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葉無月咬緊牙關,“是問天宗派你來的嗎?”
“總司大人,不必多做猜測。如今你的地位已無可動搖,儘管在下並非定局之人,但這份使命,的確是完成了。而且,真正能幫到你的人,已經來了,在下已無存在的意義。”
說完,他的身軀一點一點燎起,像是被焚燒的水墨畫。
葉無月瞳孔一縮,想要阻止,“等等!”
範無病攔住了她,“不用白費功夫了。”他的瞳孔裡倒映著水墨翻騰的畫面,“他只是一具傀儡,並不是真正的人。”
“傀……傀儡?”葉無月愕然。
從範無病使用推命術,探究兼身三命數的時候就發現了。他的一切,都是憑空生成的,沒有一絲一毫真實的地方。而範無病也嘗試過去追溯他的身後之人,可他與身後之人的聯絡,完全被斬斷了。也就是說,他本人都不知道誰創造了他。
驅動他存在的,唯有一句“讓葉無月的地位無可動搖”,如此的使命,便是他的歸宿。
範無病長呼一口氣,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堆積在胸口,很是彆扭沉悶。
“你還好嗎?”他看向葉無月。
葉無月收攏心思,微微一笑,“多謝無病哥哥關心,我沒事的。”
“嗯……你比以前更懂事了。”
“終歸是要長大咯。”
“好好休息一下吧,別把自己累壞了。”
葉無月問,“你要走了嗎?”
範無病看著她眼中的希冀,笑問,“喲,這是捨不得嗎?”
葉無月笑道,“我想對無病哥哥撒撒嬌嘛。大哥不在身邊,我都沒有撒嬌的物件了。”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取向,範無病都要誤會了。他想了想,很快理解了葉無月的用意。她這些年過得比較壓抑,大多數時候都是精神緊繃的狀態,但她本質上是個怕寂寞的人。而她最真摯的一點便是,從來不會對親近的人有所隱瞞,需要人陪她也會直接說出來。
範無病端著下巴說,“那要不然,我就把兼身三當到底?”
“什麼意思?”
“以兼身三的身份,待在你身邊,如何?”
葉無月激動得歡呼起來,“好呀好呀!這下子,我可以安安心心地當個傀儡總司了。”
範無病敲了敲她腦袋,“少來。我對誅魔司沒興趣,頂多讓你不被人欺負而已。”
“好吧。”這樣子葉無月已經很滿足了。然後,她朝範無病伸出了手,“我要!”
“要什麼?”
“點心啊!”葉無月瞪大眼睛,“之前不是說好了嗎,再見面的時候,要給我準備很多很多好吃的點心!”
範無病挑眉,“你真的是威名赫赫的誅魔司總司?”
葉無月一點不害羞,“在哥哥面前,我就是愛撒嬌的妹妹啦。”
範無病丟給她一大摞點心盒子,然後甩手走人,“省著點吃,我現在可沒時間給你做點心。”
葉無月獨自一人,坐在書案前,開啟一盒點心,美美地品嚐起來。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妹妹了,有兩個哥哥疼愛。
“咦?這個味道……”點心的味道,的確是無病哥哥的手藝,但是……葉無月又仔細品嚐了一遍,“是不是跟姜姐姐送我的點心,一個味道?”
或許是點心太過美味,讓腦袋都變得甜膩了,也或許是操勞過多,太疲憊,葉無月沒有想太多。
……
告別葉無月後,範無病找到了關心跟白亦歡。
剛一見面,就吃了白亦歡一個大大的熊抱。這姑娘太過用力,把他憋得夠嗆。
“好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殺人呢。”關心趕緊給她拉開。
白亦歡笑呵呵地說,“他隨手就能推開我,但他沒有,就說明他是想被我抱的。”
“你還有理了!”關心瞪她一眼。
範無病笑道,“你們關係挺好啊。”
關心無奈道,“這傢伙進了文心學堂後,一點不給人省心。我是又當學姐,又當媽。”
白亦歡不滿意了,“什麼呀,明明我比你大,我才是姐姐!”
