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匪夷
“有車來了。”餘麟咦了一聲。
那亮光飛快地靠近,只見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疾馳過來,不過在距離邵家老宅還有數百米遠的地方,就早早地停了下來。
我們找了個地方隱匿了行跡,只見一個人影下車,緩緩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來人才走到近前。
這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兩鬢髮白,一身黑色布衣,腳上一雙布鞋,穿著十分樸素,但面色紅潤,氣度頗為不凡。
他左手拎著一盞老式的油燈,右手拎著一個很大的竹籃子,上面蓋著一塊藍色粗布,瞧他步履沉重,顯然籃子裡的東西份量不輕。
其實邵家祖宅附近的地雖然長滿荒草,但車子開過來是完全沒問題的,也不知道對方為何要早早停車,選擇徒步過來。
那老人提著籃子,來到院門口,卻是停了下來,抬頭望了片刻,這才緩步走了進來。
他把籃子放到地上,拎著油燈在院子裡慢慢走動起來,等轉完一圈,這才回到籃子旁,揭開了籃子上覆蓋的粗布。
原來籃子裡裝滿了香燭紙錢以及酒水、果品等等。
老人把他們一樣一樣地拿出來,在酒杯裡倒上酒水,點上香燭,又拿出紙錢點燃,隨後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他這一哭,把我們都哭得有些心酸,邵子龍更是忍不住眼泛淚光。
就在這時,我懷裡抱著的喜寶忽然間咯咯地笑了一聲。
只不過那老人正哭得傷心,卻是沒聽到。
直到喜寶又連續咯咯笑了幾聲,那老人才猛然驚覺過來,大喜過望地回頭四處尋找,“你們回來了,你們回來了……”
只是他四處張望了一陣,只看到空蕩蕩的院子,又驟然間呆立當地,苦笑道,“我這耳朵啊……”
老人正喃喃唸叨著,我們一行人從暗處走了出來,這猛然間,讓對方大吃了一驚,“你……你們是誰?”
“我們是外地來的,天色太晚,本來想著找個地方借宿一晚。”我笑著說道。
老人警惕地從我們幾人身上掃過,目光最後落到了我懷裡的喜寶身上,臉色這才稍稍好了一些,說道,“這裡不是你們借宿的地方。”
又向外面指了指,“我的車在那裡,你們去那裡等著,我帶你們進城。”
“老爺子,你這麼晚來這裡,是祭奠先人麼?”我疑惑地問。
“這跟你們無關,你們趕緊過去吧。”老人淡淡道,眉目間自有一股威嚴氣度。
我微笑道,“實不相瞞,我們聽說這個宅子以前是屬於一戶姓邵的人家,不知老爺子跟邵家是……”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老人目光一閃,變得凌厲無比。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間神色大變,抬起左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食指上戴著一枚的玉扳指,又用力地搓了搓眼睛。
“扳指是不是亮了,是不是亮了?”他激動得聲音直髮顫,又似乎有些不信,又忙向我們求證。
“是亮了,剛才不是這樣的。”沈青瑤點頭道。
我們也都發現了,這老人左手食指上的扳指,此時發出了淡淡的綠色熒光。
老人身子直哆嗦,忙放下油燈,跑到黑暗處。
這一來,扳指上散發的熒光就更加明顯了。
“你們……你們哪位身上,是不是有塊玉佩,跟這扳指……差……差不多的……”老人跌跌撞撞地向我們跑了過來。
由於跑得太急,差點一跤摔倒,聲音更是直髮抖,聽起來有些語無倫次。
我們正有些不明所以,就見邵子龍伸手進衣領,拽出了一塊用紅繩繫著的玉佩。
那塊玉佩的料子,看起來倒是跟那玉扳指一模一樣,而且此時都在閃爍著綠色的熒光。
“徐……芸是你什麼人?”那老人雙手抓著邵子龍的手臂,由於太過激動,半晌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聲音問道。
我聽到“徐芸”這名字,不由得暗吃了一驚,這不就是邵子龍的母親麼?
“她……她是我媽。”邵子龍怔怔地道。
“你……你是小姐的兒子,你是小姐的兒子!”老人猛地抓緊邵子龍的手臂,驚喜交加地大叫道。
“您認識我媽?”邵子龍急忙問道。
“我……我是王大富啊,小姐在哪,小姐她還好嗎?”老人老淚縱橫,抓著邵子龍連聲問道。
“您是王伯伯?”邵子龍猛地失聲叫道,“我聽我媽說起過您,她……她經常提起您……”
“小姐還記得我……我就知道,小姐肯定沒死,小姐肯定沒死……”王大富雙手直哆嗦,急忙問道,“小姐她在哪,小姐她來了嗎?”
