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如此景象,讓伏蔓蔓駭然。她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正在發生的事,可不管她怎麼做,都擺脫不了。她嘗試用修為去擊碎,但剛一擊碎,立馬又恢復原狀。
“到底怎麼回事!”
接著她又感受到,太陽的神光好像變弱了,不……不是變弱,而是被什麼給遮住了!
她眉頭猛顫。
什麼東西才能遮住太陽的神光啊?
她確信,這座天下,不可能有任何事物遮得住。哪怕是仙洲最高最大的那座“定天山”也遮不住!她大道湧動,趕忙去感受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後,她藉著太陽的視角發現,太陽與這座天下之間,竟然擋了一百多顆星辰!
這一百多顆星辰雖然都只是未沾染大道意志的星辰,但數量夠多,竟然硬生生的擋住了絕大部分太陽的神光!
而此時此刻,全天下正在欣賞一場忽然到來的日食。
“怎麼會這樣!”
伏蔓蔓心跳得極快。
湊巧?
不,怎麼可能剛好有一百多顆星辰移動到太陽與天下之間的路徑上!
那就只可能是……
伏蔓蔓想到一種可能,背後頓時泛起寒芒,額頭滲出汗絲。
“周天大道!”
要說永恒大道最怕什麼的話,拋開命叽蟮肋@種,那隻可能是周天大道。因為,周天的咿D,可以輕而易舉改變太陽賜予的“永恆不變”。
“這座天下,有誰掌握了周天大道?”
伏蔓蔓快速思考。
然後,她想到了一個人:
上景仙朝那位仙帝。
但那位仙帝有什麼理由跑來太平洲觀龍臺墜仙地作亂啊!
伏蔓蔓緊咬牙關,永恒大道被限制,她能發揮出的實力,大打折扣。她神魂湧動,隨時做好跑路的準備。觀龍臺墜仙地之行已經遠超她的預料了。身掌周天大道,還有各種層出不窮的神秘手段。跟這樣的敵人戰鬥,風險太大了,何況這裡還是墜仙地,稍有不慎,就要殃及全天下。
作為望仙闕人間執道,白玉京小自在官,她擔不起這個責任。
最理智的辦法,還是去搬救兵。
念罷,她神魂一顫,催動藏在其中的傳送符,便要離開此地。
但,剛一催動,她便感受到,一股詭異的力量,鎖定了她的神魂。那藏在神魂深處的傳送符,竟然直接被拽了出去。她眼睛睜大,呼吸凝滯住,完全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直接從神魂裡搶東西!
“我的天!這是什麼手段!”
伏蔓蔓驚呆了。她覺得哪怕是白玉京三老閣的大自在、逍遙官也未必能直接從她神魂裡搶東西吧。
傳送符被搶,她徹底失去了逃生的手段。
而點在她眉心的那根手指,也快要長出完全的模樣了。
逃不掉,她索性也不做什麼了,冷冷地看著自己面前這人,想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她睜大雙眼,打算把這人看清楚,然後直接用小自在令溝通白玉京,把這傢伙的氣機,神魂和大道記下來,到時候再來收拾他。
然而,
當眼前之人的真貌露出來那一刻,她卻什麼都忘了做。
範無病收回點在伏蔓蔓眉心的手指,笑著說,“真厲害啊!本來是想試一試你的長進,要不是剛好會周天大道,還真得栽你手上了。”
他的眼神里還有些神異。驚奇於永恒大道的厲害。如果沒有周天大道,還真就是用盡一切辦法,都無法破防。
伏蔓蔓怔怔地看著範無病。這一瞬間,與他相處的所有記憶,全都像潮水一般湧上來,蓋住了她的意識。從四歲初見,到十四歲初次同行,到十五歲於滄浪國水靈之谷坦露心意,到長生洲之行,到長生海之行,到……於天蛇歲月長河億萬斯年的相守相望,再到最後眼睜睜看著他消散於天地。
所有的經歷,像破碎的鏡片,閃爍著光輝。她用盡全力,將這些碎片重新拼湊起來。
情緒到了極致之處,也許是無比平靜的。
伏蔓蔓既沒有喜悅,也沒有委屈和悲傷。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幅畫。
範無病看著她,
她看著範無病。
而當極致的情緒消解後,平靜不再。
伏蔓蔓忽然蹲下來,抱頭將腦袋埋在雙膝之間,無聲地抽泣了起來。她顫抖得厲害,緊縮在一起,如同被大雨淋溼的幼鳥。
範無病邁步上前,也蹲下來,將她的頭抬起,看著她那雙淌著淚花,發紅的眼睛,輕聲說:
“還是第一次見你哭。”
他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淚花。
伏蔓蔓抿著嘴,眼睛一眨不眨,定定地看著範無病,些許時間後開口說:
“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哭的啊!”