關心懶得跟她辯經,看向範無病,眼神清亮無比,
“你還真是讓人大吃一驚啊。從長生海開始,就是這樣。”
範無病說,“你也讓我很吃驚。誰能想到以前那個不知笑為何物,只懂實事求是的傢伙,如今也能通情達理。”
關心並不介意他這麼說,莞爾一笑,“得感謝你把我扔海里,讓我清醒了。”
“分明是你自己掉進去的。我把你撈出來,你還大哭一場。”
“還有這種事啊!”白亦歡眼睛一亮,“細說!”
被範無病說,關心不介意,但要是在白亦歡面前丟份,那就不行了。她趕緊轉移話題,問,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長寧城呢?”
範無病說,“你倆太顯眼了,想不發現都很難。”
“有嗎?我們明明很謹慎地隱藏身份了。”
白亦歡樂呵呵地說,“這還糾結啥呢,他連天殺劫都躲過去了,發現我們有什麼難的。”
“這倒是。”關心沒有多想。
其實關心跟白亦歡的確足夠隱蔽了。範無病也是在將太上忘情和眾妙之心融會貫通後,才發現她們的。全新獨一無二的推命術,除了讓範無病對天理命數的理解更深外,還多了一種敏銳“嗅覺”,讓他不必推命,也能感覺到對自己有利和不利的事,只不過能覆蓋的範圍有限。
關心接著又說起了範無病處境的事。
範無病說,
“白玉京是修仙大道界的標杆,文心天是家國世俗界的掌司。剛好,兩個都不待見我,要堅定地反對我。我算不算與天下人為敵?”
關心想了想,鄭重地搖頭,
“我不這樣認為。文心天和白玉京也不是絕對正確的。他們都是遵循天道,如果……天道本身有問題的話……”
範無病笑道,“以你的身份,這麼說沒問題嗎?”
關心大大方方地笑了起來,“要實事求是嘛。”
範無病看著她,鬆了口氣,“以前我對你所說的實事求是不以為然,總覺得那是書呆子的天真想法。現在,果然還是輪到你來教育我了。”
關心稍稍臉紅,“我可沒想著教育你。不過,能幫到你的話,我……很開心。”
範無病微微一笑,留下一塊包裹著他神唸的玉牌,
“我會在長寧城待一段時間的,有事就用這個聯絡我。”
“誒,這就走了啊,還說一起去喝點酒呢。”白亦歡不太開心,“我都還沒給你講伏妹子的事呢!”
範無病甩甩手,“下次一定!”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白亦歡嘟囔道,
“感覺他變了。”
“哪裡變了?”
白亦歡望起頭,“以前更可愛的。現在的話,大概更帥氣了吧。”她恍然大悟,“從可愛變得帥氣,原來這就是長大嗎!”
關心嘆了口氣,“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長大有什麼好的,那麼多煩惱……”
沒聽到反駁,白亦歡扭頭一看,卻見關心望著範無病離開的方向在發呆。她戳了戳關心的臉,
“喂!你可不要愛上那個傢伙啊!”
關心立馬大聲說,“你在說什麼鬼話!”
白亦歡撐著後腦勺往外走去,
“伏妹子就是因為愛上他而變得那麼多愁善感的,你可別變得多愁善感。那就一點都不關心了。”
關心嘲諷道,“你懂什麼是愛,如此妄言。”
“你懂?”
