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是的是的，百里大人心胸寬闊，可裝天下。”
百里邀月說，“可裝不得天下，只是裝著你跟你那些姐姐妹妹而已。我不照顧她們，還指望誰去照顧呢？”
“什麼個說法？”
“你自個兒到時候去問問她們唄。問看看，在遇到修行難題，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是不是突然間就心意通達，難題迎刃而解了。”百里邀月語氣平常。
範無病覺察到了端倪，“難怪她們修行那麼順利。”
百里邀月說，“淋過雨的人，總想幫別人打把傘。我這人心軟，見不得你愛的那些妹妹們吃苦。不過還好，她們都是有本事的人，我只是充當了半個護道者而已。”
“邀月，你真的……我哭了。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來給我指點迷津呢？我吃那麼多苦！”
“你師姐看著你，我連靠近都沒法，還指望我給你指點迷津？”
“……”
百里邀月坐起來，“又扯遠了。大魔頭，我告訴你。我可以幫你補全關於姜染的宿命，讓你得以理解何為平衡。但你必須答應我，不能亂來。要不然你師姐會殺了我的。”
“好！”
百里邀月嚴肅地說，
“你記好了，我只是可憐姜染妹妹的遭遇，絕不是因為你很苦惱。”
“好好好。”
“不許亂來！不許告訴你師姐！”
“沒問題。”
“還有，不能因為記起姜染後，就對我不管不顧了。我可不想被甩掉第二次了！”
“絕對不會。”
“那……開始。去把姜染找回來。”百里邀月說完，伸出纖細的雙手，捧著範無病的臉。範無病的身軀開始扭曲，逐漸變成螺旋狀。
一股詭異的波動，在百里邀月手掌間激盪。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範無病見狀，想要讓她停止，但卻根本無法開口。他的身軀，變成了一根纏繞的線，然後凝作一個點，猛地閃光後，消失不見。
百里邀月那一頭美麗的長髮，瞬間變得乾枯蒼白，青春容顏停不住，爬滿了皺紋和老人斑。
她艱難地捂住胸口，
“僅僅是稍微觸碰一下，就反噬得這麼嚴重嗎？我好歹也是半步永恆啊！與真正的永恆差距就那麼大嗎？”
這時，一道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大，大到你一生都無法企及。”
姒九幽從外面走進來，冷冷地看著她，
“我為什麼不讓他來找你？就是因為這個。”
百里邀月冷笑一聲，“姜染是你的好朋友。可你明明有能力，卻眼睜睜看著她被命咄淌伞Ｄ憧吹孟氯ィ铱煽床幌氯ァＫ菢拥娜耍档靡淮螁净亍！�
姒九幽說，“你應該明白，如果無病完成了最後的超脫，那隨時都可以喚回姜染。如果完不成，那即便喚回來也毫無意義。”
“所以，你為什麼對姜染視而不見？”
姒九幽說，“正因為我是她的朋友，所以我才尊重她的選擇。她這一生都在為這件事所努力，你讓我在最後關頭阻止她嗎？拯救是件好事，但有時候，成全更加重要。”
“躺在床上求死不得的人才需要成全！”百里邀月緊緊盯著姒九幽，“你能成全姜染，便能成全範無病！是不是，你也要眼睜睜看著他走向他所選擇的結局呢！”
姒九幽看著百里邀月，“如果他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這只是半句話。
百里邀月冷笑一聲，“你還是這樣，話不說完。我想，你肯定沒有告訴他，其實你已經成就永恆了吧。你超然於命咧希缈磻蛞话悖╊笄澜绲囊磺小！�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自由。”
“呵。你會後悔的。”百里邀月低下頭。
姒九幽來到她面前，伸出手點在她的眉心。
百里邀月嗤笑道，“怎麼，也要成全我了嗎？”
姒九幽抬手間便化解了百里邀月觸碰命咴獾降姆词伞ａ嵴哒Ｑ坶g便恢復如此，長髮如新，面如美玉，眉眼清絕。
姒九幽冷聲說，
“你最好給我好好活著。我雖然不喜歡你，但無病喜歡你。”
百里邀月冷哼一聲，
“我也不喜歡你。幼稚偏執的蠢女人。你這種人能成就永恆，簡直是對永恆的侮辱，難怪命叽蟮老氡M一切辦法都要誅殺你。”
姒九幽瞥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便離開了。
第354章 我叫姜染
對於百里邀月能夠觸碰命哌@件事，範無病並不感到意外。
畢竟，用來定位、具象天道的天魔意志就是她創造的。天魔意志裡的血魔道，便是對命叩姆纯埂Ｈ绻皇怯|及命咧说脑挘墙^無法創造出血魔道這種能力的。
不過，範無病覺得，百里邀月創造天魔意志，還有另外一份獨屬於她的私心。
在上一個小千世界永仙大陸裡，範無病因為魔修的身份，選擇與她分別。來到這個小千世界後，她一定有其他辦法去定位和具象天道的，但最後選擇的天魔意志。
以她的性格看，這很難不是私心導致的。
可以說，是她把魔修帶到了這座天下。以她那俯瞰眾生的角度看，也許不算什麼。但落到細微處，便是導致這座天下逐漸走向分崩離析的原因之一。
從這方面說她是個魔女並不為過。
範無病撇開雜念，保持自己，靜靜感受著百里邀月的力量。
她的力量，改變了他存在本質。
萬事萬物存在於大千世界裡，都有其本質。這份本質是由命邲Q定的。範無病的本質是“真實生命”。生命，在命叽蟮赖亩x下，是具備意志的存在。
真實生命，則是具備意志的同時，佔據時空位置的存在。
