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終焉 第514章

　　青龍聽後同樣面無表情地問道：“那齊夏不救你嗎？”

　　“齊夏就是其中一個人選。”地龍回答說，“他有可能會親手殺掉我。”

　　“那我真是理解不了了。”青龍嘆了口氣，“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關係呢？你們願意爲了他的計劃而死，就算他什麼都不知道，就算他會親手殺死你……你也覺得無所謂嗎？”

　　“說實話……”地龍皺着眉頭笑着，“我很怕疼，也很怕死。但是有些事都是這樣，怕着怕着就不怕了。疼痛也是這樣，痛着痛着就習慣了。”

　　“我果然理解不了這些「人性」。”青龍說道。

　　“齊夏讓我們多活了幾十年。”地龍說道，“這還不夠嗎？我們二十多歲的年紀來到這裏，摸爬滾打的活了五六十年，每一個人都是已經可以老死的年紀了。”

　　“老死……？”

　　“對呀！”地龍露出盈盈笑意，盯着青龍說道，“你不知道我多懷念，懷念那一場紀念我們「老死」的聚會……齊夏說過，那天我們喝夠了酒睡醒之後，每一個人就等於「老死」了。”

　　青龍扭過頭來看着地龍眉飛色舞地講述，顯然有了些興趣。

　　“那一年的我們算了算，有的人九十多歲，有的人八十多歲，還有的人七十多歲。這世上沒有人可以選擇自己什麼時候「老死」，但是我們可以，我和那些像家人一樣的同伴選擇在同一天「老死」。那一天之後，我們便投入到了「生肖」的隊伍當中，你問我們爲什麼視死如歸，可對於我們來說，我們早就已經老死了。”

　　“有意思。”青龍點點頭，“我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你們每個人不僅自己選擇了「死亡」，甚至還是用「老死」這種凡人獨有的方式。”

　　“這有什麼不能理解的嗎？”地龍依然在笑，“我們的身體沒有任何變化，可是思維和記憶已經足夠蒼老了，像我們這種真正的「怪物」，就算沒有頂着這一身皮囊，也已經無法融入到現實世界當中去了。”

第1012章 紛至

　　“這個說法很新鮮。”青龍說道，“你們本來是一羣想要逃出去的人，結果後來自己放棄了？”

　　“就是這個意思。”地龍說，“我在「終焉之地」待的時間比我在現實世界都要多……你知道嗎，我的噩夢除了有你殺我之外，還有我真的回到了現實。”

　　“對你們來說，「回到現實」也算噩夢嗎？”

　　“當然算。”地龍低頭看了看自己長滿鱗片的手，“現在若是讓我回到現實世界找份工作，每天敲敲電腦來賺點錢，聽起來真的很誘人。可我甚至忘記了鍵盤的排列。我忘記了手機該怎麼解鎖，也忘記了親人的樣子和電話號碼……我甚至不確定馬路上究竟是紅色的燈可以通行還是黃色的燈可以通行。這樣的我們……要怎麼回到「現實世界」去生活……？”

　　“這樣說來……”青龍點點頭，“「凡人」果然要麻煩一些。”

　　“在我的那個時代，坐上三年牢的人出來之後都會和社會嚴重脫節，畢竟每一天都有新鮮的事物呈現在眼前。”地龍繼續笑着說道，“流行趨勢、網絡熱梗、勁爆大瓜、AI發展……有些東西不必說三年不接觸，就算三個禮拜不上網都會掉隊，可我卻在這裏幾十年了。你說我們出去的意義是什麼？”

　　“所以你把這裏……比作監獄嗎？”

　　“像，但又不完全像。”地龍說道，“就算是監獄裏的犯人，也可以看看報紙和書籍，定期瞭解一些關於「外面」的事，可我們卻永遠不能，我每天想的是哪座建築物內能找到廢木來生火，哪裏有可能找到一些剩餘的罐頭，誰的「迴響」具體有什麼效果，誰的遊戲可以多賺幾顆「道」，我甚至還會思考到底受了什麼傷之後可以立刻自殺。”

　　地龍說完之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西裝：“現在的生活模式又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我的衣服被弄髒了，我不會馬上清洗，而是會算一算還有幾天會經歷「湮滅」然後衣服刷新。現在每天回到房間，就有從天而降的食物和乾淨衣服，我每天的工作是「管理生肖」，而「生肖」的工作是殺人。這一切已經完全不是正常生活所能接觸到的東西了……青龍，你說我到底要怎麼回去？”

