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這樣的氣氛,立馬震住了剛剛來到此地的少年少女們。
眾人被帶到懸空城外城北區的一座新兵營地。
時間,對於這座懸空城而言,是最為珍惜的東西。所以,壓根兒就沒有什麼新兵蛋子的心理建設工作,以及新兵訓練等流程,一上來就是直接分配營部。
大校場上,擠滿了來自五湖四海,各般勢力的新兵。
幾個校官在前方,對眾人做簡單的資質測試,看他們適合去哪個營部。
營部的劃分並不複雜,作戰、工程、後勤。
範無病感受這大校場裡眾人的情緒,幾乎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被分配到後勤營去。而最不想的,便是作戰營了,這需要直接跟真魔戰鬥。
分到後勤營的人,高興得尖叫,分到作戰營的就面如死灰了。
很快輪到範無病。
身披戰甲,面無表情的校官指著面前一方由氣機凝結起來的玄臺,對他說,“向這玄臺裡,注入氣機。”
範無病隨即上前,注入一縷氣機進入玄臺。
氣機沒入玄臺的瞬間,立馬尋根溯源,逆流而上,直達其本體。隨即,他便感受到,在這座懸空城深處指揮營的某個建築裡,有一座相同模樣,但大如宮殿的玄臺。
一瞬間,範無病便得到了那座玄臺所有的資訊。
那相當於一座情報庫,儲存著這座墜仙地和懸空城中裡的所有情報。
範無病最關心的當然是墜仙地裡真魔的情況。它們的習性,能力,分佈等各種資訊,盡數被掌握。
看著繁密如星的各般情報,他心想,“這可幫我省去了不少時間啊。”
這時,他的資質測驗結果也出來了。校官面無表情地說,“作戰營。”隨即給他發了一方刻有刀劍符號的令牌。
與他同行的那些少年少女們,紛紛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便又在心裡許願,自己可千萬不要是作戰營啊。
範無病將令牌握在手中,頓時感受到同那玄牆一般的禁制符文。他沒花什麼時間,就把其中的符文全都掌握了。
之所以要走這麼個流程,便是為了兩樣東西,
一是穿越玄牆,進入墜仙地的資格,
二是墜仙地真魔們的情報。
現在,兩樣東西都拿到了。
範無病便沒有繼續浪費時間,站在這兒聽那些被強制徵招而來的可憐蟲們的唉聲嘆氣。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校場,一步跨到巨大的玄牆下方。厚重,壯闊,磅礴的氣勢,從高處傾瀉下來,無不在展現著打造這方玄牆的力量之偉岸。讓他更在意的是夾雜在其中的寰宇之力,那是至高先天大道寰宇大道凝結出來的力量,可以輕易分割空間。
他試著借這些寰宇之力去參與寰宇大道,但行不通。
“看來,至高大道的參悟需要特殊條件啊。”
他有兩條至高大道。
一是周天,二是生命。
周天大道,是他駕乘大離的氣咧垼┻^不知跨度多大的星空銀漢,才完全領悟;
而生命大道,則是在歲月長河裡,見證無數生命的繁衍傳承,更迭起伏,歷經億萬斯年,才得以領悟。與此同時,與他經歷一樣悠久歲月的伏蔓蔓,領悟了永恒大道。但前提也是有那隻三足金烏的加身才行。
兩者都不容易。
“也不知谷蘭師姐是如何領悟演變大道的……什麼時候找她學一手。還有蔓兒的永恒大道……”之前一直沒時間跟伏蔓蔓好好交流一下永恒大道到底是個怎麼回事。
收起心思,範無病斂沒氣機,凝結出從小兵身份令牌裡抓出來的禁制符文,沒入高牆的禁制之中。一層接一層的禁制,像冰雪消融那般被泛開。
範無病一步跨入其中,穿過厚如大山一般的玄牆。
牆的那邊,是一片霜凍的世界。
巨大的懸空雲林裡,到處都是白茫茫的霜層。天空中的雲都掛滿了霜晶,在陽光照耀下,映入清輝天光。單看風景,很美,很夢幻。但飄蕩在這片天地裡的氣機,卻是混沌無序的。像當初的永夜雪山,氣機不通,大道不行。滿載著小兵們的一輛輛戰車,和滿載著物資的補給車,碾著掛霜的車轍印,奔向天光照耀的遠方。
這看上去充滿了迤邐幻想的意味。但在那天光照耀的地方,卻激盪著一道道血紋。那屬於熒惑的痕跡,此刻便落在這片墜仙地裡,同天地執念一起,化作扭曲強大的真魔。
一種蠢蠢欲動的感覺,從墜仙地深處湧來。
只是站著片刻,範無病的毛髮上便結了一層霜。
“桃花,能感受到你的劍意嗎?”他問。
桃花從他眉心裡鑽出來,劍身中的血線像琴絃一般快速顫動。片刻後,它點了點劍尖,表示肯定。
範無病眯起眼睛,“看這般狀態,應該是‘霜降’吧。”
二十四節氣之一的霜降。
他不是很能理解,一把魔劍,其劍意居然用象徵著農忙豐收的二十四節氣命名。
一道龍行步,直接拉往觀龍臺墜仙地的深處。
懸在空中,以造物主的視角去俯瞰前線戰場,各般形狀的真魔,猶如一條巨大蜿蜒的血色符文長龍,不斷朝著玄牆的方向推進。它們有的大如山嶽,有的小如螻蟻,其形狀,全都是這座天下有過的生靈形狀,其中甚至有非常多的人形。
它們沒有什麼靈智,像是遵循著本能的簡單生命,似乎唯一的意志,就是突破那玄色的高牆,去往遼闊的天下。以熒惑的血紋為身軀,以天地的執念為魂靈。
範無病之前便想過,為什麼非要往戰場上塞一些金丹,元嬰,胎動,分神之類的低境界戰士。他們能夠展現出來的力量,抵得過大乘,劫仙的一個念頭嗎?
