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為何?”
“照他們的說法,範城坐落在赤楓盆地和啟月平原的交界處,還是四條地下大靈脈的交匯口,天然適合成為一座玄境的樞紐地。這三家勢力最近一段時間正好想把那片地方圈起來,打造成玄境,打出了造福整個小南洲的口號。”
梅瑾秋皺起眉,“範城不是自建立起就是范家的主城嗎?哪裡來的所謂商貿治理權!”他冷哼一聲,“這根本是想取而代之!今天搞個所謂的商貿治理權,明天來個交通行駛權,遲早得把范家一點一點趕出範城。可笑!”
齊銘點頭,“這是赤裸裸的陽帧5麄兇虻钠焯枀s全是什麼造福小南洲之類的話,范家一時間的確找不到什麼辦法反駁。”
“必須得避免這種事發生。真讓他們把範城佔了,那小南洲的其他本土勢力可就真的沒活路了。”
齊銘嘆道,“唉,范家起勢的確是迅猛,但到底是新興勢力缺一個撐腰的啊。祝天尊要顧及白玉京的原則,恐怕也不好說些什麼。要是蔓蔓在的話就好了,以她跟范家的關係,絕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的。”
梅瑾秋來回走了幾圈,
“永仙宗現在被太多外來勢力盯著了,稍微犯點錯就會被拿出來開涮。我們不能貿然加入這件事的紛爭……得通知長空那邊,讓大離帝朝出面撐腰才行。”
“一個大離帝朝,蓋得過正元殿,星亥劍宗和善覺門的勢頭嗎?”
“蓋不過。但如果加上長明境羅家呢?”
齊銘頓住,“羅家沒有在小南洲分門立派,他們離得那麼遠,會願意幫忙嗎?”
“羅家跟范家至少是名義上的親家,雖然……”梅瑾秋眼中掠過一些悲傷,“至少得試試。”
“好。”
齊銘離開後,梅瑾秋站在永仙峰的懸崖邊,看向遠處的覺悟峰。
那棵越長越好的梧桐樹,像一座巨大的傘蓋,為覺悟峰遮風擋雨。盎然的紫金之意,在山峰之間纏繞交織,覺悟峰弟子們亦不辜負這份福氣,個個朝氣蓬勃。
今年是覺悟峰重新招收弟子後,第一屆五期生的畢業年。
他們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十個弟子,全都合道成功。
永仙宗百歲以下的合體境修士,成功達到了二十個。
這意味著永仙宗徹底成為了一個放在全天下的範圍裡,也說得上號的大勢力。
這些年輕的弟子們,未來充滿希望。
給他們時間,大乘可期。
梅瑾秋低下頭,鼻頭泛過一縷酸澀,“如今這些,你看得見嗎……”
忽地一陣風吹來,掠過他的面頰。
他頓時感到一陣暖意,鼻頭的酸澀感頓時消失不見,心中激起一道漣漪後,眼中升起期待,四下張望尋找,卻不見何般人何般物,便徒留下悵然了。
故人已去,
歸期無定。
……
風從遠方捎來一封署名“摘星”的氣機之信。
谷蘭看完信後,垂眉斂目。
今年依舊沒有他的訊息。
她抬起頭朝山下的原野望去,沒什麼興致。歷來勤勞自律的她,今天不禁想偷回懶。但一想到原野裡種養的各般作物,都是為了給奮戰在墜仙地裡的人們供給,便又打起精神來。
戰士們在前線拼殺,後方的供給怎能不用心呢?
墜仙地裡氣機駁雜,大道雜念非常多,對守關人而言,考驗非常大,既要頂得住氣機駁雜的修為消耗,又要頂得住大道雜念的神魂消耗,還要有餘力阻擋真魔們的推進線。
所以他們需要大量的資源補給。
靈石補充修為,丹藥固守道心,仙食提供補養,符篆、法器、陣法等增加戰力……
這些消耗,都是由天下勢力共同承擔的。
其中,丹藥和仙食的材料,大部分都產自農家的勢力。
東洲禾月鄉,作為農家最大的種養基地,幾乎承擔了二十一個墜仙地的丹藥、仙食所需材料的三分之一。每天都有大量的貨唢w舟來往,將材料送往天下各地。
天空無一日是清朗無物的。
谷蘭走在原野上,滿腦子全是如何提高產出比,效用比,降低入藥入食難度。
某一刻,她白金色的長髮,被一陣風撩動。她若有所感,猛地轉身望去,碧綠色的眼眸微微顫抖著。夕陽餘暉落在她小麥色的皮膚上,泛出縷縷柔和的光芒。
看到來人後,谷蘭有些失望。
師父宋微雨立馬察覺到她這份失望,不由得說:
“就那麼不想看到我嗎?”
谷蘭搖搖頭,微微一笑,“怎麼會。若不是師尊照顧,弟子哪裡能全心投入這片原野上的作物。”
“你啊,唉。”宋微雨知道今天是故人來信的日子。
二十年來,從來都是這一天,一個署名“摘星”的人,會送來一封信。信宋微雨雖然沒看過,但憑著這個徒兒臉上眼中的情緒也能猜到是什麼。
瞧她剛剛失望的表情,定是今天收到的信,跟過去二十年一樣。
宋微雨也不多說什麼,直入正題,“太平洲那邊有一批材料出問題了,仙農們摸不清門路。禾月鄉里幾位大豐仙想讓你去看看。去嗎?”
谷蘭毫不遲疑,“去。”
“我們的路線會經過小南洲,要不要回永仙宗看看?”
