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77章

作者:萧有钱

  殷紅羽邊說邊試探着擰了一下門把手,沒想到教室門竟然真的開了。裏面不知道是因爲拉了窗簾還是時間也被篡改,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另一側鄭陽打開了二班的門,只隔着一道走廊,可對面的教室卻是夕陽西下,窗戶邊還放着一個插着花的礦泉水瓶,顯得十分歲月靜好。

  顧瑾之:“分組行動,我和老鄭去二班,你們三個去一班,小心點。”

  追在屁股後面的一羣鬼已經在走廊前冒頭,秦以川和荀言沒遲疑,跟着殷紅羽閃身進了教室,順手將教室門鎖住的同時,噼裏啪啦的撞門聲已經連綿不絕。

  殷紅羽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但燈沒有反應。秦以川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冷不防瞧見一個被挖掉雙眼的女人正吊在半空,殷紅羽條件反射地一巴掌拍過去,將女鬼打了個跟頭,消失在黑暗中不見了。唯有手掌和皮膚接觸發出的脆響,在空曠的教室中綿延不絕。

  秦以川和荀言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挪。

  殷紅羽有點後悔:“嘶,草率了,我應該把人抓住,說不定還能問出點消息來。你們兩個怎麼也不攔着點?”

  秦以川和荀言又往後挪了兩釐米。

  荀言:“一個連耳光都躲不開的鬼,不成什麼氣候,抓不抓的沒有區別。你們看黑板和窗簾。”

  手電筒的光分別向黑板和窗戶的位置打過去。入目是血淋淋的紅,上面寫滿了亂七八糟的字,而且痕跡還很新鮮,像是才蘸着血寫上去的。但字跡凌亂扭曲,比狗爬得強不到哪去。

  殷紅羽:“寫血字這種低級套路,也就只能嚇唬嚇唬殷弘寧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真正的成年人都是在恐怖電影裏泡大的,這種小兒科的手法,呵。”

  秦以川想起在東洲倉庫辦公室的時候,殷紅羽一邊喫飯一邊看那種斷手斷腳斷脖子的恐怖電影的模樣,心道她在東洲倉庫實在是屈才,她就應該去當個導演,專門拯救中國恐怖片。她拍出來的東西,絕對能嚇死幾十個人。

  女人不可貌相。女鳳凰更不可貌相。三個人在原地站了兩分鐘,可是什麼都沒有。

  殷紅羽:“這就完了?場地都搭好了,演員該不會只有剛纔那個傻姐姐吧?”

  沒人吱聲。但是一點淡淡的血紅色光線,漸漸從天花板上投下來。

  殷紅羽問:“秦老闆,我要是在這裏放一把火,真正的龍湖二中,應該或許可能……沒事吧?”

  秦以川聲音冷靜:“但是萬一有事……我聽說龍湖二中光修建校舍就花了一個億還多。”

  殷紅羽手掌心剛躥起來的一點火苗立刻熄滅下去。

  殷紅羽:“我不管,不放火我就是弱女子,兩位哥哥要保護我哦!”

  秦以川有那麼一瞬間,有點想把她從窗戶扔出去。

  沉悶的咀嚼聲在頭頂響了一下,緊接着腥風撲面而來,一張巨大而臃腫的臉從天花板上伸過來,被撕開的臉露出眼眶部分的骨頭,眼珠子被血管搖搖欲墜地連着,一截斷手塞在嘴裏,像是在嚼甘蔗。

  在看見他們的時候,這顆巨大的頭的眼睛裏露出異常興奮的兇光,張大嘴就衝着離它最近的荀言咬了過去。昆吾刀的寒光比它的速度快得多。

  腐爛的皮肉被劃開,骨骼斷裂,巨大的頭和粗壯的脖子分開,露出一半介於腐爛和新鮮之間的皮膚組織。頭顱掉在地上。

  殷紅羽嫌棄地往後退了退,但地上的頭顱卻突然彈起來,直接衝向殷紅羽。

  殷紅羽一把拎起課桌的一角,把幾十斤的桌子當成了板磚,直接砸在了那顆頭的後腦勺上。

  一大串腐肉被砸下來,那顆頭肉眼可見地癟下去一個坑,卻仍不見死。殷紅羽手起桌落,在它後腦勺的原處又結結實實砸了一下。

  那顆頭仍然不服,倔強地試圖衝過來撕咬,殷紅羽眼都不眨,哐哐哐連砸三下,整顆頭像被暴力撕碎的西瓜,灰白色的變質腦漿流了滿地,連最堅硬的顱骨都碎成了兩大塊,腐肉成泥,拼都拼不起來。這顆頭終於徹底不動了。

