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終焉 第681章

　　他抬起頭四下查看，赫然發現這裏明明是自己在現實之中蹲守張華南的車子，可現在是什麼情況？

　　車上的小劉呢……？附近的行人呢？

　　他茫然地打開車門，又疑惑地看向四周。

　　喬家勁落在監獄門前，他身上的「天行健」並沒有恢復所有的傷勢，讓他感覺還是有些痛苦。

　　他有些虛弱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抬頭看了看，自己彷彿回到了現實。

　　可是接自己的出獄的滾友亮呢……？

　　眼前只停着一輛無人駕駛的老舊汽車，可身後的獄警不在，眼前的兄弟也不在。

　　無數個無人世界紛紛出現，每一個人都在裏面一頭霧水。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還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便感覺有一道奇怪的感覺夾帶着剛纔的力量一起再次掃過自己的腦海。

　　喬家勁捂着自己的額頭抬眼望去，天空之上很遠的地方開始再次出現人影。

　　雖然看不太清，但大約能看到有一些穿着黑色皮衣的人憑空出現，隨後飛向遠方。

　　世界憑空出現……連人也憑空出現……？

　　所有新來的人又再次被掃視記憶，屬於他們的小小世界被憑空打造而出，隨後再次與整個世界接壤。

　　環環相扣的掃視不斷浮現在所有憑空出現的人身上，一片片小世界在虛無之中被接連打造完畢，隨後是第二波，第三波。

　　緊接着，人聲鼎沸。

　　喬家勁僅僅一個晃神的功夫，便看到滾友亮出現在自己眼前，他靠着一輛空無一人的車子，熱情地跟自己揮手：

　　“滾友亮啊，勁哥。”

　　喬家勁剛要答應，緊接着又感覺自己的腦海被重新掃過。

　　有兩股異常強大的力量混雜在一起，分別掃視着所有人的記憶。

　　一股力量霸道而狂妄，它狂亂地打造所有人記憶之中的世界。

　　另一股力量溫暖而孤寂，它讓每個人記憶之中的人重生。

　　喬家勁不可置信地抱住自己的腦袋緩緩蹲下，感覺這一刻連自己也要瘋了。

　　好像有什麼人在借用自己的「信念」。

　　可這份力量非常溫暖，讓人莫名地不能拒絕。

　　幾秒之後，那股力量散去，喬家勁才癡癡地抬起頭，望向眼前人。

　　可眼前變成了兩個人。

　　一個同樣有着花臂的長髮男人此刻彎曲手臂，懶散地搭在滾友亮肩膀上當做支撐。

　　他一臉壞笑地看向喬家勁，問道：“我們好有男子氣概的阿勁嘅，怎從苦窯出來成了軟腳蝦？”

　　“九……仔……？”喬家勁一頓，整個人的聲音也再次哽咽了一瞬。

　　“哈……九哥，你別拿勁哥講笑啦。”滾友亮也衝着喬家勁笑道，“勁哥勁哥，苦窯辛苦，我同九哥帶你去嗨皮呀。”

　　喬家勁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

　　剛纔眼前只有一個人……怎麼一個晃神的功夫……變成了這樣？

　　這詭異的地方……是夢境……還是現實？

第1357章 「生生不息」

　　鄭英雄帶着一臉驚恐，向家的方向跑去，可這一路上他都感覺頭昏腦漲，附近也沒有半個人影。

　　可他現在只想去找到自己的家人。

　　那個巨大的監牢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現實之中的人也消失了？

　　他氣喘吁吁地回到家門口，喘了好久的粗氣，才終於有膽量伸出手，緩緩地觸動了那扇房門。

　　在他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身後的街道開始雜亂，屋內的鼾聲像記憶一般傳出。

　　屋內的畫面映入鄭英雄的眼簾，阿爸還在屋內沉睡，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打碎盤子，只是喝了很多的酒。

　　這是現實……？可又像是和平時有一點區別的現實。

　　“應雄！”一個聲音在鄭英雄身後響起，他回頭一看，正是阿媽提着菜籃買菜回來。

　　“阿……阿媽？”鄭英雄愣愣地看向她。

　　“你還知道叫我哦？”阿媽伸手扯住鄭英雄的耳朵，雖然看起來很嚇人，可力氣卻不大，“現在幾點啊？你放學了沒？你怎麼在家裏？”

　　鄭英雄看着阿媽的樣子，瞬間顫抖着流下淚水。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他第一次在阿媽身上嗅到活人的氣味。

　　之前無論在現實之中醒來多少次，也只能嗅到屬於牢獄的惡臭。

　　阿媽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鄭英雄的鼻尖：“你怎麼啦？和人打架了嗎？”

　　他此時忽然很想和阿媽說話，他想說很多很多話。

　　他想告訴阿媽他遇到了兩個姐姐——

　　他像愛阿媽一樣愛她們。

　　就在章律師手中的香菸即將熄滅時，安全通道的大門被人推開。

　　門外的婚禮嘈雜聲也在此時灌入了章律師的耳朵。

　　“章姐？”小孫探出頭來，好奇地看了看她。

　　章律師渾身一頓，菸灰散落一地。

　　她抬起頭不知所措地看向他，幾秒之後，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按照正常記憶……自己在安全通道內接完電話之後小孫就會出現，可這一次怎麼不太一樣？

　　電話呢……？

　　“在找這個嗎？”小孫從門內塞進來一隻手，舉着手機輕輕地晃了晃，“不僅抽菸不叫我，連手機都不要了？”

