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七月三日，
一路走走停停，歷時半個多月，範無病一行人終於乘龍穿過橫在長生洲南北地之間的超大型原始森林——玉護森林，抵達了北地。
進入北地後，便覺得這邊的氣息都要清爽乾淨一些。便是因為北地是真正意義上的仙家之地，沒有任何一個世俗國家，分佈著大量的宗門勢力，仙道世家，以及道、儒、墨、農……這些大型仙道派系的本家分部。
在這裡要找到一個完全沒接觸過修仙的人，要比在小南洲那種偏僻洲部的偏僻小國裡的偏僻村莊裡找到一個修仙者還難。
在這種地方，不修仙比修仙難。
一穿過玉護森林，進入北地後，範無病便收起了法相巨龍。這東西還是太過引人注意了。
北地很大，普通修仙者沒有指引的話，很容易迷失方向。
範無病懸在空中，神識往外一探，前方兩千多里內的一切便盡收眼底。
前方兩百多里處，有一座看上去像是農莊的建築，周邊是一大片框格分明的農田和牧場，估摸著，有將近十萬畝。
種的養的都是仙植靈獸。
這個農莊的規模放在凡俗之中，算是非常大，但對於仙農而言，其實算是很小的了。因為仙農培育靈植，飼養靈獸，是非常耗費土地的。
範無病還蠻喜歡看這種仙農場的，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然後他就發現這個農場，近十萬畝的土地，居然有接近五分之四的部分，都生造出了一股十分惡劣的汙穢之氣。
他不禁皺了皺眉。
仙植靈獸最好養仙蘊靈，是最忌諱汙穢之氣的。稍有沾染，便可能破靈，變成凡植野獸。
所以，仙農場裡的靈植仙獸，時時刻刻都要照看著，一旦出現汙穢之氣生造的情況，便要及時清除。
而這個農場，汙穢之氣都侵染了一大半了！
範無病的種地基因動了，看不得糧食被糟蹋浪費，便忍不住動身去看看情況，帶著伏蔓蔓和銜蟬，一步跨了過去。
剛一落進農場，便看到好幾十個仙農正在田地，牧場之間奔走。
他們個個都面色焦急，滿頭大汗，忙著祛除靈植仙獸身上的汙穢。手段盡出，各種仙農術法，養靈符篆，養靈仙藥，連造氣的功法神通都用上了。
但在這農場裡席捲的汙穢不知是什麼，格外頑固，不僅沒被祛除，反而不斷向四周蔓延。被汙穢覆蓋的靈植仙獸們正迅速丟失靈氣，已經有很多都被破靈，變成凡植野獸了。眼見著，十萬畝田地裡的所有花花草草，禽獸牲口都要被汙穢侵染。
負責這片農場的是一個大娘。她一邊指揮一眾仙農進行救農行動，一邊急得直跺腳。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以至於農場裡突然出現三個陌生人都完全沒發現。
伏蔓蔓驚疑地看著那些侵染靈植仙獸的汙穢之氣，“那是什麼？”
範無病想起了谷蘭之前同他講過的一種農災——歲穢。
這片農場里正在發生的農災便跟描述中的歲穢非常像。突然到來，規模龐大，破靈速度極快，基本不可阻止。像這種規模的農場，估摸著也就一兩個時辰就會被完全破靈，這些仙農們的心血就毀之一旦了。
“氣卟 ！�
伏蔓蔓愣住，“農作物也會得氣卟。俊�
範無病來不及解釋，趕緊出手。無妄造氣術瞬間覆蓋住整個農場，接著，像在病城裡從肉大人那裡轉接氣卟∫粯樱堰@場歲穢全部移轉到自己身上，然後再用“舌欲”消化吞噬了。
疲於奔命的仙農們，先是感受到一股龐大且晦澀的氣機，從身邊拂過，落到每一株靈植，每一隻仙獸身上。再看到，那些惡劣的汙穢之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斂沒。最後，吹來一陣風，整個農場的氣機便跟之前差不多幹淨了。
這……所有人都呆住了，跟做了一場聯機的噩夢似的。
農場的農場主最先反應過來，迅速找到施展造化的人。
她急急忙忙地跑到範無病面前，撲通一下，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神情激盪，聲音哽咽，“小農張玉霞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範無病確實沒想到她上來就行這個大禮，趕緊拍出一道氣機，將她扶起來。