“為了什麼?”範無病眨眼問。
伏蔓蔓用力在他胸膛錘了一下,“混蛋!”
她說著,站起來,腳一踩,便要離開此地。走出一小段後,又折返回來,滿是幽怨地盯著他質問,
“為什麼不留住我!”
“因為你會回來啊。”範無病笑道。
伏蔓蔓一聽這話,眼淚又掉了出來,止都止不住,“你老是這樣,總有一天會失去我的,你會失去我的!”
範無病將她抱住,聲音柔而沉,“不會的。我既然回來了,怎麼可能會讓你離開呢。不把你娶回家,我爹是不會讓我進門的。”
伏蔓蔓嗚嗚地說,
“你總是這樣,你總是這樣!讓人難過,又讓人開心。我為什麼非得愛上你不可……”她忽然顫抖起來,一臉的驚恐,“不……我不該對你生氣。對不起……對不起。明明你才是獨自承受的那一個,我不應該生氣的。”她緊緊抓住範無病的肩膀,“我不生氣了,所以,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她害怕範無病再一次離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央求。
“我……我給你準備了好多禮物。我……想的是,等你哪天回來了,就全部送給你。”伏蔓蔓一鋪拉地從袖中乾坤取出各種各樣的禮物來,每一樣都是精心包裝的,“這些是生辰禮……這些是新年禮……這是大道禮……這是開元禮……”這二十多年來的每個節日,她都準備了禮物,全都是她在天下各處巡道淘來的各種特色。
書籍,手工藝品,字畫,糕點……
它們並不是什麼仙氣飄飄,靈韻湧動的珍寶,大都是凡物,但每一樣都是獨特的。
“送給你,全都送給你……”伏蔓蔓抹了抹眼角,小聲說,“不要再離開我了……我以後還會給你準備更多更好的禮物……”
範無病心都快要化掉了,他看著各式各樣的禮物,從上面留著的痕跡,得以看見,伏蔓蔓挑選這些禮物時的場景。她遊走在天下各地,身處琳琅滿目的市場裡,認真又仔細地挑選著。有些時候,實在沒有滿意的話,她便自己學著去做。
這幾乎是她唯一可以放鬆的時候。
她把全部的情感,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就像松鼠藏過冬的糧食那般。此時此刻,卻一絲不剩,全部分享給範無病。
範無病頭一歪,“我還是以死謝罪吧。”
伏蔓蔓瞪大眼,激動地問,“為什麼啊!”
