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他使勁兒地掐手臂，想要讓自己醒來，
“我夢見的蝴蝶？”
但手臂上傳來痛感，卻根本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他陡然意識到，
“不，是蝴蝶夢見了我！”
第293章 我要殺的人，誰也救不了！
範無病隻身立於滄海之上。
他無法使用自己的修為和神通，完全像一個凡人，卻並未沉沒於滄海之中。
數不清的蝴蝶，繞著他旋轉，看起來就像一場巨大的龍捲風。
他試圖擺脫這種束縛，遠離此番困境，卻無論如何也找到那一個關鍵的“點”。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進入此番境地。
“蝴蝶……”
關於蝴蝶的印象，在腦海中快速閃過。
近段時間以來，他見過三次蝴蝶。
一是在鳳凰帝宮，看到了破繭成蝶的樣子。二是剛剛抵達極洲，尋找嚴回的具體位置。三便是剛剛。
他擅於發現，擅於總結。
從這三次中尋找共同相似的特徵。
“似乎，每一次都正好是我使用無尚妙法定軌儀的時候？跟這件事有關嗎？”
正在經歷的一切，讓範無病想起前世的一個典故——
莊周夢蝶。
意指事物撲朔迷離，人生變幻無常。不知是莊周做夢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做夢變成了莊周。
也許前世的世界是一個凡人的世界，但思想的寬廣和縱深，從來不被力量所限定。
範無病沉著冷靜，
“我必須認定一件事，才能走出撲朔迷離的境地。”
他這般想著，閉上眼，心神沉斂，默默告訴自己，
“我是這些蝴蝶中的一員。”
如同洗腦一般，他堅定地認為自己便是一隻蝴蝶。是一隻飛越滄海的蝴蝶。
堅定的信念，鑄就堅不可摧的心靈城牆。
忽然之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十分沉沒。待到範無病再次睜開眼時，赫然發現，自己已然變成了一隻蝴蝶。他跟隨著蝴蝶群一起旋飛，而當他將目光投向正中央時，赫然發現，另一個他，作為人，或者說作為這場幻夢主角的他，正一動不動站在那裡。
“我看到了……看到了我與蝴蝶的聯絡……我既夢見了蝴蝶，蝴蝶也夢見了我。”
無形的命咧�，連線著作為人的他，和作為蝴蝶的他。
當這份聯絡變得堅韌不拔的時候，撲朔迷離，變化無常的幻夢，就此破碎。
範無病重新回到了嚴回的道觀，陰陽貓正偎在他腳旁邊，看起來睡得正舒服。
他眉頭略微一動，將貓抱起來，離開後院，進入正殿。
爐火還在燃燒，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一個身著綴有硃紅色絲線的燦金色道袍的中年人，正在往爐子里加柴。他背對著範無病，身影顯得無比寬厚，富有光澤的長髮，結成了一個高高的髻。僅從背影看，他便是一個頗為魅力的人。
玉宸天尊背對著範無病說，
“你的道心比我想的更加堅韌。”
範無病平靜地說，“破繭成蝶，飛越滄海。白玉京的道法果然神奇，手段果然高深，換做其他人，恐怕早已沉沒在那片幻夢之中了。”
“是無妄行者夢見了範無病，還是範無病夢見了無妄行者？”
“不論是無妄行者，還是範無病，望見的月亮都是同一個。”範無病回答。
玉宸天尊抬起頭，望向殿外，“大夢三千秋，天下一片月。八年前的這個時候，也許誰也沒想到，那個天殺者還活著，更沒想到，他還奪走了白玉京的無上妙法定軌儀。”
“所以，天尊是為了這個而來？”
玉宸天尊搖頭，“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已不單單是一個定軌儀的事了。範無病，儘管你是忤逆者，但白玉京還沒有資格以天理對你進行處決。能夠處決你的，只有代行者們。但你奪走了定軌儀，還使用了定軌儀。範無病，你挑釁了白玉京的威嚴，將白玉京推向了一個危險的境地。毫無疑問，你已是白玉京必須要處決的存在。”
