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不知為何，他眼中忽然淌下熱淚。
谷蘭趕忙問，
“桃住大豐仙，這是怎麼了？”
桃住大豐仙抹去淚花，笑道，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起當年豐祖，以身養靈的場景……”
第315章 貔貅與真龍
禾月鄉忙著修築聚靈大陣的時候，誅魔司這邊的工作是一點沒落下。
第二次調查，便用上了“觀眾點評”。
剛開始大家還不太敢嘗試，畢竟點評物件是終道者，站在天下之巔的大人物。但葉無月提前預知到了這一點，讓誅魔司一眾司員假裝觀眾點評。
點評的那些話語，就明晃晃地從直播天幕上滾動而過。
內容十分大膽，諸如，
“這種人也配當終道者？”
“果然是個偽君子！”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這些話看得人眼皮狂跳，呼吸急促。被點評的可是仙等勢力，是終道者大人物啊！
大多人都有逆反心理。
平時裡，這些修仙者，求道者們，所受到的來自仙路、江湖、勢力耳濡目染的教育，基本都是“強者為尊”，“強者才有話語權”，“得道高人都是仙氣飄飄的”，“大能們不食人間煙火”之類的。
大能們的威嚴越不容觸犯，而一旦能夠觸犯時，逆反就越強。
點評大能，對於普通修仙者而言，無疑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這種對精神意志的衝擊，遠遠大於對肉體的衝擊。
強大的終道者，對他們而言，是遙遠的，高高在上的，猶如霧中花一般，朦朧讓人嚮往。
終道者的形象，是聖人，尊者，偶像，楷模。
然而，當這些終道者殺人越貨、偷奸耍滑、荒淫無度……各種各樣俗氣透頂，齷齪汙穢的秘密被翻出來時。
對他們而言，就好比看到純潔無垢的仙子墮落成娼婦。
好比是濃霧散去，霧中花露出並不美麗的真貌，並不芬芳的味道。
人人都聽撫仙曲，人人都知，當節奏一起，就停不下來了。
從一開始的嘗試，到謹慎的遞進，再到大膽的發揮，再到肆無忌憚的噴灑。
各種各樣型別的墊屁股，刷爆了直播天幕。
誅魔司不得不增設一塊天幕，專門用來顯示點評內容。
不亂臺所營造的強烈參與感，幾乎能讓每個發出點評的人，身臨其境地感受到直播現場的氣氛。他們心裡敢說的，不敢說的，全都吐露了出來。
誅魔司的高樓上，關心看到如此的景象，說道，
“擊碎眾人對終道者的幻想，只是一個開始。”
葉無月看到那些肆無忌憚的言論，乾澀地笑了笑，
“沒想到大家都這麼大膽啊。有些話，說得挺嚇人的。”
“不用為了自己的言論負責，就是如此的結果。”關心說，“永遠不要高估一個人的品格，也不要低估一個人的惡意。”
“這是我們想要的嗎？”葉無月感覺哪裡怪怪的。
關心搖頭，
“這當然不是我們要的。修仙者們的惡意，不會讓仙路更坦蕩，求道者們的瘋狂，也不會讓大道更通透。但堆砌在他們心裡的，是厚重塊壘，堅固枷鎖。要除掉塊壘和枷鎖，只能下猛藥。”
“那我們到底想要什麼？”
關心仰望著天空，
“也許是某種願景。一個人的願景，不足為道，億萬眾的願景，便是天地弘願了。過去的那些好的時代，哪個不是有著天地宏願引領呢。無月，我們也許能引領一個新的時代。”
葉無月看著她，有些呆住。
關心好奇問，“怎麼了？”
葉無月笑了笑，“就是感覺你心氣很高。我就不一樣了……我只想除掉魔修，與喜歡的人一起，過上輕鬆自在的生活。”
她低下頭，第一次有些懷疑，自己是否有資格和這個人一起，見證這些。
關心說，
“你所希望的生活，正是我們要共同努力創造的。”
葉無月輕輕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黃昏時分，她獨自一人離開誅魔司，前往長寧城某片街道，拜訪姜殺。
姜殺一看到她，便瞧見了其眉間的鬱結，
“在煩惱什麼嗎？”
葉無月勉強笑了笑。
姜殺說，“我是否有資格幫你分擔煩惱呢？”
葉無月說，“姐姐真是溫柔啊……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覺得，比起共事的朋友，自己真是太過渺小了。”
“為什麼這麼說？”
“她目觀天下，亦心繫天下。我卻只想輕鬆自在。所以，不免覺得自己是否有資格與她一起共事，長此以往，是否會拖累她呢？”
姜殺說，
“在我看來，你們只是使用了不同的方式。一個人，最不應該做的就是試圖把自己變成其他人的模樣，因為大多數時候你都會發現，到最後，你變得既不是其他人，也不是自己。修仙求道的路上，很多人都是在畫地為牢。”
“我該怎麼做呢？”
