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语不言
林默娘無可奈何,只能轉身走向母親。
“敢問閣下是?”
庭院外,剛剛出門的父子二人卻被一道身影攔了下來,見對方儀表堂堂,氣度不凡,絲毫不敢怠慢。
秦堯微微一笑,看向詢問的林願:“晚輩吳宗倫,是新上任的莆田縣縣丞,聽聞前都巡檢使林願隱居於此,特來拜會,敢問先生可是林願?”
“正是。”
林願笑着頷首,自覺大有榮光:“縣丞大人快家裏請……”
作爲正兒八經當過官的人,他怎能不知縣丞在縣裏的地位?
簡單來說,除了知縣之外,就屬縣丞的地位最高。當然,地位高與權力大是兩個概念,縣丞能掌握多少權力,全看能不能抗衡知縣!
堂屋內。
林默娘正想着怎麼給母親解釋自己能觀測氣象的事情,忽聞院中聲響,當即拋下母親,大步出門,視線正好對上一雙清徹目光。
“吳大人,這是小女默娘。”林願笑着介紹了一句,旋即衝着默娘說道:“默娘,還不趕緊拜見縣丞大人?”
“不必了。”
眼見未來媽祖要向自己行禮,秦堯連忙說道:“我素來不喜繁文縟節,大家都簡單一點反而更好。”
“老爺,縣丞大人。”這時,林願之妻王氏緩步而出,輕聲喚道。
“夫人,快去泡茶。”林願立即吩咐說。
“誒。”王氏笑着答應,轉身走向櫃檯。
“縣丞大人,裏面請。”林願再度邀請。
秦堯跨步入內,溫聲說道:“林先生就別叫我縣丞大人了,喊我宗倫便是。”
林願道:“那怎麼行,未免太……”
“官員也需要敬重長者啊,何況您還是原朝廷都巡檢。”秦堯說道。
聽出他言語中的敬重意味,林願更加開懷了,臉上笑容始終不曾消散。
林默娘詫然地看着這一幕,在她記憶中,父親很少有這麼開心的時候。
不過不管怎麼說,父親今日能不去出海……
“呀!”
想到這裏,林默娘突然驚呼出聲。
“咋了丫頭,一驚一乍的。”林願疑惑問道。
“來不及解釋了。”林默娘揮了揮手,驟然大步衝出房間。
林願:“……”
秦堯起身道:“我們跟去看看吧,可別出什麼意外才是。”
一轉眼。
秦堯,林願,林家老大林洪毅一起追着默娘來到碼頭上,卻見女孩隻身一人擋在一羣村民前,大聲說道:“鄉親們,今日不宜出海!”
“默娘,今日爲何不宜出海?”一名村民詢問說。
林默娘認真說道:“剛纔我觀天象進行推算,一會兒就會有大風雨,十分危險!”
“默娘,我們是靠海喫飯,看天行船的,你阿伯在海上摸爬滾打幾十年了,這海相天象都在我的皺紋裏呢,這種豔陽天,怎麼可能會有恐怖大風?”人羣中央,一襲褐衣的老者擺手道。
“就是啊。”有人立即附和說:“默娘,胡爺喫過的鹽比你喫過的飯都多,錯不了。”
林默娘焦急地說道:“求你們就信我一回吧,而且我還推算出,會有比狂風暴雨更大的危險!”
“會是什麼危險啊?”一名老漁民詢問說。
林默娘卻面色微頓,低眸說道:“這個我還沒推斷出來……”
“你沒推斷出來說什麼?”
一名年輕人嗤笑道:“而且,就算你推斷出來了,那就一定是真的嗎?
你以爲你是神仙啊,能掐會算,當年我爹聽那遊方道士說,你還是妖孽呢。”
“吳老二,你說什麼呢?”林默娘的大哥立即輕喝道。
吳老二梗着脖子說道:“我說的難道有假?”
林洪毅無言以對。
“行了行了,大家也別耽誤工夫了,快點上船出海吧。”胡爺招呼道。
腥思娂婎h首,陸續越過林默娘,走向各自帆船。
林默娘大急,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腦海中忽而閃過一道靈光,逆着人羣疾奔至秦堯面前,雙手死死抓住他胳膊:
“吳大人,我說的都是真的,決不能讓他們出海啊,否則只怕會有大禍發生。”
秦堯點點頭,朗聲說道:“本官乃新任縣丞吳宗倫,還請諸位留步。”
他聲調並不大,但聲音卻清清楚楚響徹在每個人耳畔,而這段話中的縣丞二字,更是宛若鐵鏈般將他們拴在原地,紛紛循聲望來。
“你真是縣丞大人?”吳老二質疑道。
秦堯將手伸入懷中,實則卻是從神國內取出一份任命書,展現在腥嗣媲埃骸斑@是我的委任令。”
腥硕ň聪蚰俏臅埔娖渖瞎儆♂幔娂姽虻乖诘兀诜Q大人。
秦堯默默收起委任令,沉聲說道:“都起來吧。”
“謝大人。”以胡爺爲首,腥思娂姷乐x,接着相繼起身。
當着這些漁民的面,秦堯抬手指向林默娘,溫聲說道:“我能感受得到她的赤子之心,也相信她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面說謊。
請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在此等等,就以兩個時辰爲限,如果兩個時辰後,海面仍舊無風無浪,本官願補償各位的所有損失。”
他知道,在原劇中,就因爲這些村民不聽勸告,導致發生了一場可怕海難,慘重的損失令漁民們終於相信了林默娘確實能掐會算。
基於這一點,他原本是不想管的,但既然林默娘求到了他這裏,他也就不能不管了……
而對於這些漁民來說,他們可以不在乎林默娘的話,卻不敢輕易得罪這位縣丞大人,因此只好在此默默等待着,不時看向晴朗天空。
