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第49章 被操控的村民
荀言的話音未落,就見這古怪的河神猛地仰天嘶吼,發出砂礫摩擦玻璃似的怪異聲響,岸上的人聽見這聲音的瞬間全身觸電似的一抖,緊接着一個一個的眼睛都得了紅眼病一樣,眼珠一片赤紅,像提線木偶,伸手拿起身邊的工具,步履僵硬地朝着河裏走過去。
像下餃子一樣,撲騰騰掉下去十幾個,河神的豬尾巴一甩,竟然直往秦以川他們的小船轉過頭。
那十七八個村民也跟着從河裏游過來。
秦以川的頭皮一炸,往後退了半步,和荀言面面相覷。
這河神長得雖然醜,但似乎智商還不低。
十七八個村民直挺挺地攀上船舷,喪屍一樣僵硬地伸手就去掐秦以川的脖子,秦以川見這個鬼樣子的東西,心生忌諱,生怕這東西和電影裏演的似的,一沾上就傳染,十二洲的劍帶着鞘憑空而起,一個一個重重砸在這羣人的後頸。
按理來說,正常人的後頸神經被巧勁一砸,會立刻失去知覺,但是這些人現在已經脫離了正常人的範疇,這一劍砸下去只是晃了晃,動作連半點遲疑都沒有,擺明了是要跟秦以川拼命。
但是秦以川可不想和這些東西拼命。
雖然這些人看着像殭屍,可身上沒有鬼氣也沒有邪氣,只是暫時被河神以鬼知道是什麼的方法,侵染了神志,一旦秦以川下殺手,就會沾染上因果。
普通人殺人有時候都不用償命,判個無期死緩的也在天道可容忍的範疇,但是他們這些身份的人受天地法則的禁錮太多,一旦手裏沾上普通人的命,那是得遭報應的。
輕則毀些道行,重則挨幾道雷劈都絲毫不稀奇。
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就是打定了他們不能傷害普通人,這纔派了這些傀儡來。
荀言一腳將撲到面前的年輕人踢開,那人撞在船舷上翻滾兩圈,感覺不到疼一樣,爬起來,重新衝過來。
循環往復,沒完沒了。
殷弘寧對付魑魅魍魎妖魔鬼怪的那些符咒,對於人來說沒有絲毫的用處。秦以川和荀言擅長的不是和潑皮打羣架,他們真正的本事可都是要命的。
現在受着限制,雙拳難敵四手,一團混亂中,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偷襲成功,在秦以川的臉上劃出來長長一道血印子。
罵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現在這傢伙不僅打了他的臉,還給他撓破相了,這秦以川就絕對不能忍了。
他臉色一黑,十二洲劃過一個弧度,勾起船尾的漁網落在秦以川的手裏。
秦以川連遮掩都沒有遮掩,長尾一振,將漁網兜頭罩在了身邊幾個張嘴要撕咬他的村民,法術沿着漁網的脈絡加固,將這幾人結結實實困在其中,無論怎麼掙扎都動彈不得。
船上就一張漁網,也沒有備用的繩子,荀言沒有工具如法炮製,只能將人一腳一個提進水裏,這些人落水之後仍面無表情地試圖再往船上爬,剛將船主人捆好的鄔子平大驚失色之際,順手不知道按下了哪個按鈕,漁船先是驀然一震,緊接着就開足馬力往岸邊衝過去。
殭屍似的村民被悉數拋在身後,鍥而不捨地往船這邊游過來。
鄔子平的臉嚇得都白了,聲音在風聲裏顫抖不安:“秦秦秦秦哥這這這怎麼回事?”
秦以川乾脆將被漁網困住的一行人也扔下水,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你問我,我問鬼去?你們家這到底怎麼回事?風俗夠特殊的,能養出這麼難看的東西做河神?”
鄔子平欲哭無淚:“我也不知道這什麼玩意,我從小到大聽的故事裏沒有一個提過這東西啊!”
荀言:“小心!”
驀然間,整艘船劇烈晃動了一下,就差那麼一丁點就把鄔子平摔到河裏,鄔子平眼角的餘光正瞧見已經蔓延到船舷邊的頭髮,聲音都變了調子:“秦哥!那些頭髮已經長上來了!”
