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他們得弄清楚自己真正的敵人是誰。”
“你想說天道嗎?”範無病問。
姜殺卻自說自話,“他們哪怕意識到了,也會不斷給自己洗腦,無論如何也不肯去接受事實。”
“為何?”
“因為他們正享受著這般好處啊。尤其是那些終道者,佔據著一條大道。大道上的所有人在修煉的同時,都會為其增添氣吆土α俊!�
“可你不也是個終道者嗎?”範無病知道,姜殺是萬物衰朽大道的終道者。
姜殺垂眸,“對,你說得對。我也在享受著終道者這個存在的好處。我也是這座天下的癥結之一。”
終道者,一個十分複雜的存在。
是自從仙路破滅之後才有的產物。
理論上講,三千先天大道,可以催生出三千個終道者。但並非所有的先天大道都被人領悟了,就像永恒大道,可能只有蔓兒一個人領悟。也並非所有大道都有終道者。
但據範無病了解,將近三分之一的大道是有著終道者的。
他們分佈在天下各地。只要有修仙者領悟了他們所掌握的大道,在修行的同時,便會給他們增添氣吆土α浚闶撬^的躺著一動不動也能變強。只要大道不滅,他們便能永生不死。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哪怕是上仙之力,也無法殺死終道者。
因為只要天底下還存在這終道者所在的大道,他們便無法被殺死。除非把這條大道從整個天下直接抹掉,但那需要的能力,是無法想像的,興許只有天道能做到。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姜殺看了範無病一眼,“我不會回答你的。”
範無病頓住,心想她準是又猜到自己想問什麼了。
他想知道,姜殺到底是如何重塑登仙路的。
“天機不可洩露?”
姜殺笑了一下,“我都被天道詛咒了,還怕洩露天機?只是單純覺得你跟我關係還不夠好而已。”
“這……好吧。”範無病悻然,意識到自己確實冒昧了,哪有一上來就問這麼重要的問題的。
成仙執念都化成真魔了,天底下想要飛昇的人肯定很多,重塑登仙路這種事,也一定是非常難得的,沒法指望別人隨口就說出來。
範無病有些出神,前面忽地有個急於趕路的大塊頭一下子衝過來,撞到了姜殺的輪椅。他回過神來,趕緊一把拉住,避免被撞倒。
那大塊頭不僅不說聲對不住,反而還破口大罵,“癱子就別堵在路上!”
靠!
我們在這兒走得好好的,是你丫的不看路亂撞吧!
範無病問,“要不要我教訓他一下?”
姜殺笑了笑,“你在教一個大魔頭做事嗎?”
“但為這種人使用修為,不值當吧。”
“不用使用修為。”姜殺張開右手放在小腹前,伸出左手手指,輕柔地劃了一橫。
剛剛撞了他們的那大塊頭忽然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不已。
範無病頓時瞪大眼,“這是怎麼做到的!”
他分明沒有在姜殺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絲一毫的氣機,大道和神魂波動,那人就這般……倒了?
這是什麼手段?
姜殺笑問,“想學嗎?”
範無病愣住,“願意教我?”
姜殺琢磨了一下,“等你做我侍奉期滿那一天,我再教你吧。”她笑著說,“防止你提前溜走,丟下我不管。”
“怎麼可能,我很有契約精神的好吧。”
範無病隨即用無妄造氣術回溯推演,看看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看到,就在姜殺做出在手掌心一劃的那個動作後,在街道上行走的人群,不約而同地,無意識地變動了自己的步伐和動作。這城裡的人基本都是修仙者,身上有氣機波動。他們變動後分列各處的姿態,竟然陰差陽錯下結成了一座陣法,將他們的氣機放大並凝聚於一點,剛好落在撞到他們那大塊頭的身上。
然後,他的眉心被破,紫府受損,神魂不受控制地外逃。
範無病驚呆了,
這是什麼本領啊?
他嚥了咽口水問,“這……這本事有距離限制嗎?”
