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
離宮的最深處,範無病走過一條無人的小徑,穿過破落,雜草叢生的廟宇後,便看到了撫龍仙鍾。很難以想像,在磅礴華貴的離宮裡,居然還有這樣破落的地方。
不過,據葉一賢所說,這個地方,是連同撫龍仙鍾一起存在的,或許是撫龍仙鍾以前所在的地方,只是經過歲月的煎熬,便成了這番淒涼的樣子。
畢竟是先天法寶,肯定經歷過各種各樣的事。
範無病站在大如宮殿的撫龍仙鐘面前,輕聲說,“謝謝你這一路來的指引。”
撫龍仙鍾以厚重滄桑的鐘聲回應了他,緊接著,一道縹緲不知意味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這絕不是人能夠發出來的聲音,更像是對一份意志自然而然的腦補之音。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蒼玄塔的氣息。”
範無病笑了笑,邁出一道龍行步,“是這個嗎?”
龍影搖曳,氣機翻騰。
撫龍仙鍾說,“曾經,我們共同侍奉一座通天的大廟,守望崎嶇坎坷的成仙之路。”
“所以,發生過什麼呢?讓你們流落各處。”
撫龍仙鍾說,“這便是你們要去尋找的答案。前人翻山越嶺,後人淌江渡河。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的使命與選擇,你便只往前看,莫回頭。就像我曾照料的那條巨龍,哪怕粉身碎骨,不死不休。少年,讓我看看你的法相!”
仙鍾搖晃,鐘聲激盪。
整個離宮為之一顫。
範無病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願景。
他無不知曉,此時此刻,這不知存在多少歲月的撫龍仙鍾,渴求看到那條巨龍。
龍。如此美妙的名字。
撫龍問道。如此令人嚮往的事。
範無病目光灼灼,氣象萬千。
《撫龍問道》的法相巨龍,並非虛影,而是實物,乃是根據一個人的生命氣象來表現的。是一個人生命氣象的另一種表現方式。
撫龍仙鍾無比好奇,眼前這個少年的生命氣象到底是怎樣的。
於是,當範無病召喚法相的時候,它看到了一條巨龍,從他背後飛出來,纏著天上雲,遮住地下的城。巨龍睜開眼,睥睨天地蒼生。一時間,城中所有人駐足觀龍,此乃真龍。
撫龍仙鍾鐘聲激盪,它的聲音似乎都在顫抖,“你之氣象,已然無可匹敵。少年,紅塵多磨難,你且守好心中的巨龍,莫要使其折斷了角,碎掉了心,流乾了血,毀盡了身。”
……
葉一賢今夜,丟下所有的操勞,哪管什麼帝王人家,只想跟範無病痛快地喝一回,不醉方休。
他醉眼迷離,“我就怕你不記得這回事了。就怕你忘了跟我約好的酒。”
範無病也已神魂顛倒,“我是第二次喝酒……第二次。上一回還是跟大尊者喝……他的酒不醉人,醉道。”
“我其實也想去遊歷天下啊。但但但……”葉一賢眯著眼睛,灌了口酒,“但每個人要走的路都是不同的。我走不得天下路……還是,還是,還是交給你這樣的人去走吧。”
“江湖夢啊江湖夢……折斷了多少把劍,又把多少人磨成了紅粉骷髏……”
“你不會的。你一定是最好的那個。真的,我說真的,你一定是最好的那個。”葉一賢清醒片刻,又醉得不成樣子。
“今朝有酒今朝醉,醉~”
“醉~”
兩個人徹底醉了,趴在桌子上。
酒肆裡,老闆娘無奈地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唉,每天都有這樣的傢伙,喝酒吹牛,剛才沒聽錯的話,那個小子居然說自己是皇帝,這個小子居然說自己叩了帝門。
呿!