　　“那我就更好奇了。”青龍託着腮問道，“如果你們每個人都是這個想法，那「桃源」應該更適合你們，畢竟你們會在這裏不老不死，你們也更熟悉這裏的生活，你們又爲什麼要幫助齊夏一直完成他的「計劃」？”

　　“或許我們看到了他身上的「神性」吧。”地龍說道，“這可能是唯一的理由。”

　　“「神性」……？”青龍從未聽過這個詞，只是微微皺眉。

　　“在我的記憶中，齊夏所做的任何事都沒有爲自己考慮過。”地龍笑着搖搖頭，說道，“他就像是我們那個時代，互聯網上人人都在罵的「聖母」，可他卻真的做到了……他爲了打破你們所創立的「桃源」，讓所有人都回到現實世界，一步一步把自己逼成了現在的樣子，如今他馬上就要到達「終點」了，我們可能會有些情緒、也會因爲時間過久而有些抱怨，但誰都不可能背叛他，這是我們的底線。”

　　“就算死了也沒關係？”青龍又問，“馬上就要到達「終點」了，你們甘願死在「終點」之前嗎？”

　　“你忘了？”地龍笑道，“我們早就老死了呀！現在的我們都是一些苟延殘喘的病患，誰死在「終點」之前都沒關係。就好比我知道許多年之後人們會進行星際旅行，到達無數個全新的世界，可我的壽命支撐不到那個時候，所以我不會覺得可惜。”

　　青龍現在才終於瞭解爲何齊夏的隊友甘願成爲「生肖」，並且這麼多年來始終如一的維繫着他那縹緲可笑的「計劃」。

　　因爲這些人出不去了。

　　他們的人生由兩部分組成，一小部分來自真實世界，一大部分來自「桃源」。

　　此時若是讓他們離開「桃源」回到現實世界……他們會比現在更加痛苦。

　　所以他們在差不多可以老死的年紀，主動「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投身到了齊夏的「神性」當中去。

　　他們丟掉了自己的名字、外貌和其他所有關於「人」的信息成爲了「生肖」，和死了沒有任何區別。

　　“簡直像是「羊羣效應」……”青龍說道，“就因爲齊夏身上帶有「神性」，你們便跟着他一起維護這份「神性」……”

　　“幾十年的時間足夠我們瞭解一個人了。”地龍說道，“我們瞭解齊夏，同樣瞭解你和天龍，讓整個「終焉之地」的所有人都來選擇，也一定是齊夏得票最多。如果他可以成爲「神」，那我們就一起被他統治。如果他會成爲「魔」，那我們也願意做他手下的鬼。所以紅色的房門另一頭是什麼都沒有關係……他願意帶我們去，說明經過他的考慮之後，那個如同地獄一般的地方比這裏更適合生存。”

　　青龍聽後又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道：“這就是你們「凡人」所說的「洗腦」嗎？齊夏通過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招收了一羣死心塌地的下屬。”

　　“錯了。”地龍說道，“首先我們不是「下屬」，其次齊夏沒有要求過我們任何東西，就算是「生肖」的道路，他也給了我們無數次可以叛變的機會，我們所有人都是自願選擇了這條路，期間沒有任何人強迫或者威脅我們，這就是他和你們最大的區別。”

　　“有意思。”青龍沉聲說道，“我從未想過這輩子聽過最能讓我動容的話，居然來自身邊的一隻「生肖」。”

　　“謝謝。”地龍笑着說，“你喜歡一隻蝴蝶，會想辦法捉到它捏在手中，直到蝴蝶動彈不得。可齊夏也喜歡蝴蝶，他選擇低頭種花，直到他綻放盛開，漫天蝴蝶紛至沓來。”

　　青龍聽後再一次低下頭，望着下方開始四處挪動的人羣，輕聲道：“地龍，我和你單獨賭一局。”

　　“賭？”

　　“你覺得這一場遊戲當中的最終贏家會是誰？”青龍又問。

　　“我覺得……”地龍也低着頭看了看下方，她先是看了看楚天秋，又看了看齊夏，笑着說道，“我覺得最終贏家會是所有「參與者」。”

第1013章 臭寫書的

　　“寫字仔！”

　　自從離開「備戰區」之後，喬家勁始終和韓一墨待在一起，他們進入了從「備戰區」來看最右側的房間，他伸手摟住韓一墨，像是關係極好的哥們。

　　“怎麼了……？”韓一墨回答道。

　　“沒事。”喬家勁笑道，“我看你好像很害怕的樣子嘛。”

　　“沒、沒有啊……”韓一墨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絲苦笑，“我哪裏害怕了……”