  殷紅羽將同樣已經碎成幾塊的桌子扔開,揉手腕,

  殷紅羽:“這東西有點東西,竟然這麼硬,砸得我手都疼了。”

  荀言:“這種東西用普通的方法獵殺沒有用,只能毀掉腦袋纔行。”

第177章 “獵人遊戲”

  咔咔——荀言話剛說完,天花板上就傳來了骨骼關節摩擦的悶響,三個人齊刷刷抬頭,看見一個嶄新的頭正一點一點撕破脖子上的斷口,重新鑽了出來。

  這東西打不死。場面有非常短暫的一秒靜默。

  下一刻,三個人再次齊刷刷拎起課桌,疾風驟雨似的對着還沒徹底鑽出來的頭一通猛砸。

  三十秒後。荀言抬了一下胳膊。秦以川揉了一下肩膀。殷紅羽拍了拍手上根本就沒有的灰。

  荀言:“確實有點硬。”

  秦以川:“課桌也有點沉。”

  殷紅羽:“全身都砸爛了,再從肉泥裏鑽出頭來,就不禮貌了啊。”

  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一堆看不出形狀的殘肢微微顫抖了一下,終於徹底沒動靜了。

  與此同時,教室的門發出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玻璃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拍出來一個裂口,一個充血的巨大的眼睛,通過縫隙往裏面看。

  殷紅羽:“教室裏沒有別的東西了,目標應該不在這。”

  秦以川:“衝出去,一間一間的找。”

  哐!一聲巨響,門被拆了下來,直挺挺拍在了地面上。

  殷紅羽手腕一轉,掌心中騰起一團灼熱的火,那羣鬼本能地忌憚,秦以川和荀言一人一腳,將堵着門的兩個鬼踢開了,因爲剛纔那腐爛鬼的陰影,兩個人都沒敢動刀劍,生怕越砍越多。

  門口狹窄,他們的動作又實在蠻橫,追過來的鬼被這兩腳踹倒好幾個,正好讓出能容人通過的空隙。

  三個人趁機衝出去,直奔高二三班。

  關上教室門的瞬間,秦以川看見顧瑾之和鄭陽也從二班出來,進了對門的高二四班。

  但他們兩個不是從門口出來的。

  顧瑾之將後門的牆上裂開一個大洞,兩個人是直接穿牆過去的。

  等人過去,混凝土的縫隙又像活物似的,重新閉合。雖然不能了無痕跡,但是留下的那截裂縫,頂多能讓羣鬼伸進去半截手,壓根就過不來。

  殷紅羽:“看看人家顧隊,你們倆湊一堆兒,我都分不清到底誰纔是山神了。”

  秦以川冷漠地呵了一聲。

  荀言:“有鬼。”

  殷紅羽:“你下次說有鬼的時候,能不能多少有點感情波動?給鬼妹妹們一點起碼的尊重嘛。”

  荀言:“哦。”

  殷紅羽:“真敷衍。”

  當然,殷紅羽也沒真打算從他那得到除了這個字之外的回答,左右看了兩眼,從講臺上拿起一個寫板書時用的木質直尺,在手裏掂了掂,似乎覺得還挺順手的,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走到正中間一直趴在課桌上的女生身邊,敲了敲桌子。

  殷紅羽:“這位同學,上課呢,你怎麼睡着了?”

  荀言看了一眼秦以川,殷紅羽這信口胡謅的水平,都快趕上秦以川了。

  離譜的是,那女生聞言,竟然真的慢慢抬起頭來。

  這女孩及腰的長髮又亮又順,拉個閃光燈就能拍洗髮水的廣告,長得也特別漂亮,尤其是一雙眼睛,黑漆漆的,一點眼白都沒有。

  女孩:“老師,我不舒服。”

  聲音飄忽渺遠,聽着就是個純純的恐怖片的動靜。

  殷紅羽:“哪不舒服?”

  女孩:“我的腿好疼。”

  殷紅羽稍微歪頭,往課桌底下看過去。在不甚明亮的手電筒燈光的照射下,女孩的兩條腿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曲着,膝蓋上塌下去一大塊,很顯然骨頭都已經碎了。

  殷紅羽:“你這是跳樓摔的?”