他一邊問,一邊向著我們身後猛瞧。
“我媽已經過世好些年了。”邵子龍黯然說道。
我就見眼前那位老人,驚喜的笑容在剎那間凝固,原本充滿期待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形同死灰!
第935章 情義
“王伯伯,王伯伯……”邵子龍一連喊了好幾聲,似乎才把那位老人的魂給喊了過來。
對於他這個年紀的老人來說,王大富除了頭髮白了點,滿面紅光,精神氣還是很不錯的,可當聽說邵子龍的母親已經故去時,這位老人就像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原本挺直的腰桿,也一下子垮塌了下來。
要不是邵子龍扶了一把,只怕他會當場栽倒在地。
我們聽邵子龍解釋了才知道,原來他母親徐芸並非嶺南本地人氏,而且還是離家出走的。
當時的徐芸,也就跟我們幾個差不多年紀,因為跟家裡鬧翻了,一個人跑了出來,從此之後就天南地北地到處亂逛。
後來她經過蜀中,無意中在一條狹窄的山道中撞到了一群人,這群人有男有女,乍一看似乎是結伴來山裡探險的。
但徐芸年紀不大,閱歷卻是不湥谎劬涂闯鲞@些人不是普通驢友,而且個個都是練家子。
不過這世上什麼人都有,這本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只是徐芸在跟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發現隊伍裡竟然用鐵鏈鎖著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那人被鐵鏈鎖住脖子,渾身衣衫襤褸,就如同一隻狗般被人給牽著。
徐芸看得直皺眉頭的,當時就攔下對方,詢問究竟。
那些人當即凶神惡煞地驅趕徐芸,讓她別多管閒事,否則也把她鎖起來。
對方只當徐芸只是個跑來山裡遊玩的小姑娘,卻沒想到這小姑娘還精通法術,徐芸沒有當場發作,而是等事後又悄悄尾隨了上去,暗中用法術放翻了一整隊人,把那個被當狗一樣拴著的漢子給救了出來。
這個瘦得皮包骨頭的漢子,就是當年的王大富。
其實王大富並沒有什麼太特殊的來歷,他家裡原本是當地的一個富商,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在附近也算有點名氣。
然而王大富的父親,卻在一次做生意的時候得罪了人,本來做生意有競爭很正常,可誰知對方背後卻是個路子很邪的幫派。
沒過多久,王大富一家子不僅傾家蕩產,而且家裡人陸續離奇慘死,最後只剩下王大富一根獨苗,還被對方抓住,給他們做牛做馬抵債。
別看徐芸是個姑娘家,卻是崇俠尚義,一聽說王大富的悲慘遭遇,當即決定替他出頭。
只不過她也並非莽撞之輩,直到暗中調查,確定王大富所說都是真的以後,這才伺機出手,一舉將那幫派覆滅。
幹完這事後,徐芸就準備拍拍屁股走人,繼續到處亂逛,但王大富卻是認準了她,只求留在她身邊,鞍前馬後,做些打雜的事情,報答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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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王大富一直以徐芸的傭人自居,但徐芸卻一直把他當老大哥,從此後二人結伴同行。
可以說,兩人的情誼堪比兄妹。
在遊歷期間,兩人偶然間得到了一塊玉石,讓玉石師傅給做成了一塊玉佩和一枚扳指。
這玉石有個十分特殊的地方,只要兩者靠近,就會逐漸散發出柔和的熒光。
再後來,二人在路過嶺南的時候,徐芸遇上了邵子龍的父親,雙方相遇相知,最終走到了一起。
王大富也跟著徐芸加入了邵家,作為徐芸的幫手,打理邵家的產業,他雖然不通術法,但在經商上卻是極有天賦,把邵家的產業經營的有聲有色。
當日邵家眾人在祖宅歡聚一堂,原本王大富肯定也要在場的,只是他當時正好因為生意上的事情遠在外地,而且在趕回來的路上又出意外耽擱了,這才沒能趕上。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避開了這一場大禍。
趕到祖宅的王大富,看到滿地屍橫遍野,差點暈厥在地,他發了瘋似的到處去尋找徐芸,雖然當時很多屍體已經面目全非,但王大富卻是又驚又喜地發現,徐芸並沒有在裡面。
王大富對於徐芸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信任,他相信徐芸一定會逃出生天的,所以他急忙安排好了一切,只等著徐芸回來找他。
可他左等右等,卻並沒能等來徐芸。
當時徐芸已經懷有身孕,可以說發生什麼變故都有可能,王大富心焦之餘,卻一直堅信徐芸還活著。
邵家是嶺南一帶的大家族,除了邵子龍他們家這一脈以外,自然還有很多分支。
當日邵家大禍,滿門被滅,邵家的那些產業立即就被人給盯上了。
那些邵家的旁支,立即一擁而上,把邵家的各種產業瓜分,甚至邵家藏有的許多珍貴法器,也被人給洗劫一空。
還好王大富手上還掌握著一部分產業,這些年他一邊憑藉嫻熟的經營手段,一步步將被人奪走的邵家產業重新吃回來,一邊等待著徐芸的迴歸。
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二十年。
邵家的這棟祖宅,就是王大富給保下來的,這麼多年以來,他不讓人動祖宅裡的任何東西。
因為他要將祖宅原樣封存,他在等,等著總有一天要替邵家討回公道!
