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身著粗布麻衣，相貌如田間老農的逍遙天尊正在此地。
逍遙天尊平靜地看著他，
“這才是你的真實身份嗎？傳說之中的……血魔主。”
範無病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身份……身份……身份……你們總是很在乎這個。好像是在說，怎樣身份的人，就應該做怎樣的事。主動把自己用枷鎖和鐐銬捆起來，這能讓你們感到愉快嗎？”
逍遙天尊說，
“一個擁有自我的人，會主動限制自己的行為。因為他明白，自己不是獨自存在的，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會以不同的方式影響到不同的人。身份，就是最好的自我認識。”
範無病說，
“可我從來不覺得我是個魔修，也不覺得我是破壞天下穩定的人。對於你們給我羅織的罪名，我只認可一個，那就是忤逆天道的天殺者。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我就是在忤逆天道。”
逍遙天尊對此並無情緒波瀾，
“我並不關心這個。”
範無病笑道，
“也是。不必那麼上綱上線，也完全沒必要把我們之間的恩怨牽扯到什麼衛道士與忤逆者的矛盾。對你來說，我是搶走定軌儀的歹徒。對我而言，你是阻擋道路的障礙。”
逍遙天尊看著他說，
“在這方面，我很佩服你。你總是能將複雜的問題簡單化。你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所以你完全不會動搖。所以，任何人，任何勢力對你的批評都顯得像是在玩過家家。而我，很想知道，你到底為何而強大，為何而堅定不移。”
逍遙天尊所說的“強大”，不是指範無病的實力，所說的“堅定不移”，也不是指他的道心。
這應該說是一種特質。
一種，只有範無病具備，其他人無法模仿複製的特質。
“隨時奉陪。”範無病笑道。
逍遙天尊聲如悶鼓，
“空間，要失控了。”
話音剛落，周遭的一切陡然消失不見。
萬事萬物都朝著某個黑色的小點跌落。
光、聲音、氣機、大道……全都不復存在。
這片空間，像是天體在拋撒某種高能物質一樣，不斷呈現出無規律的波浪狀，讓人無法分清楚，到底是空間因為事物而存在，還是事物因為空間而存在。
範無病的一切，或者說，範無病這個人所表示的“存在物”，也因為空間的完全失控，而被撕裂成無數，難以用常規尺度去衡量的扭曲長條狀形態。
他那引以為傲的龐大生命，在空間的完全失控下，起不到任何作用。
因為，他無法脫離空間而獨立存在。
他必須要依靠空間，才能呈現出自己作為生命，作為人類的姿態。
他被完全失控的空間撕裂，不斷朝著虛空之中拋撒。
虛空亂流則不斷將他湮滅至無形。
而造就這一切的逍遙天尊，卻端坐在前方，巋然不動。
逍遙天尊默默地注視著他，語氣平淡地說，
“這，就是寰宇大道。”
範無病當前的形態無法出聲。但這片失控的空間裡，響起了他的意志之音，
“如果你第一次見到我，就選擇將我殺死，那你可能還有萬分之一的勝算。但現在徹底沒有勝算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古井無波的逍遙天尊心裡猛地掠過一絲不安。
這位三老閣三老之一的大逍遙官，已超過萬年，不曾有這般情緒了。他的一生，都在追尋極致的大道，知曉天理，通達命數，逍遙於世間，無為人慾。
他的修為並不算傳聞之中的六重劫仙，而是渡過了第七次天劫的七重劫仙。
倘若有一日，仙路重現，而他也有機會飛昇。即便去了傳說之中的上仙之界，也會是其中最為頂尖的仙人。
但現在，此時此刻。
面對著那不在掌控之中的磅礴氣機，他竟覺得自己渡過七次天劫，才得來的修為，居然渺小得像是宇宙裡的一粒灰塵。
範無病的修為到底有多高？
已全然超出了他能感受觸及到的高度了。
面對範無病，他唯一的勝算是寰宇大道。
因為這至高無上的先天大道，是無視修為的，是天地法則，自然律令的一部分。
然而，
寰宇大道被破了。
範無病重新凝聚了真身，身處這片完全失控的空間裡，巋然不動。
他的眼中倒映著星河的光景。
目欲給予他的這雙悠久之眼，已讓他窺見了寰宇大道的終點。
他看著逍遙天尊，
“感謝你，讓我切身體驗到何為寰宇大道。”
逍遙天尊也看著他，但像是在看怪物，在看一種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事物。
