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記憶的海
張奕不置可否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
短暫的閒談或者說相互試探持續了幾分鐘,雙方交換了一些關於前方路徑和潛在危險的非核心資訊。
最終,張奕以需要儘快趕路為由,停止了與他們的寒暄,大家結伴上路,路上遇到危險也能夠有個照應。
本傑明這邊的戰士很多,必要的時候,拿去作為探路的炮灰也很不錯。
畢竟月人的那兩百名戰士,已經承受不住精神汙染而黑化失蹤了。
雙方達成協議之後,張奕帶著大隊人馬繼續朝著中心區域進發。
跟著張奕一行人進入黑色晶簇林的深處,本傑明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摩挲著手中的金幣,眼神變幻不定。
“都有自己的目的……哼,說得可真輕鬆。”
他低聲自語,“活下來,然後帶著足夠的力量和秘密離開,這才是我的目的。混沌……上次你在惡魔之眼得到了巨大的寶藏,這一回薩麥爾的財寶,我可不會拱手讓人!”
張奕從瑪門封印之地得到的玲的人間體,可是讓全世界都無比的眼饞。
再看到張奕現如今強大的實力,任誰都會產生這方面的聯想。
他轉身,對著自己殘存的部下拍了拍手:“好了,先生們,休息結束!打起精神來,財富和力量就在前方,別讓我們的朋友們搶先了!”
而旁邊,張奕的眼中只是帶著幾分玩味戲謔的光芒。
出於共同的目的,暫時他們會是合作關係。
不過若是遇到了珍貴的資源,他們肯定也會如同在惡魔之眼時那樣,立刻產生罅隙。
但是那又如何?以張奕現如今的實力,在人類世界的領域當中,真沒有誰能夠讓他忌憚的。
短暫的插曲已經過去,張奕的目標始終明確——找到夜之魔女,找到火種,解開更多的謎團。
或許月星之上,還有更多珍貴的資源等待著他們去探索。
……
暗日森林的一隅,空間微微扭曲,三道狼狽的身影踉蹌著從一道即將消散的空間裂隙中跌出。
正是高長空、顧曼與巴圖三人。
高長空那身標誌性的白色勁裝,此刻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汙與黑色的塵垢。
作戰服多處破損,但是其擁有自動修復的功能,所以看上去彷彿打滿了補丁。
高長空三人的氣息紊亂,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
他手中那柄黃金聖劍光芒有些黯淡,劍身上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顧曼臉色蒼白,緊身的作戰服上有多處焦痕和撕裂,呼吸急促。
巴圖情況最糟,他半邊身子的鎧甲完全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走路都有些搖晃。
作為空間系能力者的他,在關鍵時刻開啟通道,帶著另外兩個人逃了過來。
這一回沒能夠殺死帝釋天,反倒是遭遇了一個實力強大可怕的黑暗劍士,差一點讓他們死在那裡。
“咳咳……”
高長空穩住身形,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暫時安全後,才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臉色陰沉得可怕。
“該死!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就能把帝釋天那混蛋徹底留下來了!”
巴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如果能夠在這裡將帝釋天殺死,他們回到婆羅多之後,將會直接接管那個國度。
縱然婆羅多的高層對他們心懷忌憚,但是最高層戰力的空缺,迫使他們不得不選擇高長空來接替帝釋天,成為婆羅多的守護者。
然而,準備瞭如此之久,自認為已經將每一處細節都考慮完美的高長空,卻終究敵不過帝釋天的【命摺俊�
一個能夠看到未來大方向的存在,你如何透過微觀的佈局將其斬殺?
顧曼抹去唇角的血跡,僅僅是那名黑影劍士的一道劍壓,就讓她內臟都被擊碎。
好在她用結界固定住了破碎的內臟,然後身上藥物齊全,否則黑影劍士出現的一瞬間,她就已經死定了。
“這個地方真是太可怕了!”
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憂慮:“沒能殺死帝釋天,後患無窮。”
“以帝釋天在婆羅多的地位和影響力,等他回去,我們叛變並襲殺八部眾之首的罪名扣下來。”
“到時候我們多年經營的根基,恐怕會受到嚴重衝擊,計劃也會被打亂。”
高長空沉默著,眼神閃爍不定。他何嘗不知其中的利害關係?
原本的計劃是藉助暗日森林的混亂和環境,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帝釋天這個最大的障礙和潛在的競爭者,奪取他的一切。
沒想到帝釋天的頑強和底牌超出了預估,導致功虧一簣。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高長空的眸光深沉,並沒有因為一次的失敗而感到沮喪。
失敗始終貫徹人生,是常態。但是如果不去嘗試的話,就難以品嚐到勝利的甘甜味道。
他的聲音因為喉嚨受傷而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冷靜的算計。
“和他們撕破臉只是早晚的事情。隨著我的實力越來越強,婆羅多對我的提防已經到了細緻入微的地步。”
“他們不信任我,而且高層大概也已經計劃,將我作為養料,去提升帝釋天實力了。因此,我不得不率先出手!”
