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三番茄醬
郑有德没拦他,只交代了一句:“道歉,赔礼,说完就回来。”
马二低着头,“知道。”
白露坐在院里翻笔记,听见这话,抬头补了一刀:“记住,是道歉,不是去二次挨打。”
马二脸一黑:“大小姐,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你长点脑子。”
我带着马二出了老果园,顺着糜杆桥镇那条土路往东走。
那时候凤翔还没后来那么多新楼,小街上大多是两层砖房,门口摆摊的多,卖苹果、锅盔、辣子面,还有人推着自行车卖冰棍。
马二怀里揣着五百块钱。
这是他自己拿的。
昨晚他说得硬气,真到路上人就不吭声了,我知道他脸上挂不住。
马二这个人混,但不是没心。
他砸了人家屋,又挨了打,按江湖规矩,今天这趟必须走。
欠钱能躲,欠理躲不了。
到了昨天那条巷子,小院门锁着。
门口扫得很干净,墙边那袋面不见了,地上也没了碎杯子的渣。
马二站在门口挠头:“不在?”
“可能出去干活了。”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是滋味:“那咋办?”
“找找。”
“你咋这么积极?”
“草,你要是不道歉,把头晚上再抽你,我不拦。”
马二立刻老实了。
我们往镇中街走。
刚过一家卖凉皮的摊子,我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
乡镇上就是这样,哪儿一吵架,半条街的人都能围过去。有人端着碗站着看,有人骑车不走,伸着脖子听热闹。
马二本来想绕过去,忽然停住了。
“九峰,你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里面有个瘦高女人,长发扎了起来,穿着旧外套,正护着一个竹筐。
筐里是苹果和梨。
是阿柔。
旁边站着那个男人,军绿色背心,短发,肩膀宽得很。
是那个退伍兵。
我当时还不知道他名字,只知道这人不好惹。
摊子前面站着七八个混混,后面还有两个推摩托的。
领头那个穿黑皮夹克,油头,脖子左边有一道细疤,手腕上露着半截歪头虎刺青。
我一看见他,心里就骂了一句。
真是冤家路窄。
金碧阁那个黑皮夹克。
旁边还有小倩,圆脸,齐肩短发,正抱着胳膊冷笑。
马二也认出来了,眼睛一下红了:“草的,就是这帮孙子!”
我按住他胳膊:“别急。”
“还别急?老子肋骨还疼呢!”
“看着。”
我低声说:“你不想知道那退伍兵到底有多大本事?”
马二愣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看热闹。
我们这行看人,很少听他说什么,要看他遇事怎么动。嘴上说自己狠的人太多了,真到事上能不能护住身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黑皮夹克踢了一脚水果筐,几个苹果滚到街上。
阿柔弯腰要捡,被退伍兵一把拦住。
黑皮夹克笑着说:“阿柔,跑得挺远啊。从安西跑凤翔,真以为黑哥找不到你?”
阿柔脸色发白:“我没欠你们钱。”
小倩尖声说:“你没欠?你在金碧阁没干够月份,吃住衣服化妆哪样不要钱?黑哥给你垫了两千八,你说走就走?”
“那是你们逼我接客。”
黑皮夹克脸一沉:“话别说难听。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装什么良家?”
退伍兵往前站了一步。
他没骂人,也没挥拳,只说了一句:“滚。”
就这一个字,周围看热闹的人声音都小了。
有些人的狠,不在嗓门里。
黑皮夹克显然也看出他不好对付,没马上动手,而是歪头看了看他:“哥们,昨天打我场子里的人,今天又藏我场子里的妹妹,你管得有点宽吧?”
“她是我妹妹。”
“你妹妹欠我账,知道不?”
“拿欠条。”
黑皮夹克笑了,回头问小倩:“听见没?他要欠条。”
小倩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有啊,手印都有。”
“不是,哥!那是他们逼我按的!说不按就不让我走!”
我听到这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几年,安西、宝鸡、咸阳这些地方的洗浴城、歌舞厅不少。
很多场子表面上挂着洗浴、按摩,里面什么路子都有。
姑娘进去时,老板先给你记账,衣服钱、床位钱、化妆钱、罚款钱,一笔一笔往上滚。
你想走?
可以,先还钱,还不上就继续干。
这套东西不新鲜。
江湖上把这种账叫“绳账”,不是账本,是绳子,拴住人用的。
黑皮夹克把那张纸往退伍兵脸上一拍:“看见没?白纸黑字。今天要么还五千,要么人跟我走。”
退伍兵没接那张纸。
纸飘到地上。
黑皮夹克脸挂不住了。
他身后一个黄毛冲上来,伸手就去拉阿柔。
退伍兵动了。
他抓住黄毛手腕,往下一压,黄毛整个人膝盖一软,脸直接磕到水果筐边上。
没等第二个人反应,他侧身一脚,把另一个混混踹退五步远。
动作不花。
快准省力。
马二看得吸了口气:“妈的,昨晚他踢我还留劲了。”
“你才知道?”
他把阿柔护在身后,顺手把摊子往墙边推了半尺,给自己留出空地。
这就是老兵跟街头混子的区别,混子打架靠胆和人多,老兵先看地形。
黑皮夹克脸色变了,骂道:“一起上!”
这下场面乱了。
七八个人同时扑上去,有人抄起板凳,有人从摩托后座抽出钢管。
退伍兵一开始没吃亏,他用摊车挡住左边,右手抓住一个人的衣领,膝盖一顶,那人当场弯下去。
又一个人从侧面砸钢管。
他抬胳膊硬挡。
“砰”的一声,我听着都疼。
但他没退。
反手一拳砸在那人下巴上,那人牙里喷出血,坐到地上半天没起来。
围观的人开始往后退。
小倩尖叫着:“打死他!打死他!把那女的拖走!”
第232章 新仇
黑皮夹克也急了,从腰后摸出一把弹簧刀,朝退伍兵腰上扎去。
我眼皮一跳。
退伍兵看见了。
他本来有机会摸后腰,我知道他后腰可能藏着那把三棱军刺。
可他没有。
只是侧身避开,顺手扣住黑皮夹克手腕,把刀拧掉。可就在这一下,后面一根钢管砸在他背上。
他闷了一声,脚下晃了半步,后面又有两个人扑上去抱他的腿。
双拳难敌四手,这话土,但是真理。
马二忍不住了:“九峰!”
我已经把伞兵刀摸出来了。
“上。”
马二从旁边墙根抄起半块砖,疼得龇牙还往前冲:“草你们祖宗,二爷来了!”
他这句话喊得很响。
黑皮夹克一回头,看见我们脸色当场变了。
“是你们!”
我没废话,伞兵刀一开,直接冲到退伍兵左侧。一个混混拿钢管朝我肩膀抡,我右肩本来就有伤,不能硬接,只能往下钻,刀背砸在他手腕上。
他钢管脱手。
我一脚把钢管踢远。
马二更简单,砖头拍在一个混混肩膀上,骂道:“上次坑老子一万二,今天还敢露头?你是真拿二爷当提款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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