤會了?自作多情了?

  他深吸一口氣,抵住姜染的肩膀,稍稍有些用力,

  “回答我,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

  姜染的雙眼總是有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好似裡面是兩座深淵。

  她如魔鬼一般在範無病耳旁低語,

  “傳說中,在遙遠的灼海上,生活著一種妖鳥。這種妖鳥有著極其強烈的情緒,無論是愛一樣事物還是恨一樣事物,都是至死方休的。所以也被稱為至死鳥。我說不好就是某隻至死鳥轉生的。”

  這番話一說完,她又重新變得陽光明媚起來,笑著問,

  “我的答案夠不夠明白?”

  範無病哪裡不明白。卻也更清楚,姜染是在表露真心的同時,警告他不要做讓她憎恨的事情。不然,愛恨就在一瞬間。

  但,她憎恨什麼呢?

  範無病沒有問出口。他覺得哪怕是問了,她也不會說。

  “感覺不太明白啊……”他嘀咕道。

  姜染笑道,

  “那就多花些時間去想吧。”

  範無病看向窗外,夕陽的餘暉灑落在露臺上,

  “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