姜殺看著他,“你猜。”
這麼說,就是沒有限制。
範無病嘶嘶吸氣,頓感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好可怕。殺人於無形無距。
他心中暗道,這下不得不照顧她二十年了。
撞倒他們的大塊頭忽地栽倒在地,引來眾人的圍觀。
範無病正想推著姜殺離開,忽地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請讓一讓。”
他下意識把回頭望去,只見,
一個留著白金色微卷長髮,有一雙藍寶石般雙眼,小麥色膚色的女人走出人群。她身材傲人但面目十分柔和,目光猶如清晨的第一縷曙光般純粹質樸。
第219章 死火灼身大法
範無病怎麼可能忘記她。
谷蘭。
他那份於此間地,初嘗愛意的滋味,埋在心底,許久不被觸及,此刻猶如雨後春筍般蹭蹭往外冒。
谷蘭蹲在大塊頭面前,以氣機穩固傷勢,順便將其逃逸的神魂捉回來,塞進他的紫府。
不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便完成了治癒。
大塊頭回過神來,打一個挺站起來,暴躁地大吼:“是哪個龜孫兒陰爺爺我!”
這人雖然腦子不好使,但一身修為著實不錯,分神巔峰,在這條街道上算數一數二的了。
眾人紛紛散開,不敢跟他目光相接。
他罵罵咧咧一陣後,看向救了他的女人,登時兩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鼻息湧動,搓著手嘿嘿一笑,
“多謝這位小娘子。鄙人柴志。”
谷蘭點了點頭,便打算離開。
柴志頓時邁步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小娘子別走啊,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好生談一談答謝之事。”
谷蘭一個側步讓開,“不必了。”
這聲兒可真好聽!柴志心都綿了,嘿嘿一笑,“小娘子莫要矜持嘛。”他心想,這小娘子定是對自己有意思,不然哪有救助一個陌生人的道理?
谷蘭依舊跟以前一樣,脾氣很好,耐心很足,竟然還真的給他解釋起來,“要事纏身,不便多留,後會有期。”
柴志被連番拒絕,登時紅意上臉。
他修為高,在這片地區作威作福慣了,“裝你孃的玉女!丫的長這具肉身,晃來晃去勾引誰呢!不知道在多少人的床上搖過,居然在本大爺面前裝起來了!”他惡狠狠地上前,“本大爺要報答你,你還敢不受!”
後面,
姜殺感受到一絲沉冷,她扭頭看了範無病一眼,微微一笑,問:“你們認識?”
範無病沒說話。
姜殺看著谷蘭,雙手交疊垂於小腹前,“先天靈體,豐仙之軀,無垢心,清身意。”她笑道,“真是集天地之愛於一身啊。你身邊的人,個個都不凡呢。這便是所謂的‘祥瑞趨同’。”
祥瑞趨同,陰陽家提出的一個假說。簡單說來就是身有不凡意的人,更容易在萬物變化之中相互吸引。
範無病沒心思聽姜殺說這些,他只想看谷蘭會怎麼應對這件事。
他所認識的谷蘭,是一個軟軟的人,很不擅長拒絕別人。他一直覺得,自己當初色意衝心,那麼輕易地就得到了谷蘭的愛意,一方面是因為她對自己有好感,另一方面則是她真的不擅長拒絕別人,尤其是跟自己關係好的。
哪像蔓兒,拒絕他不知多少次了,真把大姑娘的守身如玉做到了極致,非要把最好的留到成親不可。
範無病突然一頓,心想,“靠!這些年該不會有其他人像我那樣誘騙谷蘭師姐吧!呸呸呸!什麼誘騙……我怎麼可能會誘騙如此單純善良的人!”
前方,
谷蘭看著柴志問,“你真是這麼想的?”她神情沒什麼變化。
柴志惡狠狠地說,“還跟本大爺裝!”言罷就要去擒住谷蘭。
谷蘭忽地消失在原地,緊接著,一股詭異的大道覆蓋住柴志,然後便看到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開始後退,身體的姿態表現也格外詭異,那看上去就像是……倒放?