那樣的人物會來這種小酒肆,喝一百文一碗的凡酒?定然是喝那要用至少一百枚下品靈石買的仙酒啊!什麼醉黃粱,千金夢,少年頭之類的。
午夜時分,葉無月和伏蔓蔓來到了酒肆,看著兩個睡得跟豬一樣的傢伙,掩面長嘆。
很難以相信,這兩個人,一個是大離的第一帝,一個是大離的叩門人。
老闆娘問,“你們認識這兩個?”
葉無月說指著葉一賢說,“這是我哥。”
伏蔓蔓指著範無病,想了想,肯定地說,“這是我良人。”
老闆娘揮揮手,“抬走,趕緊抬走,我要打烊了。”
“好吧。”
兩個姑娘,一個揹著哥哥,一個揹著郎卿,各自踏上歸家之路。
老闆娘望著分道離去的兩對人,嘟囔道,“什麼皇帝,什麼叩門人啊,怪哩~”
第168章 太上開天執符以令諸神
晨曦從窗戶紙擠進房間,落在地上,床頭,綴上些許金粉之意。
範無病的感官由沉頓迷離,迅速轉為清晰開闊。他睜開眼,先是感到身旁有什麼柔軟的東西,緊接著嗅到淡雅的幽香,似森林,似清谷。他便下意識扭頭,與一張眼睛睜得大大的臉臉相對。
兩張臉間隔不過兩指長。他能感受到那輕而緩的鼻息,一陣一陣地撲在自己臉上。
伏蔓蔓睡在他旁邊,共用著一個枕頭。枕頭不大,所以她便側著身,擠得很緊,透過蠶被,可以看到她微曲的身體弧度。她將膝蓋抵在範無病腰間。
女孩子的溫度好像真的要高一點似的。
“醒了?”伏蔓蔓眯起眼睛問。
範無病微微一笑,閉上眼,然後也把身體側過來,靠得更近一點,雙手探出去,摟著她的腰,然後開始探索。就像正對各種事物都充滿好奇心的小孩子。
伏蔓蔓一把將他推開,坐起來問,“還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嗎?”
範無病答,“不記得了。”
“真的?”伏蔓蔓盯著他問。她那雙眼睛好像有著神奇的力量,讓範無病的心跳得砰砰快。
“難道我們……”
伏蔓蔓露出曖昧的笑容。
範無病坐起來,一拍腦子,“這不成啊!”
“什麼不成?”
“我昨晚喝醉了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如果我們真的做了,那豈不是你一個人享受了?不成不成!”
伏蔓蔓笑容帶上一些挑逗,語氣變得軟綿,聲音婉轉,“那你要怎樣嘛?”
“趁現在有時間,再來一次。”
“想得美!”伏蔓蔓翻身就下了床,鞋子一穿,直接走開,“本公主不給了。”
“別啊蔓蔓。蔓兒!小公主!好妹妹!”範無病一連叫了好幾個稱呼,後者是一點反應都不給。
伏蔓蔓走到旁邊的桌子上,給子倒了一杯水喝,得意地說,“誰讓你醉得跟豬一樣呢?”
範無病呵呵一笑。
“你笑什麼?”伏蔓蔓扭過頭問。
範無病哼唧道,“既然我喝醉了,那我就好奇了,你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做的呢?讓我想一想啊……”他閉上眼,擺出一副幻想的樣子,然後嘿嘿地笑了起來。
伏蔓蔓看著他這樣子,立馬就知道他在幻想怎樣的場景,又羞又惱,“別想了!齷齪死了!”
範無病起身,撐了個懶腰,推門往外走去,“長點心,好妹妹。你衣服都沒脫,頭飾都沒解。下次調戲別人之前,記得至少把樣子做滿了。”
他剛一出門,沒走幾步,就聽後面傳來伏蔓蔓的羞惱叫聲。
……
伏蔓蔓很生氣。
她是第一次這麼生氣,面無表情地站在院子裡那幾棵夾竹桃樹前,一片一片地把花瓣揪下來碾碎。
“討厭的傢伙……討厭死了,討厭死了!”