這件事秦以川也發現了。
原本攀附在船底的頭髮,現在已經幾乎將整艘小船都包裹住了,生長到船沿上的長髮正在往荀言所在的地方蔓延。
秦以川掌心竄起一串火苗,包裹住十二洲將一截長髮斬斷,但也只是阻攔了一瞬,剩下的髮絲像是被驚擾了,生長速度不減反增。
這東西,竟然連殷紅羽的鳳凰火都不怕?
而另一邊,他們距離那個四不像的河神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
荀言神色一冷,昆吾刀掙脫刀鞘,化作一道殘影直奔四不像的河神掠去,然而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昆吾刀從那東西的身體斬過,河神的身影雖然驟然碎裂,可下一瞬間就在幾米之外的地方重新凝聚而出,且猛地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江面立刻像被投了幾枚水雷,炸開一道三米多高的水牆,巨大的推動力讓水的穿透力幾乎可以比肩子彈,重重向荀言砸了過去。
荀言立刻飛身後退,水牆擦着他的腳邊砸在船上,硬生生將船撞出一個巨大的凹陷,船身一歪,水裏的頭髮伺機偷襲,瞬息間繞上了荀言的左腳,密密麻麻的頭髮像有生命一樣,爭先恐後地刺破軍靴,深深扎進他的皮肉。
荀言神色冷厲,揮手一刀,直接將被頭髮刺中的一小塊皮肉剜了出來。
血一下子湧出來,被荀言撕了一塊衣襟緊緊綁住。
鄔子平大驚失色。
秦以川的臉色則冷得能凍死人,踏着船舷接力而起,脖子上的一小塊黑色石頭紅光乍現,被牽引着裹在十二洲上,銀白色的長劍立刻變成暗紅,直衝四不像河神刺去。
或許是知道這些東西對自己無用,河神對這種攻擊絲毫不在意,然而當十二洲斬至面前之時才驚覺不對,可是爲時已晚。
十二洲就像砸在一塊透明的玻璃上,發出咔嚓的一聲脆響。
紅光蔓延,轉瞬就將河神包裹其中。
河神掙扎着又要仰天長嘯,卻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紅光如烈火,幾秒鐘的時間,就將河神的大半邊身子都燒融了。
攀附在船上的頭髮動作一頓。
緊接着河神身上的紅光就真的化作無形的烈火,沿着河面往漁船的方向蔓延而來。
滿船的頭髮如見了剋星,半絲遲疑都無,立刻縮回水底,一顆被頭髮層層包裹的人頭潛在水底飛快地遁走。
昆吾刀飛掠而過,穿過江水,重重地將人頭釘在深深的江底。
濃烈的腥氣從河底蔓延出來,刺得人忍不住掩住鼻子。
在誰都看不見的水底,昆吾刀的刀身湧上一層淡淡的黑影,三兩下就將人頭上的怨氣侵蝕得一乾二淨,隨即這黑影又像從來不曾出現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50章 前因後果
昆吾刀在傳說中屬於兇兵的範疇,天生帶着詛咒,歷代刀主皆爲橫死,原因之一就在於,昆吾刀是有刀魂的,而這個刀魂並不安分,刀主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完全壓制刀魂,自然會被反噬。
哪怕傳承到現在,刀魂在荀言手下毫無反抗之力,但背地裏小動作總是不斷,就比如像現在這樣,吞噬些邪門東西的怨氣,以求壯大自身。
河裏的殭屍人失去了控制的力量,紛紛停止掙扎暈了過去,浮在水面上,像是煮熟了的餃子。
鄔子平愣愣地坐在船上,盯着船尾的凹陷,劫後餘生的第一個想法是——這船得賠不少錢吧?
秦以川捻了捻手指,將手收在袖子裏,不動聲色地換了另一隻手去扶荀言,苦口婆心痛心疾首:“大兄弟,我都和你說過很多次,飯可以亂喫,但是血不能亂放,你瞧瞧這地方,吸引來的都是什麼妖魔鬼怪?”
