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什麼!”
羅清堯趕緊把範無病叫了過來。
範無病來到諸葛紅面前,揮了揮手,但她毫無反應,蜷縮在床角,瑟瑟發抖,如同被雨淋溼的幼兔。
“大師,你在嗎?”
“我在。”
“我……瞎了嗎?”
範無病的血氣,掠過諸葛紅的雙眼,檢查了她眼部的每一根血管和神經,但並未發現哪裡有受傷的跡象,都是完好無損的,
“能給我描述一下你現在的視野嗎?”
“沒有顏色,但也不是黑暗……到處都是灰濛濛的,就像……在射日關裡碰到的大霧。”諸葛紅聲音顫抖,“感覺前面很寬廣,但是我被定格在原地,完全動不了。大師……我這是怎麼回事?”
範無病確定,諸葛紅的情況並非是受了傷。但他推演了好幾次,也都沒能找到具體的原因。
從他個人的猜測看,或許跟諸葛紅的“直覺”有關。
“你之前用‘直覺’看到了……天道,對嗎?”
“嗯。我看到了整個宇宙。”
範無病頓住,“你確定是整個?”
諸葛紅是班造出身,用詞一般比較嚴謹。她肯定地點頭,“對,就是整個!我看到了邊界,聯綿一大片的邊界!”
範無病有些困惑。因為他用周天大道和《七曜布星術》對宇宙的尺度感知,是無限大。
他想了想,問,
“小紅,你現在能感覺我在哪個方位?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諸葛紅茫然地向前望著,雙眼無神,面色呆滯,片刻後,她搖頭,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大師……我好像失去‘直覺’了。”
範無病安慰道,
“應該是你之前太過拼命了,所以有些疲累。先休息一段時間吧。”
“大師,我還會恢復嗎?”
“肯定會的,放心吧。或許明天一覺醒來,就恢復正常了。”
“大師……如果我不能恢復的話,你是不是就肯定不會收我為徒了。”
範無病有些愧疚。
他為了把姜殺逼出來,出於一己私慾,製造了讓諸葛紅拼盡全力的困境。這完全是可以避免的……他也的確沒想到,諸葛紅會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一時之間,他也弄不清楚,這個小姑娘到底秉持著怎樣的執著了。
範無病看著她,溫和地說,
“其實,你說的孕育生命之法,我也並不是很清楚。所以,我不確定我是否有資格做你的師父。萬一,我什麼都教不了你呢?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們可以一起探索,研究,學習。”
“那……我可以叫你師父了嗎?”
範無病笑道,“當然可以。”
“這會不會是在安慰我。”諸葛紅低著頭,“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希望大師做違心的事情。大師承受的壓力已經很多了,我不想再讓大師感到困擾。”
“不會的。你早已證明了自己。”
“師父。”
“嗯。”
“我想……喝可樂。”
“先吃點東西吧。”
“好的。”
……
庭院一角,樹影斑駁之處,範無病再次推演起諸葛紅的情況。
但同過去每一次推演的結果都一樣……沒有任何收穫。
羅清堯走進庭院說,
“小紅已經睡著了。雖然盡力表現地跟個沒事人一樣,但感覺她精神狀況還是很差。”
“辛苦你了。”
羅清堯搖頭,“怎麼會辛苦。要不是她,我連是誰在攻擊你都不知道。但,為什麼她失明後,就失去了直覺呢?難道她的能力,來自眼睛?”
範無病想了想,“有一定可能。”
羅清堯有些遲疑,欲言又止。
範無病問,“怎麼了?”
“小紅不太想我把這件事說出來。但她現在的情況……我覺得你還是瞭解一下比較好。”
範無病認真聆聽。
羅清堯將在射日關裡,李緣對諸葛紅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總之就是這樣。她也許因為這個而煩惱,所以才對我傾述的。”
範無病凝眉,“小紅可能是某個追尋命叽蟮赖娜耍喸斐鰜淼囊环N結果?”
“是的。但李緣前輩也不知道具體是誰,也說不清楚,小紅是失敗的產物,還是成功的產物。”
“這麼說,蔓兒知道,你也知道,就我不知道?”
“嗯。”
範無病有些不解,“她為什麼不想讓我知道?”
羅清堯說,“你雖然很聰明,但有些時候也真容易犯傻。小紅一直想做你徒弟,總是向你證明自己有資格,有能力,不會拖你後腿。她哪裡不知道,你一直顧忌她的神秘未知。自然不想讓你知道這些。”
“迫近的宿命……無論怎麼躲,都會以各種各樣方式降臨。”範無病心情略微沉悶,“命叽蟮馈f事萬物最初的,也是最終的大道……古往今來,多少英雄人物折戟於此。唉,別說命叽蟮懒耍疫B永宙和寰宇大道都尚不能觸及。”
九大至高大道里,他只掌握了周天和生命。
命摺⒂乐妗㈠居睢⑤嗈挕⑸⑺劳觥⒀葑儭⒂缾a與周天。
也許,相較於另外八種,命卟攀钦嬲闹粮邿o上。
……
三天後,諸葛紅終於有了一些精神,但仍舊像個大病初癒的人。
她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傷,但偏偏顯得無比虛弱。
範無病開始了作為她師父後的第一堂課。
“那……我先給你講一講,我們這座天下的生命,是如何被孕育出來的。”
“嗯嗯!”諸葛紅看不見,只能靠抓住範無病的衣袖尋覓一些面對面的安全感。
“遙遠的世界之初,一切還未成型,天下像巨大的,沒有棋子的棋盤,荒蕪昏沉。這個過程持續了不知多久,時間於此沒有任何意義。直至某一刻,一條巨龍忽然墜落於此。它渾身覆蓋住銀白色的,神聖的鱗片,生有一對赤金色的龍角……”
範無病為諸葛紅講述了他在歲月長河裡,作為大荒蒼龍角,所看到的一切。
諸葛紅現在注意力有限,他必須要一字一句,講得很慢很清楚,她才能聽得不費力。而且,理解起來,也比平常艱難了很多。
直至黃昏,第一堂課才上完。
諸葛紅一直很安靜認真地聽著,結束後,她問,
“所以,這個天下的生命,來自其他地方嗎?”