其他仙農也都趕緊聚攏過來。男女老少皆有，他們大多面容粗糙，氣性沉頓，一看便是操勞過度了。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他們情緒多是激動，夾雜著慶幸。
範無病搖搖頭，“不客氣，我也是農民出身，見不得糧食被糟蹋，順路就幫一把了。”
農場主張大娘接著又哭了起來，“若不是前輩順路，只怕那些莊稼牲口全都要破靈化凡了。哎！”
眾農紛紛苦澀地嘆息起來。
很快，損失就清點了出來。
兩千畝白玉稻全毀，兩千畝濯心靈米僅剩一百二十畝，二十多種仙菜也毀得差不多，二十多萬只，十多種用以肉食，蛋食，奶事，以及採生補料的禽獸牲口也只剩下不到兩萬只。
剩下的大多也受到了各種各樣的影響，收割效果恐怕難以達到預期。
一眾仙農開始收拾殘局，他們在田野牧場間唉聲嘆氣，甚至於憂怖失措。
範無病看了看這片農場，又深入感受了一番氣機動向後，不由得對張大娘說，“張大娘，你是這個農場的主人嗎？”
張大娘神情苦頓，“哪裡是什麼主人哦，不過是本家給安排的任務。”
兩人聊了起來。
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張大娘和這一批仙農，是從一個村子裡出來的，因為水平不錯，做事認真務實，所以被長明境那邊一個大家族給僱傭作長工了。他們便是接受本家的安排，來到這裡墾地務農養殖的。
範無病問，“張大娘，你們既然是從業幾十年的老仙農了，不應該不知道歲穢這種農災吧。”
張大娘苦笑一聲，“當然知道。”
仙農培育靈植，養殖仙獸，本質上是在賦予其他生命靈性。而這個過程，本該是由自然之道去完成的。仙農們的工作便相當於是在悖逆自然，屬於是逆天之舉，需要非常小心地咦鳎蝗槐銜獾阶匀环词伞�
所以，就像咴鞖膺之人容易遭受氣叻词桑砘細膺病一樣。
歲穢這種農災，算是非常嚴重的型別，一般只會發生在不顧節氣，莊稼牲口的生長週期，強行咴斓那闆r下。
範無病說，“我剛剛看了看，這座農場應該才開不到半年。按理來說，仙農農莊前半年是培土養靈階段，不應該種養才對。你們不僅強行種養，甚至還強行催熟那些靈植仙獸。這種情況，遭歲穢之災，只能說……”
他眉頭稍蹙，沒有把話說得太難聽。
難聽點說就是活該。
都是老仙農了，居然還這麼搞？純粹就是誤農！糟蹋！
張大娘見範無病神情不喜，連忙解釋說，“仙家，我們當然知道不應該這樣做。但也確實是出於無奈啊。我們來之前，本以為就是普通的種養農事，原本是按照流程培土養靈的。但剛培養了三個月，本家那邊突然說，要趕緊種養一批靈植仙獸。”
張大娘唉聲嘆氣地說，“我們跟本家解釋了很多次，仙農種養要遵從節令週期，不能亂來。但他們根本不聽，說什麼努把力就行，下了死命令，必須在七月十五日前完成第一輪收割，不然的話就要罰薪。”
又是經典的外行指導內行。
“七月十五日，是什麼特殊節日嗎？”
張大娘說，“聽聞是本家一位貴人的問劍禮。那位貴人從小南洲回來了，便好吃仙食，而且還不是一般的仙食，得是既有味道，又有效果的仙食才行。這個農場，就是為了解決她喜好的那一類仙食各種用料新開的。眼見著十五就要到了，我們也沒辦法啊。”
“既有味道，又有效果的仙食？”
“是啊。一般的仙食為了保留食材的功效，都是以原味呈現，說不上好吃。但那位貴人喜好的仙食，便是味道又豐富，效果又不比一般仙食差的型別。”
“這……”
範無病跟伏蔓蔓相視一眼。
然後，他咳了咳問，“張大娘的本家是哪一家？”
“羅家。”
範無病頓住，有些不敢相信，又問，“哪個羅家？”
“長明境只有一個羅家啊。”
長明境，羅家，貴人，小南洲歸來，問劍禮，特殊的仙食。
這幾個關鍵片語在一起，範無病忍不住說，“真是她啊！”
伏蔓蔓乾澀一笑，“她不至於這樣吧。”
範無病扶額，“真說不準。”
雖然他認識的羅清堯，對他這個師兄，沒什麼大家小姐的脾氣，很聽話，撒嬌都怕惹到他不高興。但，對外人可就未必了……聯想一下她在永仙宗裡，對那些追求者的態度……還真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態度。
伏蔓蔓咳了咳，“別想太多，說不定是有人為了討她歡心，瞞著她張羅這回事的。”
“你還替她說上話了。”範無病稍稍皺眉。
伏蔓蔓瞭解範無病的性格。他一般不會管閒事，一旦管了，就絕不會半途撂挑子，留個爛攤子給別人。何況，這件事看上去不是閒事，而是跟好師妹羅清堯有關。
