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语不言
一晃眼。
三個多月後。
姬昌帶着隨從來到朝歌淇水東岸,注視着岸邊拔地而起的鹿臺,搖頭道:
“爲一己私慾,廣施土木,重興瑤池,勞民傷財,實非明君所爲。”
鹿臺內,正監工督造的申公豹耳朵微微一動,循聲望去,但見紫氣閃耀,貴不可言。
心神微動,申公豹一步跨出,瞬間閃現至鹿臺外,抱拳施禮:“尊下應該就是西伯侯吧?”
姬昌詫然道:“我們認識?”
“實不相瞞,在下略懂一些望氣術,侯爺的命格之貴,在這朝歌城內僅次於大王,因此極好辨認。”申公豹道。
姬昌連連擺手:“閣下言重了,我只是一個階下囚罷了,談何命格尊貴?”
申公豹搖頭說:“侯爺此言差矣,龍游溗皇且粫r,迴歸大海後自能一展身手。”
姬昌眸光微閃:“敢問閣下名諱?”
聽他這語氣,對自己頗爲和善啊!
“在下申公豹,崑崙山玉虛宮弟子。”申公豹微笑道。
姬昌道:“原來是申大人,幸會,幸會。”
“侯爺,去我住處詳談如何?”申公豹邀請說。
“固所願也。”姬昌笑道。
少頃。
申公豹單獨宴請西伯侯,雙方一個能說會道,一個善解人意,漸漸地竟相見恨晚。
聊着聊着,姬昌忽然問道:“申大人剛剛說這鹿臺有正副督造,怎麼沒見副督造?”
申公豹面色微變,語氣複雜地說道:“我那兄長深得大王器重,被委以重任,哪似我如此清閒,可以日夜守在這裏。”
聽出他話語中似是藏着一絲鬱氣,姬昌心神微動,溫聲說道:
“我看申大人也有經天緯地之才,只是大王尚未深入瞭解挖掘罷了,待日後大王意識到這一點,肯定也會重用您的。”
看着他滿臉論吹哪樱旯獌刃牡玫搅藰O大慰藉。
雖說他來朝歌的目的不純,但紂王的偏心偏寵還是令他難受不已。
現在看來,這西伯侯纔是有識人之明的君主啊。
想到這裏,申公豹忽然話鋒一轉:“侯爺,你想回西岐嗎?”
姬昌心臟猛地慢了半拍,強裝鎮定地問道:“申大人此言何意?”
“若您想回西岐,今晚三更,我便能將您送回去。”申公豹道。
在他看來,既然紂王將姬昌視作威脅,那麼將這威脅擴大化,才符合自身利益。
姬昌思忖片刻,搖頭說:“我是很想回去,但卻不能偷偷跑回去。
否則的話,對於西岐來說是禍非福。
不知申大人能否說服大王,放我西歸?
若能事成,您便是我的再生恩人。”
申公豹沉吟道:“我人微言輕,單獨進言只怕沒什麼效果。若是能有一個由頭,再聯合我那師兄,或許有幾分可能。”
“什麼由頭?”姬昌連忙問道。
申公豹笑了笑,說道:“伯邑考獻寶……”
王宮內。
壽仙宮。
應召而來的商容,比干,姜子牙紛紛躬身拜道:“參見大王。”
王座上,秦堯抬手道:“免禮,平身。”
“大王召我等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站直身軀後,作爲三人中官階最高的權臣,商容拱手問道。
秦堯道:“我想做一件違背祖宗法度的事情,想要和你們三人商量一下。”
話音剛落,三人同時心頭一顫。
違背祖宗法度的事情?
這句話一說,顯然就不是什麼小事兒。
而相比較於其他兩人,姜子牙想的反而更多。
師尊說,紂王無道,所以周室將興。
可自從他來朝歌到現在,還沒見過紂王無道的樣子,莫非,這便是對方無道的起點?
看着三人盡皆緘默的樣子,秦堯笑着問道:“怎麼,被嚇到了?”
商容深吸一口氣,詢問說:“大王想做什麼事情?”
秦堯道:“我想廢除人殉和人祭。”
“不可!”比干面色驟變,驀然說道。
秦堯道:“爲何不可?”
比干道:“大王,這不僅僅是祖宗法度,還是維持天地鬼神秩序、鞏固王權的根本大法,是真正意義上的國之大事。
您建立御史臺我沒話說,甚至是支持。
但這件事情,臣實在不能同意。”
商容緊接着說道:“亞相說得對,這是整個殷商從上至下都遵守的法理,貿然改革,必然會造成國朝動盪,人心向背。大王,這不利於您修養德行!”
秦堯失笑:“我不是要廢除殉葬體系,我只是想要廢除人殉罷了。用這種殉葬來增持政治威懾,我覺得很不合適。”
姜子牙倒是很贊同大王的說法,但看着另外兩名上司嚴肅的臉色,終究是沒開口唱反調。
“大王三思啊。”
比干驀地跪倒在地,叩首道:“人殉是整個殉葬制度中的核心所在,廢掉人殉,與廢掉整個制度有什麼區別?