荀言眉宇間帶着一抹沒有掩飾的痛色,搭着他的手找了個地方坐下,秦以川伸手要去解他壓在腳踝上的布條,被他伸手攔住。
荀言:“手怎麼了?”
秦以川伸手在他腦門上探了一指頭:“興師問罪還輪不着你,你的傷口要不要緊?”
荀言卻沒有放棄的打算:“黑玉書灼傷的可比我的皮肉傷嚴重,你不要嬉皮笑臉。”
秦以川指着自己冷漠的臉:“你自己看,小爺我哪嬉了?哪笑了?”
荀言:“你知道我說的不是表面的意思。”
秦以川:“把你的心都放在肚子裏,黑玉書是我的東西,我能被他傷着?行了,當着小孩兒的面,我不跟你計較這些有的沒的,小鄔同學,你剛纔好像會開船是吧?先靠岸,然後聯繫異控局,調善後組來把這些撈起來,順便查查是怎麼回事兒。”
鄔子平剛要應聲,就眼尖地看見岸上出現一隊一水兒的黑色奔馳,徑直往這邊開過來。
鄔子平:“秦哥,有人。”
秦以川當然也看見了有人,不僅看見了人,還看見了這車隊中的主事兒的人。
奔馳車隊正中央的,是一輛邁巴赫S580。
一個染着銀灰色頭髮的年輕男人搖下車窗,往這邊探了一下頭。
舟渡集團的太子爺,賀文光。
秦以川和他對視了一瞬,心裏有一個念頭冒出來:
這人好特麼非主流啊。
“這人……好像有點眼熟啊,這不是娛樂新聞上和那個誰的緋聞男友那個誰嗎?”鄔子平扶着眼鏡有點不太敢確定。
秦以川:“那個誰是那個誰?哪個誰是那個誰?小兄弟,我記得異控局的選拔考試好像不考繞口令和順口溜吧?”
鄔子平:“不是啊秦哥,這好像是哪個傳聞中換女朋友比換車還勤的富二代,叫賀什麼……”
秦以川:“賀文光。”
鄔子平:“啊對對對,就是賀文光,奇怪了,他來這裏幹什麼?而且他帶的那些人,怎麼還都穿着道袍呢?”
荀言:“不是普通的道袍,是終南山的弟子,都是學有所成之後,出師門歷練的。賀家果然不愧是地頭蛇,竟然能請得動這麼多中南弟子。”
鄔子平:“他們也是來處理河神的?”
秦以川:“看來這次是我們草率了。也對,賀家在這裏盤踞多年,如果沒點剋制的手段,這河裏的東西只怕早就上新聞了,起碼也在異控局有案底,怎麼可能到現在才傳出風聲?我們這次費力氣替其他人收拾殘局,虧大了。”
說話間,一水兒的奔馳已經在岸邊一輛挨一輛地停下,從車上下來的穿着道袍的終南山道士,駕輕就熟地將符咒像不要錢似的往河裏扔,不多時就在江河之中勾勒出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成時金光炸起,像個鍋蓋似的,把屍鬼和四不像的河神剛剛活動的區域罩住。
剩下的人有些沒有穿道袍的,則脫了外衣,將被漁網困在江上的村民一個一個撈上來,灌下一小瓶葡萄糖似的液體,再挨個送進鎮上的衛生院裏。
有一個穿道袍的往秦以川這邊看了兩眼,在賀文光的耳朵邊耳語幾句,賀文光的目光便也投了過來。
秦以川衝着鄔子平一點頭,鄔子平會意,將凹陷一個大坑的漁船靠岸停下,跟着秦以川踏上岸邊。
賀文光穿着一身深色西裝,身上還噴着點香水,不像是到河邊清理水怪的,倒像是剛從明星雲集的紅毯上走過來。
他從隨身的煙盒裏抽出幾支煙來,遞給秦以川:“哥幾個是懂行的人,就是有點眼生,請問幾位打哪來的?”
秦以川將煙接了,卻伸手攔住他又遞過來的打火機:“我們是東洲倉庫的。我姓秦。”
賀文光的神色一閃:“前緝陰司掌門人的徒弟,秦以川秦公子?”
