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一路過來,碰到的大小戰爭不算少。
家毀人亡,流離失所之類的事,每天都在上演。中途曾路過一個名為“昌隴”的小國家,內亂爆發,又遭外敵瓜分,餓殍滿地,白骨千里。
這給小公主狠狠地開了眼。她雖然不算養尊處優,但畢竟是永仙宗掌門的關門弟子,生活在太平安樂的環境裡,滄浪國又算是小南洲的強國,哪裡見過這般事。
一路來,心情沉鬱了許久。
她尚有著小孩子般的良善,碰到了可憐人,便會幫一把。但,可憐人太多了。日行千里,便能見著幾千上萬個可憐人。她幫不過來,但也不見她心灰意冷,一直裝著滿腔的熱血。
或許,每個剛離家的少年少女都是這般。
範無病卻不同。大多數時候,他都只是在一旁看著。凡人相欺,他管不著。修仙者爭鬥,他也只一眼掃過便作罷。但如果碰上修仙者對凡人肆意妄為,他若有力,便會出一份。
這算不上是什麼原則,只是個人的喜好。
伏蔓蔓問過他,“為何修仙者欺辱凡人,你便看不慣呢?”
他的回答是,“因為我以前也是個凡人。”
這一路來,伏蔓蔓在長著見識。她正是不斷學習與成長的時候,每時每刻都在塑造著屬於她的觀念與性格。小半年下來,曾經的良善雖然還在,但也算是一點一點學會了怎麼操使這般良善。
作為旁觀者,範無病比她自己更清楚她的變化與成長。見過她犯錯,有一次,她見二人爭鬥。二人各執一詞,她判斷錯誤,幫助了欺壓他人的一方,結果導致受欺壓的一方受盡侮辱,險些自盡身亡。
儘管後來她反應過來,及時更正了自己的錯誤。可是,別人受過的侮辱,可不會就此消失。
她為此難過了很久。那些時候,她幾乎都是一張天要塌下來的表情。
範無病沒有安慰她,她也沒有求去安慰。
這般事,唯有時間才能消磨。
成長嘛,便是如此。一路長大,向前展望的同時,不斷與過去的自己和解。
又是一年秋,
兩人抵達了小南洲最北邊的一座大城——
望北城。
這個名字很直白。作為北邊唯一的大型港口城池,最大的用處便是,提供前往長生洲的交通。臨靠著漫漫無盡的大海,上百個港口終日不空閒,無時不刻都有大小船隻來往。
天上,則不斷有仙舟劃過雲端。大多都是郀I性質的商船。
穿過一條坊市,範無病挑了頂帶紗面的女式斗笠,扣在伏蔓蔓的腦袋上。
伏蔓蔓把著斗笠的邊緣,自紗面下,稍稍抬起頭,眼睛朝上看著他,“這是?”
範無病說,“見色起意的人雖然不多,但也不少。出門在外,還是低調點。”
“哦。”小公主眼睛眨巴,覺得範無病在誇她好看。
有點開心。
她這小半年來,長高了很多,身體上的變化也很明顯。胸脯挺起來了,屁股也愈發圓潤了,穿著請便的行裝,線條便很分明。臉蛋兒上的小孩子褪去不少,顴骨更飽滿了,眉毛更細長了,眨眼閉眼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些魅動。唯有那懸直玲瓏的鼻子,和如同蛭蟲環節般的嘴巴,依舊小巧。
穿衣風格也變了很多。以前喜歡淡色的,現在偏愛黑色的,說是黑色顯瘦。
雖然比起十四歲的她,胖了一些。但她其實一點都不胖,起碼在範無病的審美里是這樣。以前的她,很瘦,長得好看,氣質空靈,倒能說一個清瘦,若是不好看,氣質不好的話,便是乾瘦了。
但她蠻介意的,“胖”對她而言,是個敏感詞,提一下,她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很躁動,提得多了,她還會生氣,一連幾天悶著不說一句話。
“可是,這斗笠真能擋得住嗎?”伏蔓蔓順了順面紗問。
範無病說,“只是擺個樣子而已。”
“嗯?”
“人的裝束,是對社交行為的一種態度表達。戴斗笠,不是為了遮臉,而是為了告訴他人,不要來打擾。”
“那你為什麼不戴?”
