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想是這麼想,周震還是輕輕敲了敲門,然後非常小聲的說道:“我是伯玀,可以給我開一下門麼?”
話音落下,屋子裏仍舊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呼呼呼……
寒風吹過,掀動粗糲的衣料,遠處有樹枝被折斷的脆響,霜色月光下,尤其感到寒意沁心。
眼見這戶人家沒有開門的意思,周震接着又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先開門讓我進去?”
屋子裏還是沒有一點聲響,就好像沒人一樣。
周震不放棄的又道:“其實我這裏弄到了很多喫的……”
連續試了幾次,屋內始終安靜如死,彷彿裏面空置已久,毫無人氣。
周震站在門外,心跳如擂鼓,他不敢在這裏多呆,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之前那名敲門的小男孩,就會出現。
因此,見面前的屋子一直沒有開門,也沒有任何回應,他立刻離開,前往下一戶人家。
他鑽過樹籬,來到第二戶人家門口,這座茅草屋,比剛剛那戶人家要大一點,院子裏還栽了一棵樹,只不過,樹葉都已經落了,光禿禿的,暫時看不出什麼品種。
周震跟剛纔一樣,先趴在門縫上朝裏面張望。
屋子裏黑乎乎的,看不到任何東西與輪廓。
他再次敲了敲門,說了同樣的話。
屋內仍舊沒有回應。
周震這次沒有多呆,轉身去了第三家。
很快,周震把池塘周圍幾戶人家的門,全都敲了一遍,始終沒人給他開門,更沒人給他食物。
月光照在池塘的冰面上,白色水汽蒸騰,彷彿是有形的寒氣,絲絲縷縷沁入空氣,彌散在天地之間,一點點浸透到骨子裏去。
周震的身體越來越冷,爲了防止發生意外,他快速回到了自己的那間茅草屋中。
關上門,周震躺進地鋪單薄的被褥裏,用那牀破破爛爛的被子,緊緊裹住自己。
雖然如此,他卻感覺不到半點熱量,只覺得置身在冰窖之中,沒有半點熱氣。
而且,由於出去跑了幾次的緣故,他感到無比睏倦,眼皮不斷打架,稍不留神就會合攏。
周震強打精神,認真思索着進入時空隧道後,所有的細節……
“如果白天的經歷,全是夢……”
“那麼,我半夜起來,看到大門開着,還有那個小孩,忽然出現在我牀頭邊上,就都不是夢……”
“但如果白天的經歷不是夢……我最後是被叔豚和仲松拖走的。”
“叔豚和仲松,當時明顯有着大問題。”
“他們把我拉進霧氣裏,爲什麼最後我會回到這座茅草屋中?”
想着想着,周震的眼皮再次開始閉合,他立刻用力晃了晃腦袋,繼續思索……
“還有一種可能……”
“白天是現實,我現在正在經歷的,纔是夢!”
“地裏的菜,拿到屋子裏,就變成了泥土……”
“挨個敲鄰居的門,沒有一戶人家有反應……”
“這些都非常符合夢境的邏輯。”
“不過,如果現在是夢,那我就危險了!”
“這說明現實中的我,還在昏迷中,正在被叔豚和仲松帶去不知道的地方……”
想到這裏,睡意猶如決堤洪水般襲來,周震用力掐了下自己,用痛楚讓自己勉強恢復清醒。
“如果現在是夢,那我就根本不用擔心飢餓和寒冷的問題,反而最要緊的,是想辦法立刻醒來。”
“但如果搞錯了,白天的經歷纔是夢……”
思索間,寒風呼號,從縫隙裏爭先恐後的捲入。
被褥瑟縮,陳舊的稻草窸窣作響,屋子裏的溫度,又下降了很多。
周震感覺裹在身上的被褥,就好像沒有一樣。
他眉頭緊皺,很快決定……再出去最後一次!
去村長家裏!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夠找到線索的地方!