範無病說，“原來你們之前沒有想要處決我啊。不過，這是否有些多此一舉了呢？白玉京是不是天道的衛道士，你比我更清楚，何必要把這套毫無意義的程式擺在面上。”
玉宸天尊凝視著他，
“你知道嗎，按照白玉京的規矩，我現在應該馬上遠離你，第一時間將這件事上報給白玉京，然後循天理，請天命，對你發起正義的處決之戰。”
“就像之前討伐魔修那樣？”
“對。”
範無病問，“那你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玉宸天尊身間開始流溢道韻，
“因為，你我之間的個人恩怨，還沒有結束。”
範無病問，“什麼恩怨？”
玉宸天尊蹙起眉，“你知道的。”
從定軌儀被搶走那一刻，就註定了會發生今天的事。對於玉宸而言，這甚至要比白玉京的規矩，比天下的正義更加重要。就像他豁出一切，向逍遙老祖尋求一個破而後立的機會一樣。如果，這份恩怨得不到解決，那就算不上後立。
現在，才是飛越滄海的時候。
範無病漠視著他，“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有什麼私人恩怨。如果你說的是之前那次戰鬥的話……抱歉，那樣的戰鬥我經歷過太多次了，在我看來，並不算什麼。如果你寧可違逆白玉京的規矩，也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足掛齒的小事上，那我或許有理由懷疑你作為小逍遙官的資格。”
玉宸天尊稍稍閉上眼，緩緩吸滿一口氣。
範無病每句話裡的每一個詞，都在挑撥著他的神經。
片刻過後，他睜開眼，
“多說無益。”
他身間的道意流轉到極致，盎然之勢，無可匹敵。他已進入最好的狀態，勢必要飛越範無病這座“滄海”。
四方大道，生命大道，萬千道法，各般寶具……都做好了準備。
這一次，他要再做一回方位之主。
範無病頓感自己失去了對方位的判斷。他明顯感覺到，如今的玉宸天尊，比上一次所見的強了不少。其本身是四方大道的終道者，掌握著最極致的四方大道。但，範無病覺得，他如今對方位的控制，可能已經跟至高的寰宇大道差不多了。
之前的玉宸是一個五重劫仙，現在雖然也是，但與六重劫仙的距離，僅僅只差一個對他而言，並無困難的天劫而已。說他有著六重劫仙的修為也不為過。
“範無病，如果你沒有長進的話，那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範無病笑問，“這就是小逍遙官的嗎？把自己的道心當作賭注，壓在一場個人恩怨上。難怪你要經歷這一場所謂的破繭成蝶，想要飛過我這座滄海啊。”
沒有費什麼力氣，範無病便弄清楚了玉宸天尊出現在這裡的緣由。
陰陽推命術。這一門堪稱陰陽家最高傑作的本領，儘管遭遇過永仙宗之謎的挫折，但依舊能算清楚絕大多數事情之間的前因後果，這一次也不例外。
玉宸天尊磅礴的修為幾乎將這片被四方大道鎖定的空間，壓縮到極致。
範無病懷中抱著陰陽貓，一步一步向玉宸天尊走去。這極致的壓力，並未對他產生一絲一毫的影響。
玉宸天尊也絕無退縮之意，因為他已經退無可退了，這是賭上一切的一場對決。
可看到範無病絲毫不受自己大道，道法和各種神通的影響，他依舊產生了一種莫大的懷疑。
他無法不去想，我的修為達到了六重劫仙；我的道心現在無比堅韌；我的四方大道，觸碰到了寰宇大道的高度；我至高的生命大道，為我提供源源不斷的生機，讓我得以感受一切生命氣息之間的微妙變化。
“我已經是站在山巔的那批人了……為何，為何面對他，依舊像是看到了無法逾越的高山……難道，我所在的地方，不是山巔嗎？不能！我不能懷疑自己！我退無可退！我站在懸崖邊緣！”
玉宸天尊迫使自己睜大眼睛，直面範無病。
可範無病，他抱著一隻貓向自己走來……那隻貓在他懷裡，睡得如此安穩，這似乎是在說，面對你，我還不需要使用全力，我還可以照料懷中的貓。
範無病神情平靜，
“我目之所及，皆是真實，我行之所往，皆為坦途。你的四方大道，再也困不住我了。”