谷蘭搖頭,“停靠需要耗費時間,還是等回來的時候再說吧。”
“好吧,你先準備著,大概明日清晨出發。”
宋微雨折身離開。
日頭沉落,一輪弦月緩緩升起。
月輝灑落在原野上,同各般作物的靈韻交相輝映,靜謐且平和。
“真美啊。”谷蘭目光恍然遙遠,輕聲喃語。
“嗯。”
谷蘭好似聽到誰“嗯”了一下表示認可,忽地心頭一顫,神魂頓時放開,四下去尋找。
卻,
什麼都沒有。
第211章 範無病
一間名為“柳霞”的書舍里正上著啟蒙課。
十來個總角之年的男孩女孩坐在課桌前,有人認真聽課,有人魂遊天外,有人昏昏欲睡。
手捧著一本啟蒙課本的老夫子講到某處停下來,瞥了一眼最後一排靠窗處,昏昏欲睡的小男孩,頓時凝起眉頭走下講臺,去到他面前。
老夫子敲了敲桌子。
小男孩腦袋頓時往下一沉,下巴磕到課桌上,猛地清醒過來,立馬繃緊胸背,坐得端端正正。
老夫子瞪著一雙渾花的眼睛,以板正的口吻急切地說:“明知,明知!”
小男孩笑著問,“夫子要問我什麼?”
老夫子叱道:“你便來告訴我,什麼是‘生命’!不許翻書!”
小男孩站起來,秀氣的眼睛轉了轉,搖頭晃腦,書生做派十足地說:
“有一說,生乃體魄,命為魂靈。體魄與魂靈的交融共鳴,便是生命。又有一說,生乃存在之物,命乃變化之道,存在且變化,便是生命。還有一說,生乃氣機,命乃大道,是生也,是命乎,感及天下氣機,品味蒼生大道,便是生命。”
老夫子頓時訝然,這番說法並不是啟蒙課本上的內容,但他不是個迂腐刻板的人,不由得問,
“你是從哪裡聽來這些的?”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夢裡。”
“夢裡?”老夫子頗為好奇。他聽聞過仙人授夢這種事。
小男孩又說,“昨夜我做了個夢。夢到一個大哥哥……因為知道今天夫子要講生命,便不由得去問他什麼是‘生命’。大哥哥便是這樣答我的。”
這番話一齣,書舍裡的其他小孩子便紛紛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老夫子側耳一聽,發現這些小傢伙們居然近來一段時間都夢到過一個“大哥哥”,頓感妙奇。他不禁暗想,難道是這書舍裡生了什麼福緣嗎?
放學後,老夫子獨自前往縣城另一頭的道觀裡,想要請個道士算算。
他是個讀書人,通常不和道士打交道,但自己的學生夢到同一個人,實乃怪奇,不好生知曉一番,實在難以安心。
道觀裡給他安排了個很年輕的道士。
道士笑著說,“由貧道為老夫子定數。”
老夫子有些懷疑,“怎地讓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毛頭來算。你師父呢?”
“貧道不收錢財。”
老夫子一頓,鋪出一張紙,“那算算吧。給我的學生算,這是他們的生辰八字。”
道士笑道,“貧道不用生辰八字。”說罷他將雙手展出道袍。
老夫子立馬看到,他雙手手指皆非常態,左四右六,但並不畸形,很規整,未給人不適感。
道士不等老夫子說算什麼,手指點算起來,嘴裡一陣念道後說,“似有夢中仙。”
老夫子頓時嚴肅起來,真是個有道行的?
道士接著又說,“夢中仙已過。”
“什麼意思?”
道士笑道,“就是說,你的學生們夢到的人,已經離開了,不會有傷害他們。”
老夫子忍不住問,“那位夢中仙就沒有留下些什麼嗎?”
“大概能讓他們更聰明吧。”
老夫子心中一喜,“當真?”
道士樂呵呵一笑,“命數之事,沒有真假之分。發生了便是真,未發生便是假。老夫子不必多想,像平常一樣好生教導就是了。”
“感謝小道長。”
老夫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道士隨即起身,心中唸叨:“已經能在他人夢中顯現了,應該快了吧。居然只用了二十年……我還以為要上千年呢。看來還真是不能以常理看待他啊。”
忽地,他注意到道觀外面有人緩步走來,一個神貌俊冷的女子,身著墨綠色的行裝,眉目柔而不軟,玲瓏鼻懸直挺拔,丹唇平壓,姿態如一把行走的長劍。她也確實是個劍客,背上負著一把造型樸素的單手劍。
瞥見那女子的相貌後,道士瞬間臉色一變,心中驚奇,“她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直覺?還是有所發現?不該吧!不能讓她發現我,在她看來,我應該死了才對!”
他左右看了看,不見什麼遮掩後,腳一跺,連忙伸手在自己臉上又抓又揉,立馬就變作另一般模樣。
那女子走進道觀,上下張望了一番,目光落在道士身上。
道士笑問,“姑娘可要算命?”
羅清堯聲音清冷,“你是算命的?”
“還是能算一點。”
羅清堯雙眼鋒利如劍,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真能算?”
道士笑著說,“要不我為姑娘算一番?”
“你說。”羅清堯目光不變。
道士感到一股壓力,他嚥了咽口水,心想,隨便說兩句,把她打發了吧,怎地二十年不見,她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前哪有這般冰冷啊!
他隨口說,“姑娘是為修為所困吧。”
羅清堯點頭,“算得挺準。”
道士臉一僵……不是,我這是隨口一說啊!
他又硬著頭皮說,“我才,姑娘是個劍修,正為金丹的聚丹之法所擾。”他心想,我說得這麼不靠譜,準能把你打發了吧。
羅清堯訝異,“這都算到了?”
道士心裡大駭,胡鬧吧你!你哪裡是什麼築基金丹,分明是個大劍仙啊!不到五十歲的大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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