而在百里邀月的力量下，他不再佔據時空位置，但依舊具備自我意志。
這種本質，在命叽蟮赖亩x裡，是“大道生命”。
嚴格劃分的話，統治了這座天下兩萬餘年的上天，便是大道生命。只不過，除了是大道生命外，上天還擁有永恆本質。
百里邀月的天魔意志，便是改變了上天的本質，使其變成了真實生命。
範無病才得成功直面。
如果沒有這份助力，那他哪怕擁有毀天滅地的能力，也無法對上天造成半點傷害。
這便是命邔θf事萬物殘酷的宿命安排。
所以，觸碰命撸撿锻猓攀菬o數個小千世界裡，無數得道者的至高追求。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你得了再多的道，那也不過是命叩陌才帕T了。
感受到時機成熟後，
範無病化身大道生命，沿著他命叩能壽E開始逆行。
這不是時光倒流，而是命呋剞D。
現實世界的時間，依舊在永宙大道的掌控之中，不斷向前。
歲月長河向前奔流，而他的命邊s在不斷迴轉。
以大道生命的視角，再去經歷之前經歷過的命邥r，感受完全不同。這不單單是自我視角和超我視角的區別。更是事物者視角和造物者視角之間的區別。
範無病得以以更加全面、立體的角度，去看待自己的命摺�
從他與百里邀月重逢開始，不斷逆行，到受困於平衡質問，到與自在天尊的會談，到先天至寶歸位，到與師姐重逢……
如果從自我意志誕生以來為起點，以與百里邀月重逢為終點的命哕壽E，是一個巨大的半圓。
那麼現在，這個半圓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圓。
“而這……便是宿命迴旋。”
範無病逆行的速度越來越快。他所經歷過的一切，毫無遺漏地呈現在他面前。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此刻，所有的困惑，都在這次充當“旁觀者”的經歷之中，得到了解答。
不論是師姐的佈局，還是百里邀月的佈局，亦或者道祖、夫子、始陀以及各位大能者的佈局，在他眼裡，都變得十分清晰。這座在他眼裡，十分混亂的天下，此刻規整得像是校場上等待點號計程車兵。
在這般視角之下，
所有事物都彼此相連，彼此受到影響。
然而，當範無病逆行至自己在這個小千世界降生後，想要繼續逆行時，卻發現，自己的命哕壽E戛然而止了。他無法回到自己還在地球的時候，更無法回到在永仙大陸的時候。
就好像，他的命撸菑慕瞪洞酸岵砰_始的。
“地球所處的世界，果然在無量海之中嗎……”
他不由得繼續想，
“上一世的我誕生在地球上，是否意味著我已經超脫了命吣兀俊�
他又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
畢竟，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地球上所有的人，都是超脫了命叩拇嬖冢�
可如果以如今的見聞去看待地球的話……那裡的一切，又何嘗不是處在宿命的囚恢心兀�
這依舊是一個難以解答的問題。
範無病牢記百里邀月的囑咐，不要亂來。他沒有嘗試做多餘的時間，建立起了首尾相連的宿命迴旋後，開始尋找“姜染”的痕跡。
但一圈又一圈下來，沒有哪怕一絲一毫跟這個名字有關的痕跡。
“邀月說姜染被命叽蟮滥ǔ恕＿@種抹除，是徹底的湮滅，還是隻是把姜染從與事物之間彼此相連的命咧谐殡x出來呢？”
範無病陷入沉思，
“如果是徹底湮滅的話，那邀月和師姐應該也都不記得姜染了。既然她們還記得，便說明，姜染大機率只是被抽離出來。相當於……關進了單人牢房？”
他覺得這個形容有些荒謬。
可直覺告訴他，真相也許就是這麼荒謬。
這份直覺，當然是悠久之眼和不聽天者之耳帶給他的。和諸葛紅的直覺差不多。
範無病意識到，自己必須弄清楚，姜染具體是在什麼命吖濣c上被抽離的。
他想到了萬物律大道。
這條後天大道，本身就是他還是七曜真君的時候，用來窺探命叩氖侄巍�
在重獲七曜意志後，他也試著咿D過萬物律大道，但始終無法成功。他當時以為是處在小千世界的原因。但現在看來，萬物律大道本身就無法以真實生命的形態去咿D。
範無病肯定，當初的自己，一定是處在大道生命的形態時，創造出萬物律大道的。
果不其然，
他以這般形態，順利地咿D起了萬物律大道。
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讓他一度有些飄忽。
強行讓自己恢復自我後，他發現，自己那個以降生為起點，以變成大道生命為終點的“宿命迴旋”開始緩慢地擴充。不過，擴充的命吆圹E十分模糊，難以分辨出十分細微的事物來。
他沒法看清楚自己明天會遭遇什麼。
直至，宿命迴旋不再繼續擴充後。他看到了自己的終點，也就是宿命的結局——
“成為最終的永恆”。
和師姐說的一樣。
聽師姐說時，他並不能真實地感受到宿命難以違抗的無奈，所以，不是很能理解師姐強烈希望他自由的情緒。
而現在，儘管萬物律大道看到的還未到來的宿命十分模糊。
但那撲面而來的窒息感，已經讓他意志開始動搖起來。
他無法不去想，
“那就是我的歸宿嗎？逃不掉的宿命結局……”
他看到了自己成為最終永恆的場景。也知曉了，在很早之前，他便被命咚x中。而無論他怎麼反抗，都一定會迴歸命叩膽驯В邮苡缾a本質，讓大千世界在絕對的秩序之中永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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