現在朝野盡皆稱頌您的德行,可若是您宣佈廢除人殉,那麼風評將會立即逆轉,這是在與整個貴族共識作對。”
商容也緊跟着跪了下來,近乎於祈求般說道:“大王,您就算再建三個御史臺機構都沒關係,祖宗法度萬萬不能碰!”
看着兩人滿臉驚慌的模樣,秦堯抿了抿嘴,道:“那我想要在宮中挑選侍衛,建立一個朝外監察組織呢?”
“可以。”比干道:“在這方面,您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我和首相都願意鼎力支持。”
秦堯揮了揮手,道:“那就先這樣吧,你們倆先下去,姜子牙留下。”
“喏。”兩人相互對視一眼,起身離去。
“子牙,你能理解我嗎?”目送兩人走出壽仙宮,秦堯認真問道。
姜子牙點點頭:“我能理解,用活人殉葬,確實是太過血腥殘忍。不過,我也能理解那兩位大人,畢竟他們也是一片公心。”
“人殉一定要改。”
秦堯道:“現在不行,那就以後找合適的機會。否則,這就會成爲一個毒瘤,遲早有裂開的一天。”
姜子牙躬身說道:“大王英明。”
秦堯擺了擺手,道:“我聽說你還有一個徒弟?”
姜子牙笑着說道:“是,名曰武吉,如今在替我打理命館。”
“子牙有經天緯地之才,你那徒弟也必然不同凡響,只是打理命館未免太可惜。你回頭幫我問問他,願不願意出任逡滦l指揮使。”秦堯說道。
姜子牙微微一怔:“逡滦l指揮使?”
秦堯道:“剛剛孤不是說,要成立一個朝外監察組織嗎?首相與亞相都同意了。
這組織就叫逡滦l,指揮使品階爲下大夫,直接對孤負責。
而整個逡滦l主要用於收集各種情報,以及代表王權跑腿做事。”
姜子牙:“……”
大王哪來的這麼多想法,而且看起來也不像是腦袋一熱想出來的產物。
“怎麼,你對此有意見?”秦堯詢問說。
“臣無意見,回頭就問問武吉。”姜子牙道。
“師父,真的嗎?下大夫?”傍晚,命館內,原本還沒什麼精神的武吉突然瞪大雙眼,滿臉驚喜地問道。
就在剛剛,師父給了他一個選擇,是留在命館繼續看店,還是選擇出仕,擔任那什麼逡滦l指揮使,成爲殷商的下大夫。
姜子牙微微頷首,笑道:“我有那閒心來戲耍你?”
武吉深吸一口氣,跪地說道:“師父,弟子想要做下大夫。”
姜子牙斂去笑容,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選,但這官兒也不好做啊。”
武吉道:“我知道不好做,但哪怕是被千夫所指,我也想出仕爲官。
畢竟,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若非我有您這位師父,這好事兒也輪不到我頭上。”
姜子牙無言以對。
確實如此。
武吉,一介凡人,樵夫出身,除非投身戰場,浴血殺伐,立功無數,否則根本不可能擁有貴族身份。
但就因爲是自己徒弟,便能被大王破格簡拔,直接以下大夫爲起點入朝,而且還身兼要職。
想到這裏,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紂王對自己的恩寵可謂千古無二,是能寫進史書中的萬古佳話。
除非將來紂王性情大變,瘋狂迫害自己,否則但凡是自己反商,就會被釘在狼心狗肺的恥辱柱上。
換而言之,他好像被殷商套牢了……
第1976章 姬家怎麼辦?反商怎麼辦?
半個月後。
紂王逡滦l初見雛形,計有指揮使一人,副指揮使兩人,千戶四人,百戶一百零八人。
百戶下的總旗,小旗無數,皆是百戶個人的人脈關係。
嚴格來說,這結構屬於明朝逡滦l的極致精簡版,但對於秦堯來說,夠用就好。
他實在需要這麼一支人馬作爲手臂與輔助,否則總不能有點事情就讓亞相比干跑腿……
“天爺啊,這官服可真漂亮。”
卻說這一日,因歸家太晚,武吉便沒有換下官服逡拢黄淠敢姷结幔D時激讚道。
武吉滿心喜悅,嘴角笑容怎麼都壓不住:“不漂亮怎麼能被稱作逡履兀俊�
武母手掌顫抖地撫摸着逡滦乜冢壑泻鋈涣魈食鰸L滾熱淚:
“倘若你能早些年穿上這身逡拢愀赣H就不會死了。”
武吉面色微變,輕輕拍着母親手背:
“娘,我們未來的日子,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武母重重頷首:“孩兒,莫要忘了是誰將你拉出的泥潭,忠君愛國,尊師重道,你要刻在骨子裏。”
武吉道:“您就放心吧,孩兒永世不忘!”
又幾日。
半下午。
申公豹忽然夜訪西伯侯,抱拳行禮:“侯爺。”
姬昌笑着抓住他手掌:“快進屋說話。”
申公豹很享受這種被看重的滋味,跟着對方走進裏屋,緩緩開口:
“不出意外的話,大公子明日傍晚便會抵達朝歌,您該去拜訪一下我師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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