“我……”關心當然也不懂。
兩個不知愛為何物的人,打鬧著消失在長寧城繁華的街景之中。
……
幻仙樓,月光映照的露臺上。
三個女人圍坐在一張小方桌前。她們正關注著青龍街,片玉坊誅魔司總部那邊的情況。不止是她們,這座偉大都城裡,數得上號的人物,此刻都在關注著。他們想知道,那位右丞相,到底能不能將誅魔司控制住,變作上景仙朝的一部分。
當包圍片玉坊的玄甲衛不動聲色地斂去身影,當徽终D魔司的巨大法陣緩緩收束,塵埃落定時,所有關注這場譁變的人便都知道。
右丞相輸給了葉總司。
其中的細節是怎樣的,中間有什麼波瀾起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舞千秋收回目光,斜著身子倚靠在扶手椅上,
“葉無月再次讓人刮目相看。宮天瑞這種老妖怪,都拿不下她,難不成真要仙帝出馬嗎?”
唐棠笑道,“仙帝無論如何也不會出面的。”
“為何?”
“不出手的仙帝,威懾力才是最大的。沒有人知道,仙洲誅魔司背後到底站著誰。仙帝若是都拿不下誅魔司,那上景仙朝就真的要貽笑大方了。所以,這根本就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稍不留神,栽進去了便是萬劫不復。”
“這麼看,仙洲誅魔司設立在長寧城,還真是站在了上景的天靈蓋上。所以,到底是誰站在誅魔司身後的?”
唐棠看向旁邊的裴微意,笑道,“在裴丞相面前說這些話,是不是有些不妥當了。”
裴微意眯起眼睛,“小打小鬧而已。宮天瑞代表不了仙朝,不如說是馬前卒而已。”
唐棠莞爾,“這麼說,宮丞相逼宮誅魔司,只不過是想試出誅魔司背後之人?”
舞千秋說,“真是這個打算的話,看起來失敗了。不僅沒能試出來,反而徹底丟失了在誅魔司的話語權。”
裴微意閉上眼,仰面朝天,“宮天瑞怎麼可能贏得了他。”
“他是誰?”唐棠問。
裴微意像一隻狐狸,露出魅惑的笑容,“唐少當家料事如神,未必猜不到嗎?”
唐棠眼神如靜謐湖泊,一點不顯露,
“可他絕非是誅魔司背後之人,對吧。”
“這倒是。他是來搗亂的。”
“很符合他的處境。搗亂,是最好的做法。”
舞千秋有些茫然,“你們到底在說誰啊。”
裴微意笑道,“千秋仙子認識他的。之前不還耿耿於懷嗎?”
“無妄行者?!不對,範無病!”舞千秋愕然,“攪局者是他嗎?”轉念間,她又覺得這理所當然,“難怪。”
唐棠問,“裴丞相不是震懾仙朝的冷麵判官嗎,範無病這種攪風弄雨的人,你似乎一點都不在意啊。”
裴微意絲毫不露怯,“小打小鬧罷了。”
唐棠便不再多問了,她忽然意識到,裴微意今夜選擇來幻仙樓看戲,或許在某種程度上,是特意來告訴她們,這件事並不會影響到仙朝。她不由得想,這難道是一種敲打?莫非,仙朝早就對幻仙樓有所戒備?
唐棠心裡有些沉重。她希望,仙朝只是知道幻仙樓並不簡單,不知道具體。
她保持鎮定,迅速轉移話題,笑問,
“裴丞相近來心情可是極好?裝束變得這麼明亮多姿不說,連笑容都多了不少。”
裴微意麵不改色,氣定神閒,“偷得浮生半日閒,無所事事一身輕。”她撩撥了一下垂落肩頭的鬢髮,“戲看完了,感謝兩位的招待,費用記在搴哺~上。”隨後起身離去。
舞千秋惱道,“費用?虧她說得出來,自大的傢伙!”緊接著,她又眯起眼睛,“裴微意不太對勁兒。”
“怎麼了?”唐棠問。
“她的神態,她的目光,她的氣質,都有些許變化。儘管她擅於偽裝和表演,但我也擅於觀察這種變化。”舞千秋說,“我這一生,見過太多無情輩,痴情種,濫情徒。以我的經驗,裴微意這是春風度人之象。”
“春風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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