範無病無奈地說,“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彌補對你的虧欠了。”
伏蔓蔓彷彿又回到了十四歲那一年,變得侷促且怕生。她聲音軟噥,語氣小心,
“只要在我身邊就好了。”
範無病緊緊將她抱在懷裡,無不想化進她身體裡,成為她血肉的一部分。
過了一會兒,他感受到懷中的姑娘身體放鬆了下來,呼吸都變得十分平穩。
他低頭一看,
她睡著了。
也許是這些年過得太累了,一刻不得安寧之時。這般卸下精神上的重擔後,忽然就失去了抵抗之力。她長長的睫毛,在氣機的湧動下,微微撲簌著。範無病想親親她,又怕吵醒她,便小心翼翼地坐下來,讓她在自己懷中安眠。
又過了一會兒,範無病也睡著了。
伏蔓蔓蜷縮在她懷裡,他輕輕靠在伏蔓蔓的肩頭。
在他們無從察覺的地方,
一道陰影緩緩從執念熔爐的牆壁之間生長出來。這陰影如同泛在水中的墨滴,卻要更加幽暗深邃。陰影一點一點凝結成他們熟悉的模樣。
呂良站在角落裡,痴痴地看向相依安眠的二人,心裡呢喃,“真是美好啊……我以為再也看不見這樣美好的場景了。”
他想起在大離卜虛城,那個大雪掛空的清晨,看到少年時的範無病和伏蔓蔓相擁的時候,他便覺得美好,更在心中暗自發誓,一定要守護這樣美好純粹的感覺。
他看著二人,蒼白的臉上浮現起一抹病態的血色,“我不會讓人傷害你們的感情的……不會的……”旋即,他重新變成一道陰影,消失於此。
……
靜謐而美好的時間,隨著伏蔓蔓一道輕哼聲結束。
她眯開惺忪的睡眼,一眼看到靠在自己肩頭的範無病,先是一愣,旋即露出甜美地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鼻頭,見他沒醒過來,就戳了戳他的嘴唇。這有些大膽,讓她不禁臉紅了。
範無病忽然睜開眼睛,伏蔓蔓嚇了一跳,趕緊閉上眼,像做了虧心事。
範無病就直接得多,他捏住伏蔓蔓的鼻子,一點一點將她提起來。
直到她睜開眼睛,用力朝他胸膛打了一拳,她揉了揉鼻子怪道,“哪有這麼對姑娘家!”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
伏蔓蔓愣住,“多久?”
“三天,整整三天!”
伏蔓蔓立馬慌亂起來,旋即鼓了鼓嘴巴說,“為什麼不叫醒我!”
範無病攤了攤手,“我也在睡覺咯。”
“你為什麼要睡!”伏蔓蔓變得不講理了。
範無病笑著說,“你身上香香的,忍不住就睡著了。”
“不許調戲我!”伏蔓蔓瞪大眼睛。
範無病悻然,“好吧……還是跟以前一樣。”
伏蔓蔓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些重了,又湊上來,稍稍靠在他身上,“快跟我說說,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範無病緩了口氣,輕鬆悠然地講了起來,“當初在長生海,面對天殺劫的時候……”說著說著,他將伏蔓蔓的左手捉過來,輕輕的按捏著。
伏蔓蔓奇怪地看著他這行為。在她影響裡,他以前沒有這樣的習慣。
不過,這個行為似乎有些親暱,讓她有點喜歡,便沒有多問。
範無病的故事並不長,畢竟二十多年都在沉睡之中。
一番說完後,範無病才發覺自己給伏蔓蔓按捏左手這個行為,連忙把手收了回來。
伏蔓蔓看著自己的左手眨了眨眼,然後問:
“意思就是,在其他人看來,死於天殺劫是理所當然的。你的復活,對他們而言是不可接受的,所以,你得暫時隱匿起來,不讓其他人發現?”
“嗯。”
“那……幫你遮住命格的人是誰?”伏蔓蔓直勾勾地看著範無病。
範無病頓住……因為種種原因,他刻意淡化了姜殺在這件事裡的參與程度。但伏蔓蔓還是問了起來。
他面色如常地說,“一個很厲害的前輩。不過,我暫時不能透露她的名號。”
伏蔓蔓微微張嘴,但並沒有說什麼。
她何其聰明啊,哪能不知道這個很厲害的前輩是誰。
全天下,一共就五個人可以修改命格。
慶祖、元祖、神凰天尊、龍帝和殺魔主。
除了殺魔主姜殺,還能是誰?
她又想起之前在殺生堂遇見的怪事……基本確定了範無病跟姜殺之間保持著一定程度的聯絡。
女人總是很會聯想的,伏蔓蔓也不例外。
她不由得想,範無病剛剛按捏自己左手的行為,有沒有可能跟姜殺有關呢?
短暫的兩個呼吸的時間,她想了很多。但這些時,全都停留在她的腦海之中,沒有說出來。她相信無病不管做什麼,肯定都是有正當的理由的,或許,姜殺幫他遮住命格,是為了換取他幫她做事呢?
伏蔓蔓笑著說,“嗯,沒關係。不過,有什麼困難要告訴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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