　　章晨澤稍微有點混亂，她將香菸扔在地上，趕忙走上前去拿回手機，解鎖一看——

　　居然沒有任何未接來電。

　　她微微思索幾秒，開始伸出手指翻動着自己的通訊錄，沒多久就開始渾身顫抖起來。

　　她發現自己從未存過任何一個家人的號碼。

　　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章姐？”小孫不解地問道，“事先聲明我可沒偷看你手機啊。”

　　“佳……佳齊……我父母的……號碼呢？”章晨澤在說到「父母」兩個字時明顯有些卡頓，她抬起頭茫然地看向小孫。

　　“父母……？”小孫聽後也疑惑了一聲，“章姐……你最近是不是壓力有點大，要不要放個長假？”

　　“什……”

　　“你不是說自己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嗎？”

　　章晨澤聽後緩緩凝在了原地，渾身如同一座雕像一般動彈不得。

　　……

　　喬家勁坐在滾友亮的車子上，九仔就像曾經一樣，一直和他分享着這些年來收集到的有趣故事。

　　可喬家勁只是呆呆地看向窗外。

　　他們從監獄拐出，僅僅兩個路口的功夫，便看到了在闾m街從未見過的炫彩高樓。

　　那高樓直衝雲霄，足足幾十層。

　　那建築貼滿自己從未見過的特殊材料，像「終結者」降臨一樣在街道上閃爍着絢麗的光。

　　這是……什麼……？

　　又一個路口，車子開過北京前門衚衕，拐向成都的青羊大道。

　　等一下……這又是什麼？

　　“九……九仔……”喬家勁始終瞪大着雙眼，看着外面完全陌生的景色，“外面……是怎麼回事？”

　　“嗯？”九仔一愣，“阿勁你秀逗啦？外面……不是一直這樣嗎？”

　　“一直……這樣？”

　　喬家勁的語氣開始逐漸遲疑，感覺彷彿有什麼東西刻在了這些人的潛意識之中。

　　可他們又是如此真實……

　　滾友亮聽後笑了一聲：“九哥，你也秀逗啦，勁哥蹲了好多年，剛剛出來呀。”

　　“哦！對呀！”九仔也笑道，“沒相干的，阿勁，有我在，我會替你好好介紹來的。

　　喬家勁在一臉震驚之下，滾友亮的車子開過了許多街區。

　　他看到這裏的世界色彩斑斕，也看到這裏的世界遠比他想象之中更要龐大。

　　……

　　那一天有人茫然抬起頭。

　　他們看到高空處的「門」閃過天龍的身影，隨後又有人伸出手，將那扇「門」徹底關閉。

　　那一瞬間，所有的微光從高空之中徹底消失，每個人身上的「仙法」也像是在此時失去了連接，緩緩退了去。

　　那一天，無數人帶着他們自己的小小世界憑空出現，又帶着記憶之中的所有人與整個世界重新接壤。

　　那一天，陳俊南迴到了沒有發生火災的家，張麗娟沒有在車間內遇到前來找自己麻煩的中年女人，錢五看到了他所有的貓。

　　那一天，在一次又一次的掃視之下，所有死去的戰友從每個人的腦海當中帶着全部的記憶復活。

　　那一天，所有記憶保留時間最長的人全部存活到最後，成了一顆顆滿載希望的種子。

　　那一天，人們聽到了有人說「只要想念，就會相見」。

　　那一天，他們和想念之人，紛紛相見。

　　也是在那一天，所有的人的腦海當中都莫名地閃過了齊夏的身影，可齊夏終究沒有出現。

第1357章 「入夢」

　　在剎那的「永恆」之後，天龍緩緩地睜開雙眼。

　　眼前是一座陌生而熟悉的血肉之城。

　　齊夏正和他面對面坐着，他面無表情，只像是隨意打了個盹。

　　二人像是分別了很久，又像是糾纏了一生。

　　正在相顧無言之時，齊夏輕道：

　　“早安，天龍。”

　　天龍頓了頓，用沙啞而虛弱的聲音開口說道：“真是大膽的假設。你賭我在現實之中使用「入夢」打造世界，那我在夢境之中就會混亂地使用「巧物」打造世界。你給我最真實的夢，讓我在第三站的虛空打造了真實的世界……「桃源」的上一站和下一站你都已經在「永恆」之中做好準備了……只等我入局。”

　　“畢竟我知道你能做到。”齊夏回答道，“整個「桃源」如此破碎，建築來自各個時代，不就是你提取每個人的記憶之後打造的嗎？「桃源」原先也不是現在的樣子吧？不得不說你打造的世界算得上完美，唯一的缺點便是空無一人。”

　　“呵……將「生生不息」和最強大的「信念」施加在我身上，借用我的「入夢」發動「巧物」。”天龍苦笑道，“你打造出了獨屬於他們的真實世界，真是瘋子……爲了讓那個叫楚天秋的人觸碰到我……你到底做了多少準備……？”

　　“哦？”齊夏輕聲道，“你想再看一遍？”

　　天龍盯着齊夏又沉默了很久，最終低下了頭：“你果然給每一個所謂的「神」都安排好了自己的結局，四個神獸敗於他們所代表的五行，而我……”

　　“敗於一場夢。”齊夏說道。

　　“荒唐……”天龍苦笑，“真是荒唐……”

　　“這算是誇獎嗎？”齊夏問。

　　天龍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他只剩下苦笑。

　　自己曾以爲如果能提前知道計劃，殺死所有人就算贏。

　　贏？

　　要怎麼贏？

　　從哪裏開始才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