現在,看到這片戰場後,他明白了。
真魔的力量,來自於天地眾生的執念,任何執念都可能化作真魔。其中,成仙的執念最多,佔據了大多數。修為越高的人,其成仙的執念就越強。如果一個劫仙加入戰場,那麼立馬就會有劫仙水平的真魔誕生,並且可能不止一個。
所以,戰場的強度與烈度,不是由人族決定的,而是由真魔決定的。
一直以來都有一種說法,
與真魔的戰鬥,實際上就是與自己的戰鬥。
現在還是墜仙地真魔爆發初期,過早投入高強戰鬥力,會加速真魔們的成長。沒辦法解決執念化魔這個關鍵癥結,便只能一點一點遏制。
範無病不由得想,“如果我加入戰場,會有與我修為水平相當的真魔誕生嗎?有的話,該是什麼樣子呢……”
他飄身朝更深處進發。
越往深處,氣機和大道便越駁雜,所承受的來自神魂和意志上的壓力就越大。凝結在空中的血紋,不斷宣洩出一股意志,迫使範無病墮落成真魔的爐鼎。
……
觀龍臺懸空城的督軍使屈高義,帶著近來一個月的戰報,來到一座小型道宮外面,動了動喉嚨,高聲說:
“督軍使屈高義,求見有玄天尊。”
從道宮裡面鋪出一條小徑。
屈高義踏上小徑,走進道宮,抬頭望去,只見一方寬大的道臺上,薛雅隨性地撐手側臥著,長髮如瀑傾瀉,寬鬆的道袍勉強蔽體,赤裸的雙足微微勾著。
他心稍稍跳快一些。
作為一個大乘境,他這一生,見過不少仙女神姝,有的容可遮天光,有的資質比天驕。他不修清身,也與不少女人共品過歡愉。但這位有玄天尊,真是讓他心動不已。他所感受到的不單單是一個異性的性魅力,還有一種合乎天地自然,道意無窮的玄妙感。
若能觸碰這般玄妙,定然終生難以忘懷的。
但這種事,想想就好了。
屈高義聽說過有玄天尊的名號,知道她修的雖然是放浪形骸意,但那是對她自己而言的放浪形骸,可不是對別人。能入她法眼的人,全天下也沒幾個。
他收起雜念,老老實實地稟報這個月的戰報。
薛雅閉著眼睛,一邊以道意巡視玄牆之外的戰場,一邊聽著。
末了,她睜開眼,瞳孔裡星砂般的色彩緩緩泛開,“明明得到了全面馳援,比起上個月,消耗卻高了兩成,傷亡增加了三成。跟我觀察的一樣。”
屈高義問,“有玄天尊的看法是?”
“真魔們的實力提升得很快。可能有兩個原因,一是深處那股殘留了兩萬多年的劍意變得躁動了,二是催生真魔誕生的執念熔爐有所鬆動。”薛雅眼簾稍稍一低,“比預想的時間要早了十年。”
屈高義眉頭一抖,“似乎從預測墜仙之地何時全面甦醒起,一切就都比預想的來得要早。”
“嗯,似乎萬事萬物都在加速。”
“大勢所趨?”
薛雅略微思考一陣後說,“說明眾生成仙的執念越來越重了。這大概也是一種大勢吧。”她稍稍眯起眼睛,目光變得有些遙遠,“很久以前,有一種說法,天道乃眾生的意志。眾生所趨往的方向,便是天道演變的方向。”
她只說到這裡便不繼續了。
這些玄妙的內容,還不是屈高義能夠去揣度的。他問:
“有玄天尊對接下來的戰事部署有何看法呢?”