　　喬家勁上下打量了一下韓一墨，一臉無所謂地說道：“寫字仔你看起來真的很緊張啊……咱們要不要一起唱歌來給對方打打氣？”

　　韓一墨聽後深呼吸了幾次，開口說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唱歌，在小說裏你這樣的配角活不過三集。”

　　“是哦？”喬家勁微笑一聲，“我做慣了龍套，也無所謂什麼時候死。”

　　“你……”

　　喬家勁的話讓韓一墨語塞了一陣，但也打消了一些他的緊張感。

　　“我說，咱們還是謹慎一點看看四周吧。”韓一墨定了定心神說道，“不是說對面的人要打過來嗎？”

　　“怕什麼嘛。”喬家勁說道，“不管來的是誰，有我在，直接賞他們幾拳啦。”

　　“但願你說到做到吧。”韓一墨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打開了正面的房門。

　　不開不要緊，這一對視的功夫，韓一墨和喬家勁全都愣在原地了。

　　對面的房間站着文巧雲，她正在好奇的觀察着房間裏立在中央的「門」。

　　三個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互相看着對方。

　　“喂……”韓一墨小聲轉頭說道，“這個你也要打幾拳嗎？”

　　“呃……”喬家勁嚥了下口水，感覺自己還是有點唐突了。

　　他回憶了一下之前齊夏所說的「入侵者」名單，自己除了趙醫生之外，似乎誰也不太好打。

　　幾秒之後，喬家勁慢慢往前了一步，試圖跟對方打招呼：“靚女，要去哪裏啊？”

　　文巧雲輕笑一聲：“「棋子」過河了，準備來殺你們。”

　　“殺我們……”喬家勁聽後搖了搖頭，“很危險的哦。”

　　“肉搏確實很危險。”文巧雲說道，“但我們可以去「門」裏較量一番。”

　　“過河的「棋子」。”喬家勁點點頭，“說起來……我記得「象棋」裏面想要喫掉對方的棋子，需要你主動挪一下腳步，來到我們這一格哦，要不然你過來？”

　　文巧雲聽後看了看喬家勁的紋身，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韓一墨，她自知並不瞭解這兩個人，僅僅是聽其他人介紹了幾句，現在也只能從外表來判斷對方的能力。

　　一個混混和一個矮小的作家。

　　往最合理了猜測，這兩個人一個人代表「武」，另一個人代表「智」。

　　如果是「智鬥」，那自己下手的目標自然是……

　　“作家。”文巧雲衝着門裏叫道。

　　“哎……？誰？”韓一墨一愣，“我……？”

　　“怎麼？”文巧雲有些不解，“你不是作家嗎？”

　　“這……”韓一墨苦笑一聲，“我們這種臭寫書的，充其量算個「作者」，怎麼也算不上「作家」。”

　　“在我們這種外行眼裏都一樣。”文巧雲說道，“你要不要來我這裏？咱們倆去「門」裏決勝負。”

　　文巧雲指了指自己身邊立着的「門」，上面寫了一個「亥」字。

　　“去「門」裏……”韓一墨皺了皺眉頭，轉頭小聲說道，“喬家勁，現在機會特別好，咱倆一起去把那個女人打昏，然後拿下她手中的「字」吧！”

　　“呃……”喬家勁聽後撓了撓頭，“寫字仔，雖然咱們的戰術確實是這樣，但有一個小小的情況……”

　　“什麼情況？”

　　“我拜過關二爺的。”

　　“關二……”韓一墨無語了一下，“你……你他媽裝什麼清高啊？！你們混混難道不打女人嗎？香港電影裏面可不是這麼演的，心狠手辣的人一抓一大把。”

　　“我不能代表所有人，但至少我是這樣的。”喬家勁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不過來到這裏之後我確實跟一個大隻女動過手，那已經不是打不打的問題了，對方太厲害，並且想要我的命，我爲了保命也只能認真應對，可現在明顯不是這種情況。”

　　“不是……那你就不管我了嗎？”韓一墨說道，“那女人看起來太自信了，她要和我在「門」裏決勝負啊……真的不一起衝上去把她打昏嗎？！你不考慮一下按照我說得做嗎？”

　　“我活到這麼大從來沒有趁人之危過。”喬家勁說道，“我每一次都是後手出擊，就算對方先出拳，我也能堂堂正正的打贏。可現在忽然衝上去搶奪一個手無寸鐵的靚女，對我來說愧對關二哥。不過你安心啦，如果那個靚女真的想要殺你，我會救你的。”