“有點醜。”
伏蔓蔓瞪大眼睛,“!”以目光表達她的情緒。
“沒事兒,人好看就行了。”
“哦,好吧。”伏蔓蔓便不反對了。
……
昌雲客摺�
望北城最大的客邉萘Γ瑩碛兄墙霐档母劭冢牶拖芍邸k`屬於長生洲大離王朝。背靠著王朝,所以郀I業務一直以來都相當穩定,護航隊伍水平最高,事故率最低,乘坐體驗最好,但相應的……收費也最高。
前往長生洲的長途客撸譃閮煞N。
海路和空路。
走海路便宜,但時間長,按照接待員的介紹,哪怕是乘坐昌雲客咦羁斓目瓦船隻,“金鯉甲型”,即日啟程,也要一年時間才能抵達長生洲。
離開永仙宗,前往望北城這段路,用了將近半年。但那是步行,一路過來,本身便是開眼界,長見識的過程。正是這半路的步行路,讓伏蔓蔓這位公主,得以從不近煙塵的深山之人,適應與各路人馬打交道的江湖生活。
但如若要在一艘船裡,待上一年……便屬實是浪費時間了。
所以,範無病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仙舟,而且還是最快的仙舟“龍躍甲型”,乃墨家批次班造的最快的營呦芍郏簿椭槐饶切┱嬲拇箝T大派特意定製的仙舟慢了。
龍躍甲型馬力全開的話,只需一個月便能抵達長生洲。
兩張船票,共花了八百中品靈石,貴,很貴。
要知道,硬通貨築基丹,極品的也就兩顆中品靈石。
一張船票四百中品靈石……這是很多金丹境修士拼了老命都很難拿得出來的。而且,只是船票,登了船後,其他消費還得另算。
一艘龍躍甲型,可乘坐五千人,算起來光是船票,一趟就得賺兩百萬中品靈石,這算下來就是兩千上品靈石。
然而張經緯,一個胎動境修士,畢生積蓄也就堪堪十幾二十枚上品靈石。
範無病心裡感嘆,資本啊……
不見識一下大勢力的斂財能力,真不知道什麼叫財大氣粗。
又不禁去想,掌握了全天下三成靈石流動的天地錢莊,又該是多豪橫呢?
念及此,他摸了摸懷中的紫龍令,心想,等到了長生洲,一定得找個天地錢莊的分部好好消費消費。艱難了十來年,是得享受一下才行。
昌雲客弋斍爸挥幸凰引堒S甲型在港,正在維護清掃,計劃三日後啟程。
範無病便同伏蔓蔓在城中,就近找了個客棧住下來。
晚上的時候,兩人在城中閒逛。
望北城作為一座港口城市,人流量很大,原住民反而不多,產業比較單一,最多的便是客棧、酒肆、花樓、賭場等系關住宿安頓,及時娛樂之類的東西。
所以,幾乎每條街都充斥著,“住宿不客官,只要兩個下品靈石。”“小哥哥,進來玩兒啊。”“這位公子,我們這裡的花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要不要來玩一把道爺牌?”之類的話音。
小公主到這個年紀了,懵懂的情情愛愛相關,不斷撓動她的心尖兒。每每瞧見了風月場所,便不禁投去目光,見那些穿著大膽的花娘招攬客人,言語露骨,姿態魅惑,一見著便面紅不已。她又怕被範無病注意到,便只是偷偷看。
可她哪裡躲得過範無病的觀察。範無病笑著逗她,“倒是聽聞亦有給姑娘家準備的風月場。”
小公主愣了一下,使勁兒給了範無病一拳,“怎麼能對我說這種話!”
“你還真用力啊。”範無病有些吃痛。
“你不尊重我。”伏蔓蔓擰著眉頭。這半年來,膽子大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樣溫吞吞的,羞答答的。
“對不起,我的錯,我的錯。”
這時候,某座花樓門口的一個招待,瞧見他們這邊兒時不時往這邊看。看兩個人的年紀,都才十五六歲,是少年少女呢。招待可見過太多這個年紀,對風月之事抱著極大嚮往的人,便笑著迎上去。
他笑問,“兩位小客人,不妨進來坐坐?”
