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三番茄醬
我用力一蹬,整个人冲了出去。
头顶一空。
我钻出水面,大口喘气,手电往上一扫,光没打到顶,只照见一片湿亮的石壁。
溶洞。
黑水铺在四周,水面有轻微波纹。洞顶有风,细得很,却很凉。这说明这里通外面,不然风不会这样走。
我爬上一块半露水面的石头,趴着大口喘气。
很快,郑有德出来了。
马大出来了。
马二出来时抱着一块烂木头,嘴里还在骂:“谁再说盗墓发财,我抽他嘴巴子。这财是人发的吗?狗都不来。”
墩子在另一边冒头,咳得像破风箱。
长脸跟着爬上石壁,眼镜掉了一片镜片。他摸了半天没摸到,只能眯着眼看人。
鲍三爷最后从水里钻出,第一件事不是看货,是摸烟。
烟全湿了。
他把烟盒捏成一团,脸色比水还黑。
我数人。
郑有德,马大,马二。
鲍三,长脸,墩子。
我又数了一遍。
少一个。
何豁嘴。
马二也反应过来:“豁嘴呢?”
马大拿手电照向水面。
黑水一圈一圈晃,除了我们刚才带出的泥泡,什么都没有。
马二急了,抄起家伙就要往回游:“我去找他!”
郑有德一把抓住他后领,把他拽回来。
“你回去就是堵沟。”
“那也不能把他扔里头!”
郑有德没骂他。
他盯着水面,脸色沉得吓人。
“何豁子水性不差。他要是没出来,只有两个可能。”
马二喘着粗气:“啥?”
郑有德慢慢说:“一个是被困住了。”
马二声音发干,赶忙问:“另一个呢?”
郑有德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另一个肯定就是出事了。
我们在石头上等了几分钟。
没人说话。
水面晃了一阵,又慢慢平了。手电光打过去,只看见一层黑水,水皮底下偶尔冒一个泡,啪一下破开。
马二蹲在水边,脖子伸得老长。
“豁嘴!何豁嘴!”
他的声音撞在洞壁上,回来时散成几截,听着不像喊人,像死人学话。
郑有德没拦他。
马二又喊:“你他娘别装死!出来二爷请你喝酒!”
还是没回应。
何豁嘴平时不爱多说,嘴里缺了口,笑起来有点漏风。可这一路,他救过我不止一次。
这样的人,要是真没了,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心里堵得慌。
鲍三爷站在另一块石头上,拧着衣服上的水。他脸色不好,但眼睛还在四处扫。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命悬着,货也没忘。
长脸把那片碎了的眼镜摘下来,剩下一边镜片挂着,看人都得眯眼。他贴着洞壁摸了几下,又抬头看顶。
“这里不是天然溶洞。”他说。
马二扭头骂:“你管它娘的是不是天然,先找人!”
长脸冷冷道:“不找出口,一会儿都得陪他。”
马二站起来就要过去,被马大一把按住肩。
鲍三爷开口:“独臂郑,不能再等。气是活的,风从前头来,说明前面有口。先找岸,回头再说人。”
郑有德看着水面。
我知道他在算。
人、货、路、气。
把头不是菩萨。他要带活人出去,也要尽量不把兄弟丢下。
过了片刻,郑有德说:“马大,你回一截,看水道里有没有卡人。”
马二急了:“我也去!”
“你去堵沟。”
“把头!”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你哥比你稳。”
马二嘴动了动,没敢再顶。
马大把身上的包解下来,递给马二,只留一把短镐。他看了我一眼。
我说:“回水道口左边别贴墙,那里有个下拽口。”
马大点头,转身入水。
他没溅多少水花,整个人沉了下去,很快只剩一圈涟漪。
鲍三爷不等了。
他对墩子说:“往前探。”
墩子腕子还肿着,脸上却不服。他吐了口水,骂道:“水里要真有东西,老子拧断它脖子。”
马二立刻回他:“你先把自己脖子找出来再说,粗得跟坛子一样。”
墩子瞪眼。
鲍三爷低喝:“走。”
墩子这才闭嘴,和鲍三爷、长脸一起往溶洞深处游。
他们游得不快,手电隔一会儿亮一下。光在洞壁上一扫,能看见湿石头上有水线,一道一道,像过去涨过水。
第38章 箭头
郑有德让我别动。
我趴在石头上,把耳朵贴近水面,又用木柄轻轻敲了一下石头。
笃。
回声往前走,又从左边绕回来。
这个洞比看着大,前头还有岔。
更要命的是,水下有动静。
不是鱼。
鱼走水,声音轻,乱。这底下的东西走水,水皮不响,底下却有一股压水的劲,像人贴着水底爬。
我刚想说,远处传来墩子一声骂。
“啥玩意儿!”
接着是水花炸开。
马二猛地站起:“打起来了?”
鲍三爷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墩子!别乱!”
然后,又是一声。
这次不是骂。
是惨叫。
那叫声只起了一半,就像被什么东西按进了水里,后半截全堵住了。
溶洞一下静了。
静得我后背发凉。
马二嘴巴张着,没骂出来。
郑有德提起包:“走。”
我们下水往前赶。
水没到胸口,冷得人骨头疼。我不敢游得太猛,只贴着石壁往前蹭。这里的石壁滑,有些地方长着软泥,手一摸就掉一层。
前头手电光乱晃。
等我们赶到一片石滩边,鲍三爷已经爬上去了。他半边身子湿透,手里抓着一块尖石头,脸上第一次没了笑。
长脸趴在石滩上,整个人抖得厉害。他一只鞋没了,裤腿从膝盖处撕开,露出几道血口子。
墩子不见了。
马二看了看水面,又看鲍三爷:“你那大狗熊呢?”
鲍三爷没说话。
长脸突然抬头,声音发颤:“水里……有东西。”
马二骂道:“废话,人都没了,还用你说?”
郑有德蹲下,看长脸腿上的伤。
那伤不是刀划的,也不是石头刮的。五道口子,往肉里扣,边缘翻着。
像手抓。
但人的手没这么细长。
郑有德问:“看清了吗?”
长脸咽了口唾沫:“黑的。很矮。先在水面露头,我以为是石头。墩子伸手去抓,它一下蹿起来,抱住墩子的腰。”
“抱?”
“对。”长脸喘得急,“像人。又不像人。胳膊长,手指很长。墩子拿脚踹它,不过没用,直接被拖了下去。”
鲍三爷补了一句:“我拉了一把,没拉住。”
马二冷笑:“你鲍三爷还会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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