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銜蟬身體抖了抖,蹙起眉頭,從範無病懷裡跳下來,雙手環抱,扭過頭撅起嘴巴。
明顯地不開心了。
她就幾乎沒有不開心的時候。
範無病頓時意識到,自己大概戳到了她的痛點,連哄帶騙,許諾給她做全新的糕點,才勉強把她朝下的嘴角捋平。
羅清堯笑吟吟地說:“範氏鋪子又要上新了?”
“說什麼呢!”
“講真的,師兄可以考慮開個小鋪子,兜售糕點,準能把那幫大乘,劫仙給美死。”
範無病笑著調侃:“你就不怕那些個女帝,仙子,聖女什麼的,吃了我的糕點,愛上我啊?”
羅清堯挑挑眉,“我不信師兄會愛上那種能被美食騙走的女人。”
“可說不好哦。”
“……那還是算了吧。誰讓你花心呢。吃碗看鍋。”羅清堯忽然想起一件事,“哦,對了,葉無月有給你寫信。”
她遞上一封信。
“居然是用筆墨寫的?真少見。”
範無病看了看,基本都是些家長裡短的話,大致是說,想念他的糕點了,又說自己去仙洲玩兒了,到時候要去仙洲的話,記得多準備些糕點。
範無病哼哼道,“這姑娘還真是沒心沒肺,吃我那麼多糕點,連句謝謝都不說。”
羅清堯說,“她給我們四個都寫了,還挺用心的。她以前的字可醜了,估摸著為了寫信,專門練習了一段時間吧。”
範無病登時警惕起來,“看看她給你寫的。”
“為什麼?”
“看看嘛!”範無病挑眉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
羅清堯湊得很近,大眼睛眨了眨,“喲,師兄是怕我被搶走嗎?”
“不看算了,我有什麼可怕的。”
“看,給你看,要不我親自讀給你聽!”
“算了,我自己看。”
範無病很快就看完了,很平常,很普通,就是朋友之間的內容。
然後他笑呵呵地說,“什麼呀,就這?”
羅清堯翻了個白眼,“跟小孩子似的,還吃醋呢!”
範無病眉頭一挑,對銜蟬說:
“蟬兒,給你一盒糕點,去找你令仙姐姐一起吃。”
銜蟬立馬歡快地抱著糕點踏著小碎步跑了出去。
然後範無病衝著羅清堯,得意地擠了擠眉毛。
羅清堯眼睛睜大,退後兩步,“你要幹嘛。”
“要!”
“?”
四月,沛新湖上,櫻花開了。
其中一朵隨著風,被吹進養劍島的某個房間。
範無病俯身拾起,親吻花瓣。
第190章 請你做她的護道者
“這就出發了?”
羅天元有些可惜地說。他還想多跟自己這個“白撿”的太孫女婿多多處處,帶他去喝幾趟酒,好生熟絡熟絡。
範無病點頭:“我早就想見識長生海的光景了。”
“清堯也要一起?”羅天元又看向羅清堯。
羅清堯羞答答地說:“我也想看看長生海的光景嘛。”
羅天元心道,我還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啊,你在長生洲生活了十幾年,還沒把長生海看夠?罷了罷了,小兩口剛在一起,是得多養養感情。
就是怕這一出去,就不想回來了。
實在地說,哪怕對範無病非常滿意,羅天元也頗為不捨自己這個太孫女,有種養了好久的大白菜被人一鋤頭挖走了的感覺。
“要我給你們安排交通嗎?”
範無病笑著拒絕,“太爺爺就不用再費心了。我們自己安排就行。”
“那好吧。千萬小心,長生海危險重重,切勿莽撞行事。”
“嗯,我們會的。”
說走便走,一刻也不多留。
離開長明境後,並未直接前往北部海灣,而是擇道先去了野馬學府。
範無病沒忘記何有意之前的邀請。他也頗想了解了解儒家那“請天命,問天意”的法子。不說一定學會,起碼得弄清楚原理,免得以後被人靠著“請天命,問天意”的方式給陰了。
三人乘龍行。
第一次坐師兄的法相巨龍,羅清堯頗為好奇,從頭到尾看了個遍才消停下來。
龍首處。
銜蟬躺在範無病大腿上,優哉遊哉,一邊吃糕點,一邊眯著眼睛曬太陽。
羅清堯在旁邊來回走了幾圈,眼角的墨綠色之影一會兒騰起,一會兒又搭拉下來。
範無病說:“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別徒勞內耗了。”
“這可是你說的!我問了,你就得回答我。”
“問吧問吧。”
羅清堯湊上來,“師兄去長生海,是為了找大師姐的,對吧。”
“嗯。”範無病下意識看向北邊。
“師兄……喜歡大師姐嗎?”羅清堯也不彎彎繞繞了,直奔主題。
範無病沒有立馬回答這個問題。不是在想要不要說實話,而是……他自己其實也說不太清楚。
喜歡大師姐是毫無疑問的,但……是哪種喜歡呢?是把大師姐當成一個純粹的女人,受到其性魅力吸引的那般喜歡,還是……相依為命,被舔舐傷口那般依戀?