“吳大人,謝謝你。”人羣間,林默娘發自內心地說道。
秦堯擺了擺手,說道:“我相信你。”
林默娘展顏一笑,心底滿是感激。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轉眼間一個半時辰過去了,天上仍舊是豔陽高照,所有漁民都不禁開始懷疑起來。
他們甚至覺得,是這年輕的縣丞沒什麼經驗,纔會聽信一個女孩的荒唐之言,只不過誰也不敢明說罷了。
可就在他們默默腹誹間,天空中突然飄來大片陰雲,須臾間便蓋住了驕陽,令海灘上一片昏暗。
“呼~”
緊接着,強烈的東南大風自海面兇猛衝來,直吹的腥艘律阔C獵作響,令漁民們紛紛變了目光。
在海上,最怕的不是大雨,而是大風,此刻站在岸上都能感受到這風的凜冽,可想而知如果是在海上的話……
意識到這一點後,漁民們紛紛扭頭看向林默娘。
可還沒等他們說些什麼,漂泊大雨驟然落下,瞬間溼透了所有人衣裳,令他們心頭升騰起陣陣後怕情緒。
“多謝吳大人,若非是大人阻攔,我們這趟肯定就出海了。”大雨中,一名老漁夫忽然跪倒在地,大聲說道。
“多謝吳大人。”
霎時間,除了林默娘一家人外,其餘人紛紛跪地謝恩。
秦堯搖了搖頭,說道:“都起來吧……你們雖然確實是因爲我留下來的,但根源還是在默娘這裏。她是真有本事,也是真的善良,將你們每個人都當成自己家人一般。”
聞言,腥思娂娍聪蚰铮挂黄鹣鹿虻乐x。
林默娘被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攙扶:“快起來,快起來,我也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而已……”
雲海之上。
一襲素雅白衣,仙姿絕塵的觀音菩薩遙望海灘,看着林默娘着急慌忙的攙扶腥耍p聲說道:“善哉,善哉。”
一旁,身披白袍,頭頂光禿,四周卻披散着白髮的大仙則是望向人羣中的縣丞,喃喃說道:“怪哉,怪哉。”
觀世音笑了笑,詢問說:“怪在何處?”
赤腳大仙沉吟道:“我總感覺,他不該出現在這裏。”
“是,他不該出現在這裏。”
觀世音微微頷首:“而且,此時此刻,他命數之複雜,即便是我也難以看清。”
赤腳大仙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說道:“會不會是龍族陰郑俊�
培養海神,明面上最大的對手自然是四海龍族,他最擔心的,也是這羣海中霸主暗中發難。
觀世音搖了搖頭,說道:“不好說,且看吧,無論他是不是,一旦發現他對默娘有不利行爲,便立即設法將其送走。”
“好~”赤腳大仙單手放於胸前,躬身說道。
莆田縣。
湄洲島。
這場大風大雨持續了半個多時辰還未停歇,林願站在自家堂屋內,看着院中流水,不由得感慨道:“天威無常。”
“默娘,你是怎麼會掐算的?”後方桌案上,王氏滿臉好奇。
見吳縣丞也跟着望向自己,林默娘有些害羞地低下頭,輕聲說道:
“幾年前,我在海灘上遇到了一名遊方道人,對方送了我一本經書,我看着看着,就學會了占卜推算之術,不僅能觀測天象,還能預判吉凶。
再後來,我和小夥伴們一起玩的時候,又遇到了一個井中仙,那仙人也幫了我很多……”
“造化,真乃造化。”林願轉身說道。
秦堯笑着起身,道:“時間不早了,林先生,我也該回衙門了。”
“這雨……”林願下意識說道。
秦堯道:“這雨不是停了嗎?”
林願愕然,霍然轉身,竟真發現剛剛還宛若傾盆的大雨,此刻竟不見了蹤影……
“默娘,你得神仙授法,定有天命。但在這濁世生活,天命反而不代表一帆風順,很有可能代表更多磨難。
因此,你若是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就去衙門尋我,我能幫則幫。”秦堯笑着說道。
林默娘重重頷首:“吳大人,您真是一個好官。”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吳大人肯定是好官啊!”王氏輕喝道。
“無妨。”秦堯抬了抬手,笑着說道:“林先生,林夫人,晚輩告辭。”
林願帶着家人親自將其送出家宅,看着他背影逐漸消失在煙霧之中,喃喃說道:“有如此縣丞,是我莆田的福氣啊。”
王氏笑的合不攏嘴,道:“更是咱家的福氣。”
林願啞然失笑。
半晌。
縣衙內。
知縣汪施旗站在高臺上,俯視向下方新縣丞:“吳縣丞去了哪裏?”
秦堯笑着回應:“湄洲島。”
“感覺如何?”汪施旗詢問說。
“漁民需要新的財源,靠捕魚爲生,太看天喫飯了。”秦堯說道。
汪施旗心念一轉,笑道:“既然如此,吳縣丞便紮根湄洲島,先爲漁民找新財源如何?”
秦堯知道,汪施旗這是在發配自己,讓他遠離縣衙,遠離這一縣中樞。
只不過,他在乎嗎?
別說是這縣丞之位了,就是宰相,國師,乃至於皇帝的位子,對他來說都毫無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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