“用你的方式，為自己的心願交一份滿意的答卷，就夠了。”
“我的心願……”葉無月小心翼翼地看著姜殺，努力地想要藏住那份嚮往與渴求。她稍稍屏氣，笑道，“我答應過姐姐，要除掉所有魔修。我覺得，就快要實現這個心願了。”
“嗯，你很努力。”姜殺不吝自己的誇讚。
“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什麼？”
“就是……除掉所有魔修後，我能不能……和姐姐單……單獨待在一起呢？一天，就一天！”葉無月臉有些紅。她覺得自己變得好奇怪，明明不是害羞內斂的人，現在說起這些話，怎地連吐詞都不清晰了呢？
姜殺目光溫和地看著她，笑道，
“好啊。不過，照顧我可是件麻煩的事哦。你有信心嗎？”
“有！我有！”葉無月堅定且大聲地說。
“很期待那一天。”
“我……我也是。”
姜殺看著臉紅無比的葉無月，瞳孔裡掠過幽光，
“我送你一樣東西。”
“是……什麼？”葉無月十分期待。
姜殺遞給她一把小臂長的匕首。
“能拔出來看看嗎？”葉無月問。
“可以。”
葉無月小心翼翼地拔出匕首，匕身造型奇特，是兩條纏繞的銜尾之蛇，線條流暢華麗，極富美感。她一下子就愛上了，
“好漂亮！真的可以收下嗎？”
“是的。這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禮物。”
“為我？”
“嗯，過幾天不就是你生辰了嗎？”姜殺笑道，“雖然在當天送給你更好，但你畢竟是葉總司，難得有空閒時間。”
葉無月禁不住眼眶發紅，
“姐姐居然記得我的生辰快到了，連我自己都沒注意……”
姜殺微笑著。
她的笑容，十分迷人，猶如漩渦一般，讓葉無月深陷其中。
……
僅僅是現場直播，就足以讓終道者們惱火了。
誅魔司新加的觀眾點評，便是再添一把火。那些大膽放肆，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論，無不在刺激著他們的神經。過去的幾千年，上萬年裡，走到哪裡，任誰見了，都是一口一個天尊，仙師，神君……現在倒好，路邊拎條狗來，都敢對著直播天幕裡，他們的臉吠叫。
就好像他們不是什麼位極天下的大人物，而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那些修仙者，敢當著他們的面罵嗎？
當然不敢！
但隔著那直播天幕，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若是其他時候，早抬手轟殺了。
但首先，他們根本不知道直播天幕裡那些點評，是誰發的。因為他們無法突破不亂臺。
其次，也不敢在這種特殊時期亂來。一旦被誅魔司抓到把柄，第二天可能就是幾十個直播天幕，輪流展示自己的私密之事了。
要形容大多數終道者現在的感受的話，那就是，
憋屈，
太憋屈了！
活了那麼多年，從未被這麼對待的，更沒有如此無力過。
一身通天的修為，極致的大道，無處施展，比拳打棉花還讓人彆扭。
如果這種憋屈，是咬緊牙關還能忍受的程度的話。
那天地錢莊的搞的好事，就簡直讓人抓狂了。
終道者們萬萬沒想到，天地錢莊居然把直播內容做成了映像碎片，在全天下大肆販賣。價格是……一枚下品靈石！
修仙界商品的最低單價。
任誰都知道，品質最低的映像碎片，算上材料和人工，成本至少是一百下品靈石。
而他天地錢莊，似乎是為了保證內容完整清楚，做出來的都是高品質的映像碎片，就算賣一枚上品靈石都不為過。
結果，卻只是區區一枚下品靈石！任誰都拿得出來的程度！
能夠看到位處天下之巔的終道者的秘密，還只需要一枚下品靈石！
天底下哪有這麼天上掉餡餅的事！
所以，首批在長寧城販賣的，記錄了最初三位終道者直播內容的映像碎片，剛一上架，就被魮屢豢铡�
供不應求，供不應求！
任誰都看得出來，天地錢莊這壓根兒就是在做慈善！
不！不是做慈善，純粹是一種侮辱，挑釁！
所以，映像碎片上架當天，第一批受害的三位終道者，震雷、亥力與墜淵天尊便馬不停蹄地衝進天地錢莊總部所在的中樞城。
這座巨大的樞紐城池，有著小型王朝的規模，是眾多地下靈脈的交匯之地。
參天入雲的天地錢莊總部，猶如一座龐大的聚寶塔，位處中樞城中央。
震雷天尊首當其衝，
“唐如世，你給我滾出來！”
唐如世，天地錢莊的大當家。
但出來的，並不是他，而是一位面相和善，如同笑財神般的老者。便是天地錢莊的總管事，李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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