他說不清楚……畢竟,算起來,跟大師姐分開也四年多了。
“我也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羅清堯錯愕,不過,看到師兄眉間流溢位的那淡淡哀傷後,她也沒有繼續問,從後面輕輕抱住他,臉貼在他的背上,給予一些溫暖和安撫。
……
野馬學府位於北地東邊的一座仙城——渡卯城。
與大多數勢力宮闕高聳,仙樓林立的做派不同,野馬學府頗為低調,起碼,站在學府門口時,不被特意提起的話,很難想到這是儒家在長生洲設立的唯一學府。
其大門看上去就像是誰家大院雜役出入的門,不過三尺寬,八尺高,門檻歪歪扭扭的,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踏過。
也沒有設門禁,誰都可以進出。
“這裡真的是野馬學府,不是什麼詐騙團伙聚集地?”範無病表示懷疑。
羅清堯解釋道:“很久以前,儒家還未在長生洲設立學府的時候,渡卯城裡便有一批崇尚儒學,修習文道的讀書人。他們不入正統,所作文章也不在經典之列。便被渡卯城裡的修仙者們戲稱為野馬。
“這群野馬常常三五個,七八個,十幾二十個在一起,交流文道理解,因為太過吵鬧,所以,沒有哪家仙樓願意為他們提供場所。
“他們便只得自己籌款搭建講經,授業,解惑的場所。最初便叫作野馬場。但渡卯城是什麼地方啊,頂級仙城,寸土寸金,所以地方小,修得也頗為簡陋。
“約莫是七千四百多年前吧。一顆火流星從天而降,落在了渡卯城外四百多里的地方,引發了大規模的氣機暴動和大道失衡。為了保護渡卯城,這群野馬義無反顧前往現場救災,幾乎全軍覆沒,只剩下一個人。
“後來,儒家來長生洲設立學府,為了紀念他們,便在野馬場的基礎上修建了野馬學府。”
範無病頗為動容,“還有這種事啊。看來哪個時代都不缺擁有大氣節的人。”
羅清堯笑道,“確實是這樣,並非每個人都是在為自己修煉。”
穿過野馬場後,便是真正的野馬學府了。
建築以平房為主,錯落有致,少有高樓,裝潢大多也是白灰黑三色,簡樸素雅。
倒是各種盆栽造景,下的功夫不少,頗為考究生動,很有書卷氣,詩情畫意。
……
一片竹林深處,何有意越過平搭在蜿蜒溪澗上的小橋,走進一間竹製的書屋。
書屋裡,關心坐在窗邊的案几前,著一身素白的儒生衫裙,長髮披落,手持用淨月天狼的狼毫和玉骨靈竹做的筆,面無表情地撰寫文章。
敲了敲門,何有意走進去輕聲說:“他們來了。”
“誰?”
“範無病和羅清堯。”
關心稍稍停了停,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她繼續撰寫起來。
何有意笑問:“不去見見嗎?”
關心說:“跟我沒關係。”
何有意頗有些無奈,“讀書也不是這麼讀的,總得跟人交流才是。”
關心放下筆,起身朝外走去,“好。”
她真是一點都不拖泥帶水,決定了的事,立馬就去做。
不過,讓何有意無從知曉的是,她到底是靠什麼東西去決定一件事要不要做的。
……
何有意的書舍裡。
範無病禮貌地問好,“何先生,關心姑娘好。”
關心始終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她回禮道,“範公子,羅小姐,還有……”她盯著銜蟬,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小朋友。你們好。”
小朋友……很實在的稱呼。
打完招呼後,她便坐在一旁,一動不動,也不說話,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像尊佛。
感受到略尷尬的氣氛後,何有意有些無奈,心道早知道還不如不讓她來。
雪山那件事後,他對關心改觀不少,人可能是呆了一點,但沒什麼壞心思。雖說是來長生洲鍍金的,但這畢竟是那位大聖人的授意,她本人的想法還有待考證。
何有意心知肚明,那位大聖人選在這個時候讓關心到長生洲來鍍金,無非是認定了長生海未來三五年裡會因為空間紊亂髮生一次海嘯,想讓她靠著解決這個災難,立起聖人豐碑。
就按照這個流程走,聖人豐碑是十拿九穩的事。
可他沒想到,少的那“一成勝算”可能招致的變數,居然那麼快就發生了——關心在永夜雪山失去了修為,變成了凡人。
大乘修士重走修仙路,修為提升得很快。
但再快也是需要時間的,待在野馬學府,哪怕是不吃不喝,一刻都不歇息,也沒法在三五年內便重回巔峰。
更加讓何有意感到無可奈何的是,關心她本人似乎一點都不急。
一天十二個時辰,她只修煉兩個時辰,不會多也不會少。其餘時間,除了休息外,便只有看書,寫文章,發呆。
何有意催促她多花些時間修煉,她卻說她過去二十幾年裡一直都是這麼修煉的。
說好聽點是習慣了,說難聽點就是一根筋,不知變通。
要不是怕毀了她的前程,何有意都想直接給她灌頂了。
如今看來,只能讓她去長生海修行,那裡雖然很危險,但機遇總是與危險相伴的。
範無病感覺到氣氛有些尷尬,便暗自對羅清堯傳音:“師妹,你想辦法把關心帶出去。”
羅清堯立馬照辦,笑著對關心說:“關心姑娘,能陪我跟蟬兒出去走走嗎?”
關心看了看她和銜蟬,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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