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208章

作者:萧有钱

  比起因喪父之痛備受打擊的蘇子鳴,王遠和後媽本來就關係淡薄,根本沒有什麼感情,沒有被繼母的死打亂思維,很容易就發現許衡的不對勁。

  王遠:“阿衡你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我怎麼聽見你好像上牙都在和下牙打架呢?”

  許衡本來就快繃不住的情緒,聽見這一問更控制不住了,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兒。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王遠聽完半天沒說話,隔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操……”

  許衡疲憊不堪:“阿遠,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我家對門那張老太太你也見過兩回,她肯定不是那種能殺人的人,我真覺得她可能是中邪了,還有你和蘇子明……我現在是真害怕了,你說我要不要去找個廟拜一拜?”

  王遠:“這年頭廟都是用來騙門票和香火錢的,不過……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異控局的?”

  許衡覺得這名字有點兒熟。

  王遠:“我在網上看見過,有人說異控局是專門處理這些怪力亂神的事兒的官方組織,有些警方辦案的時候,遇上些不好解釋的,也會移交給他們。那警察不是給你留了他同事的聯繫方式了嗎?你要不聯繫一下他們,試探着問問到底有沒有這地方?如果有的話,你也可以尋求一下他們的保護。”

  許衡被說動了。

  王遠那邊的嘈雜聲更大了許多,許衡在電話裏聽見有人喊王遠的名字,王遠不情不願地應了一句,許衡知道那邊還有很多事兒得配合,就讓王遠先去忙,他會和警察聯繫。

  等跟王遠的電話一掛,許衡立刻翻出鄭陽給他的那張紙,照着上面的電話打出去。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接電話的人聲音聽着很年輕,他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會打電話找他一樣。

  許衡:“秦警官是嗎?我叫許衡,夜裏我們小區發生了一起兇殺案,我是目擊者,一個叫鄭陽的警官給了我你的聯繫方式,他說我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打這個電話聯繫你。”

  秦以川:“有情況了?”

  許衡:“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你們定義中的那種情況,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我的兩個最好的朋友,昨天晚上大概就是在兇殺案發生的同時,他們家裏都有親人去世,我覺得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巧合了,巧合到簡直有點不太符合唯物主義價值觀……”

  許衡最後這句話帶着很明顯的試探的意味,在電話中的人並沒有嘲笑他的意思。

  許衡本來有點兒打鼓的心思稍微定了定,決定問問:“秦警官,您知道有個叫什麼異控局的嗎?”

  電話那頭有兩秒鐘的安靜,這讓許衡心裏本能地又開始打鼓,剛想着警察會不會把自己當成神經病,就聽秦以川說:“我們就是異控局。”

  許衡蒙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夾雜着恐懼的慶幸:他如果是異控局的,是不是說明自己遇上的這個殺人案,還有張子鳴和王遠家裏的意外事故,都並不是普通案件或者意外那麼簡單?自己身邊是不是真有看不見的東西,已經在暗中盯上了自己?

  只要這念頭一生出來,哪怕現在還什麼異常都沒有看見,許衡仍舊生出一點毛骨悚然的感覺,先前本來已經覺得安全的房間此刻在他看來仍舊步步都是殺機。

  他鎖死門窗能防得住人,但擋不住鬼。

  這個時候不能再在家裏待着了!

  許衡噌地站起來,拿出鑰匙就要往外跑。

  但沒想到電話裏的人很準確地猜到了他的心思。

  秦以川:“現在天已經亮了,你可以不用害怕。鄭陽給你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要把它收好,只要有它在身上,就不會有東西能傷着你。你隔壁的兇殺案還在調查中,不排除張奶奶是精神性疾病突發而導致失手殺人,你也不用太自己嚇唬自己。”

  鄭陽給的東西?

  許衡撿起剛剛隨手扔在地上的紙片,這確確實實只是一張寫着號碼的紙而已,他實在看不出來有什麼特殊的。

  秦警官該不會是想忽悠一下他,給他一個精神寄託吧?