於是,周震立刻下牀,這次爲了節省體力,保存身體的溫度,他沒有再帶磚頭,直接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月色如霜,四野寂靜,跟剛纔一模一樣。
周震按照白天記憶中的路線,走出樹籬圍成的院子,迅速朝着一個方向跑去。
月光下的村子,安安靜靜,猶如色調冷寂的畫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太懂事了。
陽光驅散晨曦的薄霧,灑落滿地金輝。
山谷中的村子,一排排土坯茅草屋排列整齊,其中一座廣闊的院子裏,柿子樹枝幹舒展,梢頭幾顆殘存的柿子豔麗如火,點綴出冬日少有的暖意。
茅草屋,穿過正堂左側的布簾,裏面是一間十來個平方的屋子,朝向屋後的窗戶很小,用草蓆擋着風,也擋住了光線,純靠牀頭一盞油燈照明。
那油燈裏的油脂有些渾濁,燃燒時散發出一股明顯的腥味,似乎是提煉技術非常差勁的動物脂肪,燃燒的火光也不算明亮,將內室照得昏昏沉沉。
一道黧黑瘦弱的小小身影,躺在縫縫補補的被褥裏,此刻,他雙目緊閉,神情扭曲,流露出無比痛苦之色。
外間時不時的傳來說話聲,裹着香灰特有的氣息,糅雜進動物脂肪燃燒的味道里,駁雜而腥羶,說不出的煩悶。
黑瘦身影顯然睡的很不安穩,一番掙扎後,他猛然睜開了眼睛。
“呼……呼……呼……”季狸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在這寒冷的冬日,他渾身上下,都是汗水,裏衣已經完全被浸溼,小臉上還殘留着驚懼的神情,似乎剛剛做了一場噩夢。
望着四周熟悉的環境,季狸咳嗽了幾聲,想要從牀上起來,手腳無力的划動了幾下,卻感到壓在自己身上這牀薄被,彷彿有千鈞之重,一時間無法動彈。
這個時候,布簾一掀,一名穿着破舊裙裳的成年女人小心翼翼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藥湯走了進來。
那碗藥湯散發出草藥與甲殼類特有的苦澀氣息,剛剛進來,就給內室本來就渾濁的空氣雪上加霜。
女人看起來差不多三十來歲年紀,神情疲憊之中帶着雀躍,枯黃的長髮盤了個低髻,可能因爲操勞的原因,此刻散落了幾縷出來,被胡亂別在耳後,整個人灰撲撲的,端着藥湯的手一片紅腫,關節粗大,顯然勞苦已久。
她一進門,立刻看到季狸睜着眼睛躺在被褥裏,頓時露出一絲喜色,非常開心的說道:“醒了?快來喝藥。”
說話間,女人快走幾步,把藥放在牀頭的櫃子上,動作溫柔的扶起季狸,將藥碗輕輕湊到他脣邊,示意他趕緊喝下去,“這是你阿父特意爲你抓的藥,摻了香灰在裏面,還在先祖們面前供過,定然能夠藥到病除!”
季狸渾身乏力,被女人托住後頸才能維持着半起身的姿勢,他目光直勾勾的望着面前的藥湯,在他的視野裏,這碗黑褐色的藥湯,由於女人剛剛的動作,泛起一絲絲微弱的波瀾。
那波瀾層層盪開,好像無休無止,漸漸變成了密密麻麻的數字、符號、圖形……
它們好像活物一樣蠕動着,似乎要掙扎出藥碗的束縛,湧入他的體內。
季狸眼中,頓時流露出分明的恐懼之色,他張了張嘴,急忙說道:“不,不要……”
說話間,他抬頭朝女人看去,只見剛剛還一切正常的女人,在他眼中化作一具數字彙聚的軀殼,那些數字密密麻麻,望去詭異無比,彷彿是村裏老人講故事時提過的傳說裏的惡鬼。
與此同時,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悄然變化。
油燈、櫃子、屋頂、四壁、牀鋪、布簾……所有一切,坍塌翻轉,化作浩浩蕩蕩的數字、符號、圖形……
整個世界,瞬間天翻地覆,在季狸眼中變幻成他無法理解的景象。
季狸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蒼白,他拼盡全部力氣,一下子掙開了女人的懷抱,連滾帶爬的朝牀裏退去,一邊緊閉雙眼,一邊驚慌失措的尖聲驚叫:“啊啊啊啊啊!!!”
望着這猝然變故的一幕,女人一愣,趕緊放下藥碗:“季狸,是阿母,別怕!”