這位大逍遙官搖了搖頭。他不相信，不相信這世上為何會有這種人，就在不到一刻鐘之前，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還一點寰宇大道的感覺都沒有，而現在，已經徹底掌握了寰宇大道，甚至達到了極致。
“我一定是處在某種幻夢裡……這是命叽蟮缹ξ业目简灐�
範無病問，
“為什麼不說這是天道對你的考驗呢？”
逍遙天尊抬起頭，
“天道……呵，不過是這場噩夢的一環罷了。”
“噩夢？”
逍遙天尊目光變得有些渾濁，
“上黎天尊那孩子，不就是做了一場噩夢嗎？只不過，他沒能在噩夢之中醒來。”
大逍遙官閉上眼，等待最後的處決。
範無病卻笑道，
“我不會殺你的。”
逍遙天尊猛地睜開眼，“為什麼！”
範無病說，
“殺了你，你就真的逍遙於世了。活著，才是對你的處決。”
逍遙天尊猛地一顫，
“你連這個都看透了嗎？”
“逍遙意……你的道意，名叫逍遙意對吧。”範無病說，“世俗是一座監牢，但人人嚮往的大道，仙路，對你來說，也只不過是一座監牢。你修煉逍遙意，把自己變成監牢的一部分，假裝自己沒有被關在監牢裡。如果我殺了全力以赴之後的你，你立馬就會逍遙意圓滿，於天下無敵，永生不死，永生不滅。”
玉宸天尊就是學的他，但沒能學到真意。
逍遙天尊完全告敗，從各種方面來說，他都徹底輸給了範無病。
他轉過身，走向一片黑暗，環繞於身間的逍遙意，一點點崩潰。
從此以後，他再難迎來這樣一個如此接近逍遙意圓滿，超凡脫俗，不死不滅的機會了。
但他很服氣，心甘情願地說，
“範無病，你贏了！如果這就是你要走的路，那……去吧，去見證屬於你的噩夢。”
第324章 為沉睡者編織美夢
隨著逍遙天尊的離去，
長寧城再次獲得自由。這次，沒有誰再能阻擋城眾的逃離，阻止秩序的瓦解和偉大的崩潰。
範無病猛烈地咳嗽起來，
命叽蟮酪琅f不放過他，要將他完全摧毀。
而血魔道也在極力地抗爭著。
但是，血魔道再如何特殊，也終究無法高過命叽蟮馈�
範無病無法預測，血魔道會在什麼時候崩潰。
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走上這條路後，他就絕對沒有回頭的機會。
“咳咳——”
……
遠處的高樓上，宮天瑞親眼見證了逍遙天尊的失敗，寰宇大道的崩潰。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完全無法想像，長寧城，或者說這個偉大的仙朝，到底面對著怎樣的敵人。
居然，連逍遙天尊都擋不住嗎？
那可是逍遙天尊，道家最強的三個人之一啊！
難道，幕後黑手真的是神凰天尊嗎？可是……仙朝又沒做錯什麼，又沒有破壞這座天下，如何也不至於成為神凰天尊的敵人啊！
她可是這座天下的守護者！
看著完全崩潰的長寧城，宮天瑞感到絕望，竟跪在地上，掩面痛哭，
“臣對不起陛下，對不起百官，對不起長寧，對不起仙朝啊！臣知道，死也無法謝此罪過。”
但死，是他惟一贖罪的辦法。
見右丞相有以死謝罪之意，周遭的內閣參身連忙上前阻止。
場面亂作一團，氣氛幾乎要被恐慌和悲憤淹沒。
“夠了。”
一道溫厚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連看都沒看，立馬跪拜在地，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長明！”
宮天瑞將頭都抵在地上，只透過餘光，看見青金色的曳地龍袍緩緩搖動著，朝他靠*******身。”
所有人站起來，但都弓著腰。
“右丞相，抬起頭，看著朕。”
宮天瑞像是意識不受控制一般，抬起頭看向前方。
仙帝，就在他面前。
宮天瑞瞬間被幸福所填滿……這是他第一次，直面仙帝，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兩步。他腦袋裡滿是死而無憾的想法。
仙帝伸手為宮天瑞整理亂掉的肩領，
“朕不在的時候，右丞相辛苦了。”
宮天瑞幸福得幾乎要暈過去，
“臣之職責所在，絕不敢言辛勞。”
仙帝微微一笑，
“有看到左丞相嗎？”
宮天瑞連忙說，
“臣未曾見過左丞相。或許她正在城中清理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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