  他這些心思甚至連試探着詢問的機會都沒有,就又被電話中的人猜到了:“他給的東西看起來大概不像是能有特殊作用的,這樣才能避免引起注意。”

  接連兩次被看穿想法的許衡終於稍微放下心來。

  秦以川:“你如果害怕的話,可以出去散散心,只要不去存在明顯危險的地方,比如河道或者水庫懸崖等。按照正常的節奏生活即可,記住,現在所有的事件,雖然發生得比較集中,但仍舊不排除只是巧合和意外的可能。遇到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用這個號碼和我聯繫。”

  許衡答應下來,他把鄭陽紙片貼身放好,不管怎麼說,倒的確沒有那麼害怕了。

  但他仍舊不想再待在家裏,便自己一個人出了門。

  出門之前,他還特意換了一身稍微寬鬆些的衣服,將家裏的水果刀藏在身上。

  六樓,秦以川和荀言看着許衡出了門。

  秦以川在電話裏和許衡說的話不算假的,只是隱瞞了一些對他而言更關鍵的信息。

  張奶奶家的殺人案不是意外,更不是精神疾病發作的結果,而是受到某種外力的影響,否則死者的魂魄不會消失得一點痕跡都沒有。

  這種外力極有可能就是許衡身上的黑霧,可他們查了一晚上,始終沒有確定這種黑霧是什麼,又是通過什麼樣的手段來影響人。

  想弄清楚這黑霧的底細,最大的突破口,就是攜帶者許衡。

  秦以川讓他一切行動照常,目的之一就是觀察他到底能接觸到什麼人,又遇到過什麼事情。

  異控局那邊也在查這一棟樓居民的行蹤軌跡,但要出結果,還要再等上一小段時間。

  等許衡下了樓,秦以川對荀言道:“走,跟上他。”

  這個小區附近沒有大型商業區,許衡下樓後沿着馬路轉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去什麼地方,直到偶然經過一家網吧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他挑了附近最大的一家電競網咖,早上客流量不大。

  既清靜得不會讓許衡覺得危險,又不至於空無一人。

  周圍瀰漫着濃郁的咖啡和焦糖的香氣,許衡不喜歡喝咖啡,但是很喜歡這種咖啡的味道。

  一晚上接連遇到衝擊的神經在這種咖啡味道的薰陶下不知不覺鬆懈下來,他打開電腦沒多大會兒,屏幕上電影的進度條還沒等播到四分之一,他就已經窩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491章 不如你去死一死

  許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再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坐了一個人。

  他睡眼惺忪中只看見是位短髮的女子,沒有看清容貌。

  許衡沒睜開眼,就着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態愣了一會神,直到手機振動的聲音將他的神智徹底拉回現實。

  不是他的手機在響,而是旁邊那位短髮女子有電話。

  即便許衡沒有刻意偷聽,電話中的聲音仍舊透過聽筒鑽進了他的耳朵。

  打電話的是短髮女子的主管,從通話內容,可以大致拼湊出一個簡單的前因後果。

  這個短髮女子名字叫蘭瑩,父親在前天夜裏去世了,她是連夜趕回家處理喪事的,第二天一早就給主管打電話請了假,卻沒有想到,主管以沒有提前申請說明爲由,拒絕批假。

  但他拒絕也沒有用,打電話請假的時候,蘭瑩已經下了飛機,到老家了。

  主管將她大罵一頓,不情不願地給了假,但說可以不按照曠工處置,她想回家可以,該做的工作必須做完,不能耽誤公司的進度,否則等她回來就自動離職。

  蘭瑩心力交瘁,勉強處理好家裏的事情,自己又沒有帶電腦,只能見縫插針來這裏處理工作,將主管着急要用的報表做好後發過去,沒想到發完文件還不到三分鐘,主管的電話就打過來,說數據有錯誤,劈頭蓋臉將蘭瑩又罵一頓,將蘭瑩罵得哽咽起來。

  主管的其中一句話順着許衡的耳朵鑽進大腦,盤旋了好幾圈始終沒有散出去:“你爹死了又不是你死了,能幹就幹不能幹趕緊滾蛋,誰家沒死過人,就你能哭?”

  許衡心裏的火氣蹭一下子就上來,本來就所剩無幾的睡意被氣得立刻全無,雖然他和這個叫蘭瑩的女子素不相識,卻不免被她這個人渣主管氣得腦血管都疼。

  這種人說話這麼惡毒,還“誰家沒有死過人”,死亡在他看來這麼不值一提,他自己怎麼不去死一死呢?