“那你打算怎麼辦？”
範無病說，“我也希望她不是這種人。但如果真的是她張羅的……”他臉色一沉，“我可得好好盡一下師兄的責任了。”
伏蔓蔓開始在心裡為羅清堯祈丁鍒虬∏鍒颍@件事可千萬不要是你張羅的啊，你師兄現在很生氣。
她幾乎沒見過範無病生氣，哪怕是面對敵人的羞辱，也從不生氣。
範無病對張大娘說，“張大娘，你給我講講看你們用的是什麼仙農術法，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張大娘十分驚喜，“多謝仙人前輩！”
範無病笑道，“不客氣。”
接下來一段時間裡，範無病三人便住在了農場了。
在伏蔓蔓的視角里，她家男人貌似是個天然就對仙農抱有好感的人，在永仙宗的時候，經常往養靈峰跑。一路遊歷過來，在路途中碰到仙農們種養靈植仙獸，也會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不由得想，“要是能跟他一起歸隱種田，貌似也是很幸福的事……”
範無病對這件事格外上心，幾乎每時每刻都跟一眾仙農待在田野間，專心致志地研究種養之事。從田地牧場的培育，到不同莊稼牲口的種養術法，養靈仙液的調配……每個環節都不放過。
他花了三天時間，充分總結了仙農們的經驗教訓，結合自己從谷蘭師姐那裡學來的知識，再加上自己在氣機方面的造詣，歸納出了一套因地因時制宜的全新種養之法。
然後便開始了辛勞的忙碌。
農場裡算上他，一共五十二個人，不捨晝夜，都在田間地裡忙碌勞作。
因為時間實在是太緊迫，還是得不顧週期進行催熟。為了防止歲穢農災再次發生，範無病以自身的氣邅頌槭f畝的田地養靈。
七月十二日晚。
範無病和農場主張大娘緊張地站在田野間的一座望臺上，盯著十萬畝田地牧場裡的莊稼牲口。五十多個仙農，均勻地分佈在各個環口。
濃郁的仙靈之氣，繚繞盤旋。
某一刻，所有的莊稼都撲簌地搖動起來，像渴求食物的孩子。範無病當即大喊，“放靈！”
隨著他話音落下，各個環口的仙農第一時間放出提前準備好的仙農靈息。
乳白色的仙農靈息在空中交織紛飛，迅速結成一張巨大的網，猛地落下，將十萬畝土地全部覆蓋住。
約莫十個呼吸後，一股龐大的氣機拔地而起，頓時宣洩出象徵著豐收的氣呋」猓q如一顆奔向星空的流星，在這偏僻的農場上空，熠熠生輝。
看到這般氣呋」忉幔邢赊r都歡呼起來，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哭泣了起來。
“奇蹟，奇蹟啊~”範無病身旁，張大娘聲音顫抖，“難以相信，居然真的成功了……”
剛開始聽到範無病說要在期限日之前，完成收割，她還以為只是這位前輩善意的安慰之詞。
見識到範無病認真忙碌的樣子後，她又看到了一些希望。
直至這一刻，見證了奇蹟的發生後，她再難掩喜悅之前，不顧範無病的勸阻，又要跪下來，嘴裡還不停大呼，“前輩果然是農家豐仙嗎！”
豐仙，全稱豐收之仙。傳聞，一地若有豐仙在，便萬世不忌饑荒之苦。
農家豐仙，不是靠修為就能上去的，是真真切切需要在農務之事上，為一方水土做出巨大貢獻才行的。豐仙之稱，僅能由天道授籙。
“不敢當，不敢當！”範無病可不敢擔當豐仙之名，“張大娘還是趕緊安排收割吧，這強行催熟的莊稼牲口可不能多留。”
“對，對！”張大娘忙不迭地去安排了。
範無病深吸一口氣，悠悠吐出，心情頓時舒暢了不少。
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份造化緩緩在腦海之中醞釀而成。同時，響起蒼茫之聲：
“節令有定，事在人為。觀想自然，養靈種氣。授‘豐收造化’一縷。”
緊接著，眼前浮現提示。
【“豐收之道”已開啟感悟】
豐收之道！
雖然不是至高大道，但也是非常稀有的先天大道了。無法通過普通的方式領悟，只能由天道授籙。
範無病會心一笑，“天道若清朗，做好事便確有好報。”
雖然想去幫忙一起收割，但一眾仙農經過這些天后，已然視他為絕世高人，無論如何也不肯讓他再做收割這種粗活了。
便只好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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