“這便是我們一起要探尋的了。”
“哦。謝謝師父!我感覺收穫了很多!”諸葛紅說著說著,便變得昏昏沉沉的。她幾乎耗盡了體力。
陪著她吃了一些東西,看著她入睡後,範無病才放心離去。
在照顧病人這方面,他很有經驗,無微不至。
每天一堂課。
範無病盡心盡力,從生命的誕生,到繁衍成群,進化成族……在教諸葛紅的同時,他自己也從歸納總結中,得到了一些新的感悟。
眨眼之間便過了一個月。
諸葛紅的情況依舊不見好轉。她似乎也已習慣,不再像之前那樣常常詢問自己還要多久才能看得見。
她本人走出了陰影,但範無病心中的陰影卻愈發濃重了。
因為他這一個月來,推演了上萬次,也找不到一絲能讓諸葛紅恢復的可能。似乎諸葛紅就只能這樣下去了。他很難過,也很愧疚。如果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便讓這麼年輕的孩子看不見世界的色彩,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可能用的辦法都用得差不多了。
連他都無能為力,真想不到誰能處理。
這並不是自吹自擂,而是事實。完整的陰陽推命術,排名第一的至寶無上妙法定軌儀,第三的不亂臺……都在他手上。
六月的一個下午。
範無病照常講完課後,再一次當著諸葛紅的面,做了一番推演,結果依舊。
他有些懊惱,忍不住發出聲音,“該死!”
諸葛紅嚇了一跳,小聲問,“師父,是我哪裡做錯了嗎?”
範無病連忙調整好心態,歉意道,“你沒有錯,是我的問題。天氣太熱了,心情有些煩躁。”說著,他起身離開,“你先休息一下吧,待會兒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師父親自下廚!哇!師父對我真好!”
諸葛紅精神恢復得很好,已經有最開始見到她,那元氣滿滿的樣子了。
最近,她也開始試著一個人出門,靠耳朵辨別方位。
可她越是這樣,範無病越是愧疚。
心裡的鬱悶,都快壘砌成高牆了。
晚飯過後,
範無病一個人坐在庭院裡吹夜風。
“師兄,你還好嗎?”羅清堯結束了常規修行後,來到他身邊。
範無病低著頭說,“我一直覺得,我這一路來,做的每一件事,可能說不上是最好的選擇,但一定不壞。哪怕是殞命長生海的時候,很多人為我傷心,我也認為我做的沒錯。”
“怎麼了,突然這樣說。”
“沒什麼。”
“師兄,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羅清堯不是個敏感的人,但對於自己師兄的事,一點小變化她都看得出來。
範無病沒有勇氣說出實情。
“師兄……”羅清堯結合這段時間對範無病的觀察,做出猜測,“難道,你在為小紅的事情而愧疚?”
“……”範無病沉默不語。
“也就是說。你其實可以規避小紅受傷的情況。”
範無病閉上眼,“抱歉。見世如來攻擊我的瞬間,我就發現了。但……我有其他想法,所以對他視而不見。我的誤判,導致小紅受到傷害。”
羅清堯沒有問範無病是出於什麼目的這樣做,
“師兄,我覺得一個人犯了錯,傷害到他人,為此而愧疚,難過,是人之常情。但,現在最重要的事,難道不是彌補過失嗎?一直愧疚下去,什麼都不會改變。”
她從後面摟住範無病的脖子,將臉貼在他的頭頂,
“我無法代表小紅原諒你。但我看得出來,她很珍惜每一次上課的時間。她總是怕自己學得不夠好,而私底下向我請教。我覺得,她一定不想看到這樣的你。”
“可我用盡了我能想到的所有辦法,也無法治好她的眼睛。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就做好最壞的打算。”羅清堯一直是個愛幻想的人,但這時候卻顯得無比現實,“如果師兄治不好小紅的眼睛。那就要照顧她一輩子,做她的眼睛。這是彌補,也是作為師父的責任。”
範無病咬牙道,“一定會有辦法的!”
“李緣前輩,你又去找過嗎?”
範無病搖頭,“我找過,但找不到。以他的境界,如果不想被人發現,即便是我也無能為力。”
“那……要不然去找李渾枂枺俊�
“她?”範無病錯愕,“為什麼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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