  他作爲旁聽者尚且氣急,更遑論被罵的當事人。

  主管那句話一出,蘭瑩整個人都愣住了,即便她對這個主管的人品早就有心理準備,然而親耳聽到如此冷血的言辭,真真切切地感覺到有一股冰涼的血液,從後脊直接湧上腦海,讓意識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等意識再次恢復的時候,蘭瑩只覺得從前委曲求全、不管怎麼都想保住這份高薪工作的自己簡直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笑話,在惱火到極致的時候,她反而委屈不上來了,而是用既厭惡又冰冷的語調發出一聲冷笑:“既然你說誰家沒死過人,那不如你去死一死?”

  許衡作爲旁觀者,差一點都忍不住要拍手叫好。

  蘭瑩的話說完,根本不等主管反應,就將電話掛斷,也不管電腦上還沒有保存的文件,直接按下關機鍵,將手提包裏的員工工卡隨手扔進垃圾桶,轉身就走。

  自始至終許衡都沒有看清蘭瑩的臉。

  直到蘭瑩走了好一會,他才伸手將被扔掉的員工工卡撿起來。

  卡上放着她穿職業裝的半身照,照片上的蘭瑩生着一張娃娃臉,一雙杏核眼又大又亮,笑得彎彎的,格外朝氣蓬勃,和剛剛被辱罵哽咽的狀態截然不同。

  即使時機並不是很好,可許衡在這一瞬間,很後悔剛剛沒有問她要一個聯繫方式。

  遇到蘭瑩只算是許衡這一天裏非常平靜的一個意外,這個小意外似乎將他對詭異命案的恐懼暫時切割掉了,在網吧裏看完了一個口碑還不錯的喜劇電影,許衡特意打車去了一趟東洲核心區的商業街,漫無目的地四處逛了一整個下午。

  往常的他非常宅,對陌生人能不接觸就不接觸,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原來被人羣包圍,竟然是這麼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情。

  一直到夜幕降臨。

  許衡本已經逐漸壓下去的恐懼感,在夜色漸濃中被重新誘發,他不敢也不想回家,在商場的咖啡店一直坐到快十點,最終選定了一個去處。

  那是東洲很有名氣的一家高端洗浴會所,集游泳健身、按摩桑拿、夜宵酒店於一體的真正意義上的洗浴一條龍,許衡原本是游泳館的會員,但因爲和他最相熟的私教課教練突然離職了,他換了幾個人都不是很滿意,就好久沒來了。

  這家會所自帶的影院酒店很有特點,熒幕之下並非座椅,而是一排一排的牀,播放的都是節奏緩慢的各種文藝片,來這兒的客人看得累了,就可以戴上眼罩隨時入睡。

  這種並不絕對安靜的環境,往日裏許衡是絕對不會考慮的,但現在,電影的對白和周圍人的鼾聲都能讓他心安。

  會所的游泳館在一樓,想去其他樓層,都會經過游泳健身房的大堂。

  今天許衡沒有游泳的心思,但沒想到的是,他剛一進門,就看見了靠着收銀臺邊兒上正喝水的一個熟人。

  正是他之前突然離職的私教教練,陳池。

  陳池突然看見他,也有點驚訝,迎上來笑笑:“我還以爲你退卡了呢。”

  許衡看着陳池的臉,他看起來像是和人才打過架,顴骨上好重的一道瘀青,額頭上也有一片擦傷。陳池原本的性子有點木訥,不善言辭,銷售能力接近沒有,但是因爲他身材練得好,對學員又特別認真負責,有不少老顧客替他介紹新學員,不然他只怕連每個月游泳館給定的KPI都完不成。

  有時候被同事明裏暗裏刁難穿小鞋,他也從來沒有計較過。

  許衡和陳池認識也有兩年了,自覺對他還是挺了解的,實在想不出來是因爲什麼事情,陳池能跟人家動手,把自己給傷成這樣。

  許衡:“你離職之後我確實打算退卡的,但是最近一直懶得動,就拖着,沒想到現在你回來了。你這臉上是怎麼回事?遇到麻煩了嗎?”

  陳池低了一下頭,顯然並不想說自己的事情:“是遇到了一點事,但現在已經不算麻煩了,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來這裏?”

  許衡也苦笑一下:“我最近也遇到了一點事,今天打算在這住一晚上。”

  陳池:“去樓上那影院?”