秦以川:“現在哪還有什麼緝陰司?現在都收歸異控局管了。賀先生是吧?我們幾個來這,其實是來找你的。”
賀文光浮現出些許疑惑,秦以川把蘭陵生的照片遞到他面前:“賀先生,認識這個人吧?”
賀文光的神情稍有變動,把手裏的煙收起來,卻將目光挪到了荀言的左腿:“這位兄弟身上掛彩了,先去衛生院,秦先生想問的話,咱們回頭可以找個僻靜的地方談。”
這話有道理,秦以川也沒反對。
鎮上的衛生院只有一家,地方不大,但急救室、處置室、住院病房等等,應有盡有。
荀言對自己下手狠,但好在頭髮扎得不深,只傷了雞蛋那麼大塊的皮肉,醫生清創包紮之後,吩咐他按時換藥,別碰水,休養幾天就會恢復。
秦以川的手指被黑玉書灼傷了些,醫生替他上藥之後,本來想替他包紮一下,但是被他拒絕了,理由是問題不大,過兩天就好。
衛生所的大夫也懶得苦口婆心,他既然拒絕也就沒有再多廢話,再加上她似乎看出來這幾個人有話要說,便關上門出去了。
賀文光看了一眼處置室,村鎮衛生所的監控設備覆蓋不完全,此處並無攝像頭。
賀文光:“秦先生來找我,想必蘭陵生是死了。”
他的語氣頗爲篤定,秦以川也沒打算詐他,點頭。
賀文光:“是陳蕎讓你來找我的?”
秦以川又點頭。
賀文光:“蘭陵生當初找上她的時候,我就猜到了會有這麼一天。秦先生,咱們既然都知根知底,再試探來試探去,就沒有意思了。”
秦以川:“這話我稍微有點沒聽懂。賀先生看起來對我知根知底,可是我對您的瞭解,可只限於娛樂新聞。”
賀文光的神情有些微妙:“秦先生不知道我?”
秦以川:“看來我應該先調查清楚舟渡集團,再來找您談話。”
賀文光:“我和舟渡集團雖然有關係,但是並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這條鄢陵江裏的事情,舟渡集團中除我之外,再也沒有任何人知道。”
他說着,將一張身份證似的證件放在桌上。
上面有他的照片,也是頂着一頭銀髮,但神情稍顯肅穆,身份信息之下,最後落款的機構名稱,卻是異控局。
這屬實出乎秦以川的意料。
鄔子平也有點蒙:“賀先生你是異控局的人?”
賀文光:“去年才加入,前天剛剛通過新人考察期。算起來,秦先生,荀先生,你們還是我的前輩。”
鄔子平:“這麼說,鄢陵江早在異控局的監控之下?怪不得我原來從來沒有聽說過河裏有什麼異動呢。”
第51章 蘭陵生的真實身份
賀文光:“並非如此。一直監控着鄢陵江的,是我,而不是異控局。我並不想讓異控局把手伸到我的大本營裏來。說起來我還要多謝三位,若非有你們牽制,今天河神恐怕就真的要成氣候了。我雖然今日緊趕慢趕,但還是遲了。如果沒有你們,今天整個鎮上,恐怕都要血流成河。”
秦以川:“既然要謝,不如就把前因後果都說清楚。”
賀文光:“前輩相問,我自然得據實相告。先說蘭陵生,他和我爸是舊相識,早些年我尚未出生的時候,他替我爸看風水算吉凶,還挺得我爸信任的。我爸當初跑船,時不時也會遇到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蘭陵生有些本事,替我爸處理了不少麻煩。但是之後我爸和我媽結婚,這個蘭陵生就一夜之間失蹤了,我爸找了他好幾年都沒有找到,也就算了。也是前兩年,我無意中在東洲見到了蘭陵生。因爲我在家裏見過我爸和他的合影,覺得有些眼熟,就多注意了他一些,這麼一關注,就發現他對鄢陵水域格外瞭解。他和陳蕎一起開了一家酒吧,我在那砸了點錢,贏得了他的信任,鄢陵江中有古怪的事情,我也是那個時候才聽說。”
秦以川:“蘭陵生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如果你的身上沒有值得他注意的東西,他未必會告訴你鄢陵江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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