　　“你……你……”韓一墨看起來有點情緒失控，咬着牙說道，“你這種配角活該跑龍套……！一個配角……一個配角怎麼會有自己的原則和想法？你得聽主角的安排！！配角戲太多了的話讀者會罵的呀！！誰他媽要知道配角心裏怎麼想啊？！”

　　喬家勁聽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好好……現在對方已經堂堂正正點名要和你智鬥啦，你不僅不答應，還準備叫我一起去幫你打她，這就是主角啦？”

　　“我……”韓一墨一愣，思索了好幾秒才緩緩說道，“腹黑主角也是主角啊……”

　　“不管你腹部黑不黑，現在趕緊做出決定吧。”喬家勁說道，“如果對方點名要和我鬥一場，我也會答應下來的。你覺得自己是主角，難道主角會被這點小事難住嗎？”

　　“我……”韓一墨再一次被喬家勁說得愣了一下，現在他似乎被架住了。

　　往前一步那就是和文巧雲一對一進「門」，往後一步自己就不算主角。

　　“媽的……算了……”韓一墨說道，“豁出去了……反正主角輸不了……不管劇情怎麼發展，最後還是對我有利……”

　　只見韓一墨深呼幾口氣，抬腳走進了對方的房間。

　　還不等喬家勁說什麼，對方房間四個方向的「門」同一時刻關閉，不僅什麼都看不到，更是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第1014章 一個音

　　喬家勁望着房門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轉身回到了「備戰區」。

　　他感覺此時要趕緊把情況彙報給齊夏，韓一墨不僅和文巧雲進行「一對一」，他們最右側的「路」也被堵住了，畢竟四個方向的房門全部關閉，直到分出勝負纔會開門。

　　齊夏正在牆壁上寫字，現在已經推算出十幾個可以組合的可能。

　　“騙人仔。”喬家勁叫道。

　　齊夏回頭見到喬家勁落單，又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繼續回過頭寫字，輕聲問道：“遇到了燕知春還是文巧雲？”

　　“文巧雲。”喬家勁回答道，“你又知道？”

　　齊夏點點頭：“拳頭，之前我和楚天秋、地龍一起來到遊戲場地的時候，你們三三兩兩的站在一起說話，還記得當時誰在跟韓一墨說話嗎？”

　　“咦……？”喬家勁聽後沉思了一會兒，“你要這麼說的話……好像是和趙醫生哦。”

　　“那就對了。”齊夏一隻手扶着牆壁，另一隻手輕撫一下下巴，“韓一墨不是咱們自己人，無論他輸了贏了都沒關係。”

　　“不是自己人……？”

　　“韓一墨進來之前還好好的。”齊夏說道，“可是開始遊戲之後就忽然緊張了起來，我感覺這期間他接受了什麼不爲人知的隱藏任務，比如「殺了齊夏」之類的……”

　　“原來是這樣哦……”喬家勁聽後點了點頭，“怪不得我看他的表情也感覺很怪，只有在出賣大佬的小弟臉上才能見到那副表情。”

　　“兩軍交戰必有「奸細」。”齊夏笑道，“只是我忘了陳俊南當時在和誰講話了。”

　　“他……”喬家勁一愣，“俊男仔好像是在和……”

　　“算了，就當給我個驚喜。”齊夏說道，“現在看來韓一墨是對方的人，卻和文巧雲打在了一起，看來這件事楚天秋和文巧雲都不知情，我們不虧。”

　　“我們真的不虧嗎……”喬家勁有點不解地說道，“我感覺寫字仔肯定會輸給那個靚女，就算他是對面的奸細，可身上畢竟帶着咱們的「字」呀。”

　　“所以我給了他「馬」。”齊夏說道，“韓一墨帶着「馬」是目前的最優解了，我算了一下，「馬」能組成的「字」非常少，或許只能有一些我讀不出來的生僻字，丟了的話也不算太可惜。”

　　“是嗎……”喬家勁聽後看了看牆壁，“騙人仔……你快要把所有的「字」都組出來了嗎？”

　　“沒錯……但我感覺很奇怪。”齊夏皺着眉頭說道，“若是我計算的沒錯……這些「字」應該組成二十八個有些困難，但具體的可能性太多了，還需要點時間。”

　　“哦……”

　　“先把你身上的給我吧。”

　　喬家勁點點頭，從自己的身上將「字」掏了出來，正是「相」。

　　齊夏從他的手中抽走「相」，將項墜分成兩半，隨後分別放在了「鳳凰銜書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