  女孩:“他們要殺我,我太害怕了,只能跳下去。”

  鄭陽:“誰要殺你?”

  女孩:“她們。”

  鄭陽:“她們是誰?叫什麼名字?哪個年級?哪個班的?”

  斷腿女孩抬頭,用那雙一點眼白都沒有的眼睛看着鄭陽,隔了好一會兒,她才搖搖頭,

  女孩:“不能說的,說了她們要殺了我。”

  殷紅羽:“你不說他們要殺你,你說了他們也要殺你,結果沒區別。你還不如直接告訴我,說不定我們能替你報仇呢。”

  女孩的眼睛像貓的瞳孔看見強烈的光線一樣,猛然一縮,一雙黑洞洞的眼睛除了在中間的一條線之外,其他都變成了赤紅色。

  女孩:“你們真的能替我報仇嗎?”

  殷紅羽:“不過是幾個學生而已,學校裏隻手遮天,到學校也只不過是一羣小屁孩兒。”

  女孩:“陸思琪,幫我殺了陸思琪。”

  殷紅羽:“殺人容易,但是不能你說殺誰就殺誰。把你經歷的事情都告訴我,一點也不許遺漏,我就替你報仇。”

  女孩:“你玩過獵人遊戲嗎?”

  殷紅羽:“你說的是哪個獵人遊戲?”

  女孩:“一些有權有勢的高年級學生,會在新入學的學生中物色一個對象,然後將他當做獵物,起初只是時不時的找些麻煩,之後會逐漸演變成勒索錢財,名曰是借的,但從來有借無還。到後來他們摸清楚你的脾氣,知道你可以欺負,就會變本加厲。學校旁邊的KTV你們應該去過吧?裏面那麼多花枝招展的女學生,你以爲他們真的是自願的嗎?”

  秦以川回想了一下龍湖二中周圍的建築設施,並沒有見到任何KTV的影子。他說的這個地方,大概率是已經被取締了的。

  別的不說,東洲近幾年來對這方面打擊的非常嚴厲,但凡有個不遵紀守法的,回頭被人家一舉報,罰款的數額,保證讓黑心老闆當場心臟抖三抖。

  當然並不排除這種見不得光的生意藏的更隱蔽,不過在東洲這種犯罪成本高到足以讓一般的店家都不敢嘗試。這可能是東洲這種超大型城市,比起其他地方最大的優勢。

  殷紅羽:“他們盯上你了,是嗎?”

  女孩:“我家境不好,父母離異,沒有人願意接受我這個拖油瓶。我和奶奶相依爲命。這個學校是我拼盡全力考上的,可是剛入學不到兩個月,我就被他們盯上了。最開始他們辱罵我,孤立我,但我都不在乎。他們要錢我沒有,所以寧願捱打。到最後他們本來已經對我失去興趣。可是,可是我沒想到遇到了陸思琪。”

  殷紅羽:“ 她是誰,做了什麼?”

  女孩:“你們知道天陽集團吧?他是天陽集團老闆的女兒。不是明面上的千金小姐,他媽只是一個陪酒的,和天陽集團的老闆好了幾年,就被踹了。他媽去糾纏過幾次,想多要點錢,可是人家老闆的老婆可不是好欺負的,將她媽的腿打斷了,像打發要飯的一樣,隨便給了些錢,從此之後,他們母女便再也不敢湊到人家面前。

第178章 尋找蜃妖

  陸思琪姿色不錯,人也夠狠,很多小混混都很怕他。她才高二,就成了這裏附近大大小小的混混頭,爲了弄到更多錢,她把主意打到了我們這些人的頭上。”

  殷紅羽:“具體點,她做了什麼?”

  女孩:“她先是打人,如果別人不敢反抗的話,就變本加厲,撕掉別人的衣服拍照片和視頻,用這個視頻去威脅別人在KTV陪酒。如果別人不肯,她就將這些視頻都發到學校貼吧裏。”

  殷紅羽:“沒人報警嗎?”

  女孩:“報警有什麼用?警察能拿他怎麼辦?無非強調兩句‘她還是個孩子’,批評教育也就算了。”

  殷紅羽:“那學校呢?她做這些,不可能學校老師一點風聲都聽不見吧?就算不能像成年人一樣負法律責任,起碼開除勸退也得有吧?”