伏蔓蔓正跟範無病鬥氣呢,忽然被問到這回事,登時嚇了一跳,趕緊擺手,“不行的不行,我是女孩子。”
招待笑容曖昧,“沒事的。我們樓裡的姑娘,也很會服侍女孩子的,保準讓客人滿意。”
伏蔓蔓立馬宕機。
頭髮長,見識短。她從未聽聞過姑娘之間,還能做那般事了。不禁去遐想那般畫面,一想著,便覺得暈乎乎的。
範無病對招待說,“不必,我們只是路過。”
說完,他就拉著伏蔓蔓離開了。一連跨過這整條街,後者才回過神來。
範無病哼唧哼唧地說,“還好我在,不然你準得被騙進去了。”
伏蔓蔓低下頭,甕聲甕氣地問,“女孩子之間也可以那樣?”
“不多,但也不少。天底下那麼多人,總有些取向不尋常的。哪怕是人外的,也有不少哩。”
“所以,男孩子之間也可以?”
“嗯。”
伏蔓蔓癟了癟嘴,“我聽說,你在永仙宗的時候,有天,在宜年師弟宿舍,待了一晚上,就你們兩個。第二天,你滿面春風,宜年師弟卻癱倒在床。”
範無病臉一僵,“你聽誰說的?”
“大家都這麼傳咯。又說你,明明有長得漂亮,出身又好的清堯師妹追求,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就說你,是不是喜歡男人咯。”伏蔓蔓聲音軟噥,說這般話都不敢看著他。
範無病扶額,他倒的確沒有管過自己在永仙宗的各種傳聞。
無奈地說,“首先,我那天晚上,是在幫宜年師弟調理身體。其次,我不接受清堯,是因為她還只是個小孩子。”
“那谷蘭師姐?谷蘭師姐,長得好看,身材極好,人又非常溫柔,也經常幫你忙。你對她呢?”
伏蔓蔓其實並不期許在關於谷蘭師姐的問題上得到答案,只是順便問問。
然後,讓她沒想到的是,範無病忽然頓住了,眼神飄忽了片刻後才說,“谷師姐是個好人。”
伏蔓蔓呆呆地看著他,“你……”
“好了,別想太多。”範無病便快步向前。
伏蔓蔓在後頭嘆了口氣,心想,果然還是喜歡谷蘭師姐那種嗎?
範無病腦袋裡想著同谷蘭那一晚。
那般事,令他魂牽夢繞,心緒不定。
一時間走了神,忽地與人相撞了。
範無病身形不搖,與他相撞的人則一下子飛出了好遠,重重地摔在地上,當場就氣息萎靡,滿身的血了。
是個老頭兒。
他擋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哎呦喂~哎呦喂~我的腰啊……”
他剛一叫起來,立馬便從旁邊的巷子裡衝出來三個男人,急著去攙扶,“爹,爹你怎麼了!”
躺在地上的老頭兒呻吟道,“別動,斷了,斷了。”
一個腦袋剃光大半,只留個高辮子的魁梧男人,登登登地朝著範無病快步走來,滿臉惡相,“你這小子怎麼看路的!人在你面前,你直接撞上去?!”
範無病看了看那老頭兒,又看了看幾個男人,心裡明瞭,專業團隊,碰瓷的。
嘖……
他倒是不意外,在這種港口城市,的確會有這樣的團伙。
碰瓷,拉皮條,強買強賣,坑蒙拐騙之類的事,很正常。
範無病不鹹不淡地問,“要多少錢?”
這麼直接,給魁梧男人整不會了,他愣了愣後,當即說,“兩百中品靈石,哦不,五百!”
範無病笑著說,“得先檢查傷勢吧,不看看傷勢,怎麼知道五百中品靈石夠不夠呢?人命攸關啊,說不定要一顆上品靈石,甚至是兩顆呢!”
魁梧男人指頭一抖,心想,碰到愣頭肥羊了!
他臉上的橫肉顫了顫,“對,你說得對。走吧,上醫館檢查傷勢去。”
伏蔓蔓這時追了上來,看了看然後問,“怎麼了?”
魁梧男人個頭很大,站在她面前,就跟座小山似的,“嚯喲,還有同夥。”
範無病一把將伏蔓蔓攬在懷裡說,“這是我妹。我們二人偷偷從家中出來,想去長生洲開開眼界呢。真是對不住,怪我沒看好路,傷到了那位老人家,放心,我們一定賠償!”
魁梧男人哈哈大笑,“小兄弟爽快,看得出來,是個幹大事的。”
範無病急著說,“還是趕緊給那位老人家療傷吧。”
“誒好,老三,帶路!”
“好嘞大哥!”
魁雨男人眯起眼睛說,“兩位,請吧,你們走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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