“玄牆之外兩百里是安全線。我們要做好一年之內真魔把戰線推進到安全線的準備,提高對前線戰士的資源投入,同時,提前佈置安全線的防守營地,對安全線內的地域進行正本歸元,保證氣機和大道通暢。”
“可現在有些缺人,會不會有些……”屈高義臉色並不好看。作為督軍使,他可太知道這座懸空城最大的問題,就是缺乏真正有能力的人了。
太平洲的修仙者,水平確實不太夠看。
薛雅平淡地說,“放心吧,馬上就有一批來自仙洲的高質量人才。”
聽到這個,屈高義頓時放鬆了一些,“好的。”
五天前,薛雅收到了從仙洲傳來的訊息。
那些跑去小南洲逃避《天下冊》資源徵調的勢力,全都被趕了回去。作為懲罰,那些勢力被大幅度提高徵調比例。
等那些個勢力的天才弟子們趕過來後,會極大程度上緩解這邊的壓力。
不過,
她還是有些不放心,略微思索一番後,決定親自去墜仙地深處看看具體情況。
雖然有些冒險,但對之後的戰事安排很有幫助。
第222章 如果我的法相巨龍環修仙界一圈呢?(二合一)
薛雅懸停在戰場前線的空中,儘量收斂自己的氣機,避免外洩,引起真魔們的反應。現在還只是墜仙地戰場的“小兵階段”,要是催生出大乘、劫仙的真魔來就麻煩了。
她望向這片懸空雲林的深處,到處都飄蕩著血紋。這些血紋經由執念熔爐的鍛造後,便會催生出以血紋為載體,執念為魂靈的真魔。
作為執念驅動的“非常規生靈”,它們惟一的本能就是用盡一切辦法去往天下。
薛雅觀察了一會兒後,心想,“真魔們的強度的確增加了不少。按理來說,這個強度,應該要四十年左右才能形成,現在才是第二十二年,提前了十八年?”
她思索起來,
到底是什麼加速了真魔的演變呢?
真魔力量的體現無非兩個,一是構成身軀的血紋的數量,二是執念的強度。
“血紋的數量……”薛雅花了一些時間對比,發現血紋數量的增加趨勢是按照預期發展的,並未有加速和超前發展,“那就只可能是執念強度增加了。”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大概是二十三年前,白玉京那邊發生了一件大事——
慶祖閉關渡第七次天劫了。
薛雅眉頭一顫,瞳孔裡星砂般的色彩不斷收束,低聲喃語,“該不會是慶祖成功渡過第七次天劫了吧……”
關於成仙,一直以來有兩種說法。
渡過天劫,完成天道的考驗,然後踏上登仙路,前往上仙之境。這個辦法,不對渡劫次數設限,渡一次,兩次,三次都可以走登仙路。
如果不走登仙路的話,還有另一個辦法。但這個辦法,幾乎不曾被提及過,因為根本不可能。
那就是,渡過九次天劫,強行撕開修仙界與上仙之境間的壁壘。
據薛雅瞭解,從大荒時代結束,人族進入開化期,人道昌盛,百家爭鳴,修仙體系全面確立,進入飛昇時代,再到登仙路崩塌,人族進入後飛昇時代……這漫長的歲月裡,從未有過九重劫仙誕生。
就連八重劫仙也屈指可數,迄今為止也不過才三個。
道祖,儒祖,佛祖,這三位創造了人族最為鼎盛的時代。但他們早已消隕。
登仙路崩塌之時,受傷的可不止是登仙路,而是全天下,佛祖悲憫眾生,一身獨當無量劫,劫滿之時坐化;
登仙路崩塌五千年後,天人之戰爆發,儒祖殺入星空,最終化作一顆明星,至今還在守望天下;
登仙路崩塌一萬年後,道祖渡第九次天劫,想要強行開啟修仙界與上仙之境的壁壘,最終失敗。道祖本有重走仙路的機會,但他選擇放棄,將一身的氣吆驮旎暙I給天下,是為“出走人間說”。
也許是受這三位人道祖師的庇佑,
如今的天下,已經一萬年沒有發生過什麼波及全天下的滅頂之災了。
薛雅心想,“看樣子,應該是慶祖成功渡過第七次天劫,成為七重劫仙了。他一人的成仙執念,讓墜仙地加速二十年,也在可接受的範圍。希望只是這樣就好。”
她繼續向更深處飛去,進一步確定真魔們當前的強度,和增長趨勢。確定了這兩點,才好安排投入戰場的修仙者們的實力劃分。
在這種地方,她一點都不可洩露自己的氣機,稍不注意就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而且,還很容易被各種駁雜的執念影響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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