“季狸!季狸……”
下一刻,季狸靠在牆壁上,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趴在被褥上一動不動,顯然失去了意識。
女人面色有些發白,趕緊跪坐到牀沿,給季狸蓋好被子,感受着季狸冰涼的手腳,她心中沉重,這個幼子的病情,又加重了!
這件事情,得趕緊告訴良人!
想到這裏,女人連放在旁邊的藥碗都顧不上,急匆匆的朝外面走去。
※※※
明亮的月色好像純淨的銀子,將破舊的茅草屋勾勒出一圈晶瑩的銀邊,夜色之下,整個村子如同童話,有一種不真實的夢幻感。
周震在狹窄的巷弄裏快速奔跑着,寒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在逼仄的空間裏拉出千迴百轉的呼號。
跑着跑着,周圍漸漸起了霧,霧氣如同輕紗垂落,模糊了月光的照明。
能見度越來越低。
周震眉頭緊皺,他現在已經看不見兩側的屋舍,只能憑藉着剛纔那不知道是真是夢的記憶,繼續前進。
就在他行進之際,前方的霧氣裏,忽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對方跟他現在差不多高,輪廓瘦弱,穿着跟他現在樣式差不多的單薄衣裳,靜靜的站在不遠處。
月光如水,將霧氣映照成一團乳白的朦朧,那道身影矗立在霧中,格外顯眼。
周震立刻停下了腳步,心中一跳,面前這道身影,是個小孩!
而且,還是之前月下敲門的那個小孩!
周震趕緊左顧右盼的想要找個地方藏起來,但看了眼四周,霧氣蒼茫,翻騰洶湧,遮蔽視野,就好像墮入了霧海之中一樣。
一時間根本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周震眉頭緊皺,只能躡手躡腳的朝旁邊的霧裏躲去。
然而,就在周震發現那名小孩的同時,對方似乎也發現了他!
周震剛剛朝旁邊走了兩步,進入更加粘稠的霧氣,那名小孩立刻也動了,對方瞬間改變了原本直線前進的方向,目標明確的朝着周震走去。
周震臉色微變,沒有任何遲疑,轉身就跑!
小孩馬上跟上,撒開雙腿,朝他追去。
霧氣像是層層撒落的紗幔,一點點濃郁,不斷降低能見度,很快,就化作了一片茫茫大霧,徹底吞沒四野。
與此同時,寒意升騰,浸入萬物。
※※※
冬陽普照,寬敞的院子裏,時不時響起幾聲家禽的囋�
容光照人的女孩站在夯實的泥地上,破舊的裙裳與灰撲撲的農家院落,將她襯托得如同稀世明珠:“村長,你家老母雞呢?”
“我找她有事!”
女孩非常隨意的開口,嗓音清甜脆嫩,如同玉珠落金盤,又充斥着一種難以描繪的魅惑,沁人肺腑。
村長“楚虎”頓時一怔,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伯嬀的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驚叫聲,從屋子裏面傳了出來。
楚虎臉色頓時一變,當下顧不得伯嬀,立刻快步朝着屋子裏走去。
剛剛進屋,迎面就碰到了自己的妻子叔陶驚慌失措的從內室跑出來,看到他之後,立刻焦急的說道:“季狸的病沒有好,而且,還加重了!”
楚虎面色沉重,迅速說道:“我去看看!”
說話間,他一把掀起布簾,走進內室,叔陶也趕緊跟上。
這間屋子原本是他們夫妻兩個的臥房,也是村長家最密不透風的房間,但因爲季狸病重,楚虎與叔陶特意讓了出來,供季狸養病。
這個時候,楚虎來到牀邊,躬身查看季狸的情況。
季狸神情驚懼,呼吸孱弱,一動不動的躺在被褥裏。
叔陶在旁邊擦着眼淚,非常小心的問道:“良人,要不要,再祭祀一次?”
楚虎眉頭緊皺,搖了搖頭,說道:“我要先看看情況,你先出去。”
叔陶連忙應道:“是!”
※※※
村長家的院子裏,伯嬀站在茅草屋門口,眼見楚虎忽然進屋,她歪了歪腦袋,非常隨意的環顧了一圈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