而且,倒放的速度非常快,不過三兩個呼吸的時間,柴志便倒轉回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混身抽搐的姿態了。
谷蘭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溫和恬淡,就連說狠話聲音都是柔柔的,“你不值得被拯救,我收回對你救助。”
“哦~”後面的範無病禁不住將手抵在胸口前,眯著眼睛,一臉的陶醉。
姜殺看笑了,心想這孩子果然是喜歡溫柔大姐姐型別的。
她猶記得他跟薛有玄的那一番交際。
範無病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咳了咳,恢復到一本正經,“那是什麼能力,時間回溯……是永宙大道嗎?”
姜殺搖頭,“並非永宙大道。目前來說,這座天下還沒有誰有資格領悟永宙大道。不過,她的大道同樣是九大至高先天大道之一,名為‘演變大道’,便是主導著萬物的變化,可以控制事物的變化過程。這個大道可是最適合仙農術的大道了。嘖嘖,她還真有種命中註定的天選之子的感覺。”
範無病不禁挺了挺胸膛,小小地自豪起來,“不愧是谷蘭師姐!”
姜殺莞爾,心想果然還是有些孩子氣。
根據她的觀察,範無病的心性是變化不定了,遇到一般人,心性年齡自動加個幾千歲,跟老妖怪似的,一遇到溫柔大姐姐,立馬減到十來歲,若是再碰到喜歡的溫柔大姐姐,就恨不得衝上去撒嬌了。
姜殺望著天空,悠悠道,“到了午休的時間了。”
“啊?”範無病看了看谷蘭,又看了看姜殺,有些糾結。
姜殺說:“但是我今天不想午休,剛睡了一個月,沒那麼困。”
範無病面色一喜,立馬又打住,煞有介事地說,“你身體差,還是得午休才是。我既然答應了要照亮你的生活起居,就不能不……”看著姜殺快要憋不住笑容的樣子,他臉紅起來,說不下去了,“好吧,聽你的。”
從遠處落來一道弧光,宋微雨從弧光裡走出來,快步到谷蘭面前,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柴志,旋即蹙眉,“發生什麼了嗎?”
谷蘭簡單地說了一下。
宋微雨頓時氣得臉抖,“這畜生居然欺負到我徒兒頭上了!蘭兒,你快把他給復原,我再殺他一遍。不!我要殺他一百遍!”
谷蘭搖頭,“師尊你太極端了。”
宋微雨一臉哀怨,“是蘭兒你太善良了啊!他這畜生,平日裡準沒少做欺男霸女之事,仗著自己修為了得,作威作福。天底下可太多這種人。你也是,碰到這種人,直接轟殺就是了,非得掰扯兩句,髒了自己耳朵。”
“我在救他之前,哪能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呢?”谷蘭說,“我只能知曉有人受傷這個事實。”
“所以說,你就該一輩子都待在田野上。你這性格,進了江湖,準得被欺負。”
谷蘭嘀咕道,“我才沒那麼笨。誰好誰壞我怎地看不出來……分明是師尊你總是把想跟我交談的人趕走,不分善惡。”
“我那是怕你被欺負。”
“唉。”谷蘭也不想多說,她看了看地上的柴志,稍稍凝眉。
宋微雨問,“怎麼了?”
谷蘭說,“這人死得很奇怪。身上沒有留下任何其他事物的痕跡,卻又不是因為自己的問題而死。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宋微雨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她知道,自己的好徒兒職業病又犯了。種田的時候就是這樣,碰到任何問題,非得把最本質的原因找出來不可。
隨即,谷蘭開始使用演變大道,試圖以柴志暴斃為起點,去復原這件事。
注意到這一點的範無病頓聲問,“我們該不會被複原過去吧?”
姜殺笑而不語。
很快,谷蘭便皺起眉,“咦?”
“怎麼了?”宋微雨問。
谷蘭沉聲說,“我居然復原不了。他的狀態被固定了。”
“什麼意思?”
“就是……”谷蘭想了想,“‘暴斃而亡’成為了他唯一的狀態,甚至成為了他存在於這座天下的意義。”她覺得這個說法不太仔細,又補充道,“換句話說就是,他的所有變化軌跡,全部都變成了‘暴斃而亡’的那一刻。”
宋微雨可沒有自己這個徒兒那麼厲害,聽得雲裡霧裡的,“意思是,他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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