  許衡點點頭。

  陳池:“挺巧的,我這兩天房租到期了,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也是住在上面的影院,員工內部價,40塊錢一晚上,很划算。你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上去之後再聊。”

  陳池在這已經住了兩天,在影院裏牀上的東西還沒收拾。許衡在他旁邊的空位置上躺下,閒聊了兩句不痛不癢的話,陳池拿着手機翻了片刻,突然一頓:“這小區,是不是你住的那個地方?”

  許衡順着他遞過來的手機界面,一眼就看見新聞報道中那個拖着大行李袋的白髮老人,她的臉打了碼,可所有的熟人都能認出來,這就是住在他隔壁的張奶奶。

  耄耋之年的高知老人毫無徵兆地殺害老伴並從容拋屍,這些新聞要素拼湊起來,想不吸引人眼球都難。

  這樁發生在凌晨的案件已經在熱搜上掛了一整天。

第492章 洗浴中心命案

  許衡將手機推回給陳池,只要一看到張奶奶,哪怕只是一張打了碼的照片,他都能準確無誤地回憶起來昨夜張奶奶的敲門聲,拿着扳手請他幫忙“扔垃圾”時的神情,還有拖着行李袋一步一挪地下樓的蹣跚背影,行李袋下的血跡在地面上拖得很長,隔着門都彷彿能夠聞到那股血腥的味道……

  許衡覺得胃裏開始生理性的噁心。

  陳池看出來他對新聞的抗拒,大致也能猜到他可能目擊了兇案現場,便把手機收起來,不再提命案這一茬,轉移話題提議他去搓個澡,叫個按摩。

  許衡確實迫切需要些事情讓自己換換心思,就同意了。

  搓澡師傅的手藝非常特殊,許衡在熱水池裏泡了泡,再加上牛奶一搓,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拋了個光,從裏到外輕鬆了好幾斤。

  按摩房今天晚上並不算忙,裏頭加上才進去的許衡和陳池,也只有五六個人。

  按摩的技師都是男人,年紀有大有小,許衡身邊這位是最大的,在這裏已經幹了七年多。

  和他隔着兩個牀位的那位按摩師看不見臉,但是背影很單薄,歲數絕對大不了。

  陳池和許衡最開始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兩句,幾分鐘後就忍不住睡意,不多久之後,他在模模糊糊之間聽到幾句壓低嗓音的爭執聲。

  正是他旁邊那個年紀最小的技師和他的顧客。

  那位按摩的客人體格壯碩,從後頸到後背都文着文身,只是光線昏暗看不出來是什麼圖案。

  從爭執聲中大概辨別出無非是那個按摩的男人對情感對象有特殊的需求,早就看上了在這做按摩技師的年輕人,來了好幾次都點他一個,現在終於忍不住想動手動腳,結果被技師拒絕。

  男人有些惱羞成怒,罵了幾句很不好聽的話。

  這位技師年紀小,並不是能忍氣吞聲的性格,眼看着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大,給許衡按摩的老師傅對他道了一聲抱歉,趕緊過去將兩個人拉開,給顧客賠禮道歉的同時,不動聲色地將被騷擾的技師護在身後。

  那男人喝了酒,搓了個澡都遮不住一身酒氣,眼看着身邊人越來越多,他酒勁上頭,也不顧及這地方還有別人,污言穢語不要錢地往出蹦,那年輕技師的臉頓時氣得鐵青,但被老師傅按着,到底沒說話。

  這麼一吵吵,旁的客人也都醒了,尤其是離這男人近的許衡。

  許衡天生就有起牀氣,對睡眠中被吵醒這件事的容忍度非常非常低,他看着旁邊那吵鬧不休的男人,心裏不由分說地湧起一股戾氣。

  沒有人注意到,被老師傅護在身後的年輕技師悄悄握緊了拳頭。

  老師傅在這裏工作多年,最知道如何與這樣難纏的客人打交道。看着年輕技師給顧客賠禮道歉,又承諾以後只要他來按摩,只要自己有空,就不收他的費用,年輕技師是他帶的徒弟,年紀小不懂事,這就當是他這個做師傅的替徒弟賠不是。

  事兒到了這裏,那人總算知道見好就收,只是臨了還不忘放句狠話,說讓那個年輕技師等着,往後看見絕對讓他喫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