範無病服侍銜蟬吃過一天的原血口糧後,無奈地走了過去,“至於嗎,妹妹。”
“誰是你妹妹啊!走開!”伏蔓蔓往旁邊移了一步。
“我怎麼記得某人之前還一口一個兄長地叫個不停呢,你不是很喜歡這種兄妹遊戲嗎?”範無病直接擠到她身上去,不給她拉開距離的機會。
“我真是受夠你了。”伏蔓蔓別過頭。
“就因為我剛剛揭穿你?”
伏蔓蔓咬牙切齒地說,“你知道你昨晚醉成什麼樣子了嗎?跟頭死豬一樣!鬼知道你怎麼那沉,揹著你回來,我都用上修為了,還覺得跟一座山一樣!”
範無病悻然。應該跟《魔軀化武》有關,所以如果完全失去意識的話,確實會很重,“對不起啦,別生氣了。”
“我廢了老命,感覺腰都要斷了。要是蟬兒半路來接我,我非得被壓死在路上不可!”
旁邊的銜蟬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對著兩人比了個愛心。
這是範無病教她的動作,說是可以表達愛意。
伏蔓蔓看到銜蟬的笑容,脾氣稍微緩了一些,然後說,“我很不明白,為什麼你在我背上的時候,跟一座山一樣,把你放在床上,又跟個普通人似的。”
“可能是床讓我感到安心吧。”
“安心?安心!”伏蔓蔓瞪著範無病說,“在我背上就不安心是吧!”
範無病小聲說,“你以前又沒背過我。以後多揹我,習慣了的話,就安心了。”
“誰要揹你啊!”伏蔓蔓咬牙說,“最可氣的是我把你放在床上後,累得不行,想去休息,但你這個蠢貨一把把我抓住了,嘴裡唸叨著什麼,‘我要吃紅燒獅子頭,糖醋里脊……’菜名報了一大堆!我怎麼掙都掙不開!”
範無病眨眨眼,“所以就選擇跟我睡一起了?”
“不然呢?”伏蔓蔓蛾眉緊蹙。
“原來是對我抱有怨氣啊。”範無病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不過,幸好沒有真的做。”
伏蔓蔓頓了頓,“幸好?”
“要是記不得那麼重要的時候,我會遺憾一輩子的。”
伏蔓蔓所有的怨氣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她輕哼一聲,“我才不會欺負一個喝醉了的人。”
“今晚怎麼樣?”範無病問。
“什麼今晚怎麼樣?”
“看山顛河漲,看天昏地暗,看海枯石爛,看龍騰鳳旋。”
伏蔓蔓擰著範無病的手臂說,“你哪兒來的這麼多詞啊!走開走開!不要!”
“為什麼啊?不是都成年了嘛……”
“誰說的十八歲才成年來著?”伏蔓蔓環胸仰面,閉著眼輕哼一聲。
範無病嘀咕道,“我哪裡預料得到你十六歲就能長成這樣啊……”
現在的伏蔓蔓,身姿真乃娉婷婀娜。準確說來,應該是那一次千花節後,範無病就對她徹底改觀了。這姑娘已經開始在他心裡頭踩來踩去了。
“見色起意!”伏蔓蔓嘴上這麼說,但心跳得跟小鹿亂竄似的。
好開心!
但是,不可以!
伏蔓蔓是要磨一磨範無病的,誰叫他之前磨別人來的!報應,都是報應。
看著範無病苦惱的樣子,小公主心裡別提多開心了。
咚咚咚!
院門被敲響了。
範無病朝外面看去,便見何有意站在那裡,微微笑著。
……
會客間,範無病率先說,“真沒想到何先生會過來。”
何有意的扮相一年四季都是如此,穿著一身略顯灰白的儒衫,踏著布鞋,鞋邊帶著一些泥濘。他鬍子不算濃郁,但長得格外端正,顯出一種認真的氣質,目光總是深沉且溫和,鬢角稍有一些白髮,但不顯老態,更讓他多幾分厚重感。
他笑道,“我聽離帝說你住在這邊,便想來看看。”
離帝。
這個叫法讓範無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稍後心裡才感嘆,是啊,葉一賢那傢伙居然成了大離的第一個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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