可以精準定位空間方位和距離的《七曜布星術》，讓他得以勘破玉宸天尊的位置。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真實的步伐，絕無可能迷失方向。
“這滄海，你怕是註定飛不過了。”範無病就這般閒庭信步地來到了玉宸天尊面前。
看到他抵達身前，玉宸天尊眼中的懷疑，達到了極致。
範無病搖頭說，“結束了。”
他抬起手，向前伸出食指，凌空一點。
玉宸天尊眉心浮現一個血點，從其中淌出一條血線。
他的神魂，大道和肉身，被範無病以純粹的力量，完全摧毀了，甚至不需要使用神通和大道。
“原來如此。”玉宸天尊卻並沒有就此消隕，眼中的懷疑反而消失不見了，變得無比清明，“你的修為已經到了碾壓一切的地步。你的修行之路，從一開始就超脫世俗之外。難怪你會成為忤逆者，難怪你要搶走定軌儀……你的誕生都是註定好的結果！”
範無病稍稍凝眉，不太理解為何玉宸天尊沒有灰飛煙滅。
玉宸天尊搖頭說，“你真是小看了我。我也許不是最優秀的小逍遙官，但也絕不是什麼如此脆弱的懦夫。我要飛越的滄海，從來都不是你，而是我自己。我離超脫世俗之外，只差這一步而已。”
範無病立馬理解了。玉宸天尊不需要戰勝他，只需要認清自己與他的差距即可。
“那麼，飛越滄海後的你，又能如何呢？”
玉宸天尊大笑起來，
“吾輩逍遙於世間，天高地遠皆不是束縛。神通也好，道法也罷，不過樊槐O牢。”
這般高呼著，他身上不斷有道意傾瀉出來。
眨眼之間，他掌握的神通和道法，盡皆被遺忘。而他並沒有因此變弱，反而變得更加強大……或許用強大來形容是不對的。範無病已經感覺不到他的修為了，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明明就在眼前，身形卻無比縹緲。
範無病立馬想到道家的一種道意——無我縹緲意。
“我即是世界，世界即是我。這便是你超脫凡俗所抵達的境界嗎？”範無病問。
玉宸天尊這一刻，心比天高，氣性無比偉岸，如同包羅永珍。
可以說，路邊的一棵草是他，一塊石頭是他，一滴露水是他。他可以是萬事萬物，唯獨不會是自己，這便是無我縹緲意。
玉宸天尊聲如天空之鳥般清徹，
“範無病，你沒有贏，我也沒有輸。這場對決，無關你我，只關乎我自己。你我之間的恩怨，徹底結束了。下一次再見面，便是奉行天命之時。在這之前，請保管好無上妙法定軌儀。”
說完，他便化作一片浮雲，飄向遠方。
範無病默默看著他，
“被人當作墊腳石了呢。我收回之前的話，你我之間的恩怨，現在才剛剛開始。”
“我已逍遙於天下，無人可觸及我半分！”玉宸天尊的聲音，在天空中徘徊不絕。
範無病說，
“你並不是真的逍遙，你只是把自己與世間萬物緊緊相連而已。你既不是風，也不是雨，更不是天上的浮雲。你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生命而已。”
“哈哈……”玉宸天尊大笑，“範無病，看來你還是沒理解什麼是無我縹緲意啊。與世間萬物緊緊相連……這也能用‘只是’來限定嗎？”
範無病露出一個濃郁的笑容，“當然能了。因為，你與世間萬物的聯絡……是可以被斬斷的！”
“大放厥詞！哪怕你的修為到了無法超越的地步又如何？大道的真諦，便是世界！”
十二萬八千目和陰陽推命術瘋狂咿D。
範無病眼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線”，這便是玉宸天尊與萬物的聯絡，是他那無我縹緲意的一部分。
同時掌握著無上妙法定軌儀和十二萬八千目的他，已經可以真的說是算無遺漏了。
他只用了兩個呼吸的時間，就把玉宸天尊與萬物相連的所有縹緲意都找了出來。
然後，他並指一道劍訣斬出。
劍氣無光無影，斬及無聲無息處。
化作浮雲的玉宸天尊，忽然又變回了人形。
他呆呆地懸立在天空中，愕然地看著範無病，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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