“而當務之急,是找到新的破局之法,或者……更強的盟友。”
第2384章 高長空與帝釋天(2)
高長空的目光投向森林那無盡深邃的黑暗,彷彿能穿透層層迷霧,看到某個特定的身影。
“去找張奕。”
高長空緩緩說道,語氣篤定。
“現在這片森林裡,有能力,也有可能願意摻和這趟渾水的,只有他了。”
顧曼皺眉:“混沌?他會幫我們?他與我們並無交情,甚至還有過節呢!而且這傢伙極其謹慎精明,無利不起早。”
高長空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似笑非笑,帶著一絲自嘲。
“交情?或許沒有。但是如果我和婆羅多鬧掰,那麼他一定十分樂意見到。不僅僅是我希望帝釋天死掉,他也一定很高興。”
帝釋天如果戰死的話,對於婆羅多而言必定是重大的打擊。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華胥國也不希望
高長空心中暗自吐槽:“張奕啊張奕,你利用我牽制各方。從朱正和帝釋天兩邊都攫取了好處,坐收漁利,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如今我落難,這份人情,你總得還了吧?至少,幫我殺了帝釋天,大家兩清。”
在高長空看來,他與張奕之間,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互相利用關係。
如今,他需要將這種關係變現。
“只要我們付出的代價足夠,或者有共同的利益目標,他未必不會出手。”
高長空補充道,試圖說服同伴,也說服自己。
“帝釋天一死,婆羅多勢力格局變動,對他而言也並非壞事。”
就在他盤算著如何與張奕交涉,如何許以重利時,異變突生!
高長空突然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手中的長劍差點脫手。
他感覺自己的雙眼傳來一陣灼熱刺痛,視野瞬間變得模糊,隨即又被一片詭異的、彷彿來自亙古的蒼茫景象所覆蓋。
他“看”到的不再是陰暗的森林,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虛空的中央,有一隻巨大無比、緩緩睜開的眼睛!
那眼睛如同深淵般深邃,瞳孔中倒映著星辰生滅、命吡鬓D的軌跡。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古老、威嚴、悲憫與冰冷召喚的意念,如同洪流般衝入他的腦海!
“呃啊……”
高長空發出一聲無意識的低吟,他的身體彷彿不再受自己控制。
原本精於算計、冷靜無比的眼神變得空洞而狂熱,緊緊盯著某個方向,那是巨眼在意識中指引的方向。
“走……去那裡……”他喃喃自語,聲音縹緲。
“長空?你怎麼了?”
顧曼第一時間察覺到高長空的異常,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巴圖也強忍傷痛,警惕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有敵人?”
然而高長空對同伴的呼喚充耳不聞,他猛地掙脫顧曼的手,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朝著森林的某個特定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速度之快,遠超他平時的極限,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
“跟上他!”
顧曼雖驚疑不定,但毫不猶豫地對巴圖喊道。
兩人顧不上調息,立刻催動殘餘力量,緊緊跟上高長空那如同夢遊般的身影。
……
與此同時,在暗日森林的另一片區域。
與高長空等人的狼狽不同,帝釋天雖然也經歷了苦戰,身上華麗的神袍破損,七寶金階的光芒黯淡了許多。
但他行走的姿態,卻依然帶著一種屬於先知和婆羅多教派領袖的威儀,以及一種奇異的悠然。
他並未像高長空那樣急於尋找盟友或出路,反而像是漫無目的,又像是被某種內在的韻律引導著,漫步於這危機四伏的森林之中。
他撐著一把世尊天羅傘,其以恆定的速度在緩緩的轉動著,從天羅傘的邊緣垂落下道道清聖光輝,將周圍試圖侵蝕而來的黑色精神汙染力量隔絕在外。
帝釋天手中捻著一串晶瑩剔透的念珠,口中低聲唸誦的並非佛經,而是古老婆羅門教的《吠陀》。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某種安撫心靈、溝通天地的力量。
拋開戰鬥時刻他的種種行為不提,這位來自婆羅多教派,最高種姓的婆羅門先知,本身就是一位無比虔盏慕掏健�
婆羅多教派的修養,以修心為主。常年的苦修,不少僧人甚至可以數十年如一日的堅持一個動作。
因此在精神世界的層面上,他們遠遠超過常人。
逸散於暗日森林之中的種種,還不足以侵蝕帝釋天的精神防護。
這或許就是信仰的魅力。
“彼以真理,支撐天地;彼以慧眼,觀照一切……”
梵音與蓮花寶光交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片短暫的淨土。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是超然物外的平靜,彷彿一位苦行的聖哲,正在走向命定的歸宿。
他的腳步堅定,方向明確,穿越扭曲的林地,越過腐蝕的黑色沙漠,一步步走向暗日森林幽深空寂的深處。
不知走了多久,他來到了一片巨大的空地前。
在他的面前,赫然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
漆黑無比,彷彿能夠吞噬一切,肉眼不可見深淵內部分毫,只是看一眼,就讓人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深陷其中。
深淵的邊緣極不規則,如同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力量硬生生撕裂開來。
從深淵之下,散發出比森林其他地方濃郁百倍的、令人靈魂凍結的黑暗與死寂氣息。
但同時,也隱隱傳來一種讓帝釋天體內神力產生共鳴的、古老而神秘的召喚。
那深淵的形狀,在他眼中,彷彿一隻凝視著蒼穹的巨大眼睛,充滿了未知與……機遇。
帝釋天在深淵邊緣停下腳步,低頭凝視著那無底的黑暗。
他臉上的平靜被一種虔张c決然取代。
“命叩闹敢瓬崞诺哪暋瓪缗c新生的源頭……”
他低聲自語,彷彿明白了什麼。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壓抑的森林,臉上露出一抹解脫與追尋的微笑。
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如同一片投入火焰的飛蛾,又像一位迴歸本源的信徒,徑直躍入了那深不見底的、如同巨眼般的黑暗深淵之中!
他的身影被濃稠的黑暗迅速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那若有若無的《吠陀》讚歌的餘韻,在深淵邊緣緩緩飄散,最終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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