  女孩不知怎麼,像突然卡頓的電視,僵硬一瞬後,整張臉圖片裂開,清秀的面容瞬間變成了一株成了精的食人花,嘴裂開到耳朵根,伸長了脖子向殷紅羽咬開。

  這變故不過頃刻之間,她快,殷紅羽的速度比她更快,那張食人花圖騰臉還沒等到跟前,殷紅羽已經眼疾手快地扼住她命叩暮韲担蹲拍怯珠L又軟的脖子在課桌上繞了兩圈,把醜陋的大腦袋按在課桌上。別看殷紅羽十指纖纖,可手勁之大,讓這位食人花少女拼盡全力掙扎完全沒有半點用。

  殷紅羽:“故事講得挺繪聲繪色的,就是邏輯思維還差了點,編得不夠圓滿,得多練練,知道嗎?”

  食人花少女的喉嚨裏,發出了令人牙齒髮酸的咯咯聲,室內詭異的安靜被漸漸打破,教室之外羣鬼的拍門聲再一次變得密集。

  秦以川:“紅紅,先彆着急處理它,室內這東西的幻境與外面應該是互相排斥的,留着她的命,我們需要先梳理一下邏輯。”

  殷紅羽想了想,將按着這位食人花少女的手一轉,換成掐着它的脖子又往長扯了扯,女孩白皙纖細的脖子,就變成了蘭州拉麪,平白又長出一大截,被殷紅羽打了個圈,掛在教室天花板的吊扇上。

  食人花少女像被逼急了的狗,一張猙獰的嘴不斷髮出沉悶的嘶吼聲,卻怎麼也掙脫不掉。

  殷紅羽:“秦老闆,說說你的想法?”

  秦以川:“這個幻境做得非常逼真,但是邏輯跟不上,那位叫陸思琪的學生應該是真的,但是這個幻境中的學生,並不是龍湖二中那樣,都是上得起私立高中的富家子弟,一般也都是普通人而已。暴力甚至撕了人家衣服拍照片這種事,可能做得出來;因爲下手狠,成了小混混頭腦,也有可信度;利用暴力行爲敲詐勒索,也是他們那種人能做出來的事情。但是一切行爲,要說完全瞞過學校的老師,我覺得不太可能。”

  殷紅羽:“校園暴力這種老掉牙但還每年都在發生的事情,其實對學校老師來說,也是個難題,咱們國家又沒這方面能跟得上的法律,就算陸思琪——姑且算有這個人——她真的做了這些事,被老師知道也是通報批評,再嚴重了,比如逼急了導致別的學生墜樓,她沒有成年,也很難真的負法律責任。也就是個開除。”

  荀言:“但是在她剛講述的故事裏,並沒有涉及被開除的情節。這是一個很順理成章的解決辦法,可是她卻惱羞成怒,你們不覺得有問題嗎?”

  秦以川:“這幻境應該是有人在背後操控的,但是這個人的邏輯能力,可能不太清晰。”

  荀言:“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這個幻境,是斷層的,很多東西的出現都沒有緣由,也沒有連續性。比如外面那些東西,爲了逼迫我們上樓而出現,可是當我們進入教室之後,它們就消失了,直到教室中的東西被清理,它們纔會重新出現,兩個幻境的銜接很生硬。如果是人爲控制,只要那個人的智商達到人類平均值,就不太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

  殷紅羽:“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秦以川:“比如?”

  殷紅羽:“你們說,如果這學校有了自己的意識……”

  秦以川:“這個想法的確挺大膽的。學校這種人爲創建出來的名詞,它壓根就不是個生命體,連活物都不是,怎麼產生意識?”

  殷紅羽:“話不能這麼說,那些所謂的龍脈,說穿了不就是山嗎?山是活的嗎?不是吧?但是山這種死物都能生出靈智來,學校怎麼就不行了?”

  荀言:“學校要有意識,並非不可能,但這個意識不一定是學校自己產生的,如果一個魂魄強大到將整個學校包裹其中,也有可能做到使學校產生靈智的效果。但是這樣存在另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地方,到底是蜃妖製造出的幻境,還是真的有鬼魂存在?”

  荀言這話一出,秦以川和殷紅羽都是一愣。

  他們似乎是在不知不覺間,就接受了這個學校有鬼的設定,也是將目前所見的所有東西都當成了真實存在的,纔會討論起學校是否有意識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