我們過來的時候,看到這附近的房舍基本上都空置著,那也是王大富早早地將這周遭的地給買了下來。
每隔一段時間,王大富就要來祖宅祭奠邵家亡魂,但每次司機只把車開到附近,他就下車,親自一步步走過來。
“小姐怎麼就走了……”王大富喃喃地念叨著。
直到他又痛哭了一場,這才在邵子龍的安撫下,稍稍振作了精神。
“王伯伯,您知道我叫什麼嗎?”邵子龍紅著眼笑問道。
“子龍,你是不是叫子龍?”王大富抓著他的手道,“這是小姐起的名字,還問我來著,我說好的很。”
“是,您以後就叫我子龍。”邵子龍笑著說道,“不過我媽還說了一件事,但是這個得您同意。”
“什麼,你說,你說……”王大富急忙道。
“我媽說,讓我喊您舅舅,不知道您肯不肯?”邵子龍問。
王大富一下子愣在當地,本來已經止住的淚水刷的一下又下來了,顫聲道,“肯,當然肯……”
隨即泣不成聲。
我看了一眼沈青瑤和餘麟,見兩人都是眼泛淚光,唯獨懷裡的喜寶小姑娘,卻是不知人間憂愁,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發出咯咯的笑聲。
第936章 香火沖天
“子……子龍,這些都是你朋友吧,咱們回家,咱們回家說……”王大富好不容易穩住情緒,過來招呼我們道。
“對,先回家吧。”邵子龍笑道。
他這“回家”兩字說得極為自然,顯然是真心認可了王大富這個舅舅。
當王大富領著我們過去的時候,把那正在車上等待的司機嚇了一跳,趕緊下車來迎接,盯著我們幾人反覆打量,估計在猜測我們這些人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這車子雖然大,但一下子要把我們這些人塞進去,還真夠嗆。
王大富當即就要打電話讓人再開輛車過來,被我們給攔下了。
最後王大富坐了副駕,我們四個帶著小喜寶,擠在了後排,一輛車塞得滿滿當當。
車子一路往梧州城方向疾馳,因為有司機在場,途中我們也沒有說什麼要緊的事情,主要就是王大富在詢問邵子龍有關他母親這些年如何生活的。
王大富這一問,又不禁流下淚來,惹得那司機想聽又不敢聽,臉色古怪之極。
“怎麼回事,哪來這麼多煙?”餘麟忽然指著前方道。
只見前方一大片燈光輝煌,顯然就是梧州城了。
其實這會兒已經是後半夜了,按理說大部分人都已經入睡,而且就如今這個環境,大家晚上能不出來就不出來,因此大部分地方一到晚上都是十分冷清。
就比如我們剛剛離開的撫州城,一入夜就是死氣沉沉,哪怕是燈光也是稀稀拉拉,跟這梧州城一比,簡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更加奇怪的是,一大片的煙氣從梧州城內蒸騰而起,凝聚在上空,在燈光的映照之下看得尤其分明!
“這是在燒香。”王大富解釋道。
“燒香?”我們正疑惑間,車子一路疾馳向前,就見前方出現了一大片的香火。
不管是路面兩側,還是空地上,都插滿了一根根的線香,看過去星星點點,而且還有更多的人捧著點著的香,正在繼續插著。
這還是在梧州城郊,等進了城,那更是一片香火的海洋。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全梧州城的人都半夜爬了起來,在到處地插香。
香火燃燒蒸騰起的煙氣,沖天而起,在空中凝結成一團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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