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記憶的海
張奕跟他並肩往前走，看著遠處一條銀色的龍影從雲層中掠過。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入龍族的主殿。
這裡沒有想象中那種金碧輝煌的繁複裝飾，更多的是一種簡樸而秩序森嚴的美感。
大量的科技裝置被巧妙地嵌入建築本身，能源管道與符文陣列編織在一起，看上去既現代，又古老。
張奕隨手摸了摸廊柱上隱約跳動的光紋。
“你們的科技水平，一點也不低。”
他忍不住感慨，“無論是能源利用，還是空間摺疊，亦或者資訊封裝，很多地方都走在我們前面。”
“可你們留下來的便民設施很多。”
他看著遠處一座用於調節天氣的小型塔樓，“用來改善環境，提升生活質量的科技到處都是。”
“真正用來打仗的東西，卻少得可憐。”
白龍子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來考察我們的國防力量？”
“不不不。”
張奕擺手，“我只是好奇而已。”
“以你們的技術，要打造一支橫掃世界的機械軍團，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但你們的機械生命體，看起來卻很……剋制。”
“我在地星見過蜘蛛假面軍團，以為是你們的戰鬥兵種。”
張奕笑著說道。
第一次見到人面蜘蛛，還是在秦嶺之下的紫色金字塔附近。
那個時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華胥國異人們，組團前來，就為了摘一塊祭禮之靈。
結果被那些人面蜘蛛追趕的十分狼狽。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那些人面蜘蛛壓根沒有什麼戰鬥力，甚至沒有裝載武器。
“後來才知道，那些人面蜘蛛機器人，大部分只是工業型號。”
白龍子點點頭。
“蜘蛛假面軍團，確實主要用於工業與基礎設施維護。”
“戰鬥型號很少，而且限制很多。”
“我們確實沒有把機械生命體當成主要的戰爭工具。”
他頓了頓，轉身坐在一塊懸浮的玉石臺上，抬手示意張奕也坐下。
“你這次來，是想問什麼？”
“我去了一趟火星。”
張奕也沒有拐彎抹角，把火星上的經歷簡單講了一個大概。
伊痕族留下的工程師協議。
掠沙者文明的殘骸與技術碎片。
他如何用這些東西，把華胥國整個拉上機械文明的高速列車。
“現在半年的時間過去了。”
“我們嚐到了開發機械生命體的甜頭。”
“國力飛速上漲，防禦力場鋪到國境線，全民武裝能力大幅提升。”
“但相應的，那些擔憂也在變多。”
他看著白龍子。
“我想知道，像我這樣，全力發展機械文明，是不是走對了路。”
“你們龍族明明有建立機械軍團的能力，卻只保留了便民科技。”
“你們是不是已經走過這一段了？”
白龍子靜靜聽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問我，你走的路是不是對的。”
他輕聲說。
“可答案，本來就不在我這裡。”
“宇宙存在了約一百三十八億年。”
“地星存在了約四十六億年。”
“在這漫長的時間裡，誕生過的文明，比你現在能想象到的，還要多得多。”
第2675章 龍族的點撥1
談起宇宙的歷史，和地星之上各代文明的發展，白龍子如數家珍。畢竟他的身邊可是有一個活化石級別的存在。
而且龍族從數億年前一直到今天，文明非但沒有斷檔，實力還一直維持在頂尖水平。
“有些文明極致發展科技，有些文明推崇精神，有些文明則在混亂中短暫燃燒，然後在寂靜中熄滅。”
“每一代文明都有自己的路，也都有不同的結果。”
“但這些結果，從來沒有一個，可以被簡單地歸類為對或者錯。”
他抬起手，指了指上方那一片幽深得看不見底的天穹。
“就連我們龍族，也不敢說，看清了所有的答案。”
“如果你一定要問我該怎麼選。”
“我只能說——”
“發展到終極，真正能走下去的，不會是以科技為本，而是以人為本的文明。”
張奕微微皺眉。
“以人為本？”
“可在我看來，人類太脆弱了。”
“壽命短，身體弱，情緒波動大。”
“要不是藉助文明和科技，人類在宇宙的生態位裡，連一隻高階異獸都不如。”
“你說的沒錯。”
白龍子點頭。
“在純粹的物質層面，人類是不堪一擊的。”
“但宇宙的本質，從來不僅僅是物質。”
“物質會湮滅，星辰會熄滅，時空會塌縮。”
“唯一真正接近‘永恆’的，是思念。”
“是無數生命匯聚起來的意志，思考，情感，選擇。”
“是那種帶著方向性的渴望。”
他看著自己的手心，彷彿在看什麼穿透肉體的光。
“你可以把它叫做念力。”
“也可以叫心象，叫意志場。”
“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種東西，才是宇宙真正的底色。”
“科技，是工具。”
“機械，是外骨骼。”
“它們可以讓你們走得更遠，看得更高，甚至與星辰並肩。”
“但若有一天，工具反客為主，變成了主人。”
“如果文明把一切價值都交給了冷冰冰的算力和效率，那就等於主動切斷了自己與宇宙本質之間的聯絡。”
“那樣的文明，縱然強大一時，終究會在更高層級的博弈中失去資格。”
張奕沉默下來。
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類似的話。
伊痕族留下的某些碎片記錄裡，也提到過類似的警告，只不過那時他還沒有如今這樣的切身感受。
“所以你們龍族，才會刻意壓制機械生命體的發展？”
“只留下那些真正改善生活的科技，把戰爭交給自己？”
“部分原因是這樣。”
白龍子坦然承認。
“也有一部分，是因為我們見過，機械文明失控之後的樣子。”
“那不是你現在願意看到的畫面。”
他沒有細說。
但那一瞬間，他目光深處掠過的陰影，卻讓張奕心裡微微一緊。
靜默片刻之後，張奕換了個話題。
“那我問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現在華胥國周圍的五大遠古文明，對我們態度很微妙。”
“表面上說得很好聽，私底下的一些小動作，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決定和他們開戰，會怎麼樣？”
張奕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他幾乎可以肯定，將來和周圍五大遠古文明之間必有一戰。
但他必須考慮其後果。
白龍子沒有立即回答。
他抬頭看向遠方。
那裡的虛空深處，有幾道若有若無的光影在交錯，像是極遠處的巨獸在緩慢遊動。
“你以為，現在針對你們的只是那五個遠古文明種族？”
他輕聲道。
“其實，他們只是一層方便被看見的表象。”
“真正盯著你們的，並不在這片大地上。”
張奕眯了眯眼。
“你是說，在他們背後，還有人？”
“龍族當年，也有仇敵。”
白龍子沒有正面承認，也沒有否認。
“在上一個紀元即將結束的時候，我們曾經與一些超然的頂級種族爭鋒。”
“那是一場超出了這個世界大多數種族理解範圍的博弈。”
“我們贏了些許，但是仇敵依舊存在，也依舊強大。”
殿外的風忽然大了些。
遠處有龍吟聲隱約傳來。
“那些視線，從來沒有完全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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