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92章

作者:萧有钱

  由此梳理出的時間線是:葉子豪殺人的視頻在網絡上傳開後不到十個小時,一家人就遭受了巨大的網絡暴力,並且網絡暴力發酵不超過4個小時,葉家就經歷了被陌生人砸玻璃、寫血字、送花圈、潑糞水等報復行爲,並在這種報復行爲發生後,將家中所有的電子設備砸爛,然後自殺。

  整個過程快到極其不尋常。

  這種不尋常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他們是通過電腦看到了什麼足夠摧毀自己理智的東西,進而導致他們精神崩潰,隨後自殺。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確認他們到底從電腦中看到了什麼。

  秦以川戴上民警給的手套,翻開客廳的電腦主機,發現不僅是顯示屏被砸壞了,連主機的電源線都被扯斷了。

  電源線的斷口粗糙,顯然不是利器割斷,而是被硬生生扯斷的。

  這又是一個不太科學的疑點。

  以現在電源線的粗細和堅韌程度,想要人爲徒手破壞是非常困難的。

第458章 自殺的一家人

  秦以川:“去電腦城找同樣型號的電源線,再拿一個顯示器過來。”

  門口接待他們的民警回答。

  李隊:“電源線已經派人去買了,算着時間,馬上就回來。”

  正說話,先從外面的警戒線外跑,進來一個平頭小民警,手裏拿着4個裝電源線的紙盒子,還有一個電腦顯示器。

  平頭小民警:“李隊,都買到了,葉家一共4臺電腦,各買了一根線。只不過葉子豪房間裏那個電腦,主機損壞嚴重,有電源線也用不了。”

  年輕警察說完這些,才注意到房間裏還有兩個陌生人。

  平頭小民警:“這兩位是?”

  被年輕小警察稱爲李隊的民警,並沒有打算詳細介紹秦以川和荀言的身份。

  李隊:“這兩位是上頭派來支援我們的,秦警官和巡警官,正好電源線買到了,讓兩位也幫忙看看,這裏頭到底有什麼東西。小張幫忙把電源線插上。”

  小張看了一眼客廳裏電腦的型號,從4個紙盒子裏面挑出一個,套着鞋套就要進屋,沒想到被秦以川伸手一攔。

  秦以川:“小張警官,這事兒交給我們,你和李隊先在門外盯着有沒有可疑人員。”

  小張沒聽明白他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啊了一句,摸不着頭腦地看向自家隊長。

  李隊雖然不知道這個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他到底比小張更老練,看出來秦以川是不想讓他們接觸屋裏的電腦,再一聯想到他們的身份,本能覺得這電腦裏大概率是有什麼人力不可抗的東西,便拍了一下小張的肩膀。

  李隊:“聽秦警官的,走,咱們出去看看周圍還有沒有其他人。”

  小張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被李隊半推半挾持地帶了出去,同時,李隊出門之前還特意對周圍的警員都招了招手,耳語了幾句,隨後那幾個警員在看葉家院子的時候,眼裏都帶上了幾分忌憚,沒有靠近葉家的大門。

  荀言:“現在的普通民警都越來越聰明瞭。”

  秦以川:“可惜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兒,只能說明他們最近所接手的案子,不尋常的越來越多。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了一點經驗。幫個忙,把那舊顯示器上的線拆下來,把新的安上。”

  荀言把舊顯示器挪到一邊,新的顯示器連接在主機上,秦以川在接通電源之前,他向外看了一眼。

  荀言讀懂了這一眼的意思,起身將葉家大門關上。

  門外站着的民警本來心裏就多少有點忐忑不安,現在見到大門關上,心裏面都是一緊。

  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秦以川和荀言的身份,雖說他們也不好判斷怪力亂神的事是不是真的發生過,可現在還是本能地擔憂那兩位陌生的支援警官的人身安全。

  葉家大門一關,房子裏的陰暗感更爲嚴重。

  荀言不得不把燈全部打開。

  但葉家的燈是冷光的白熾燈,打開之後不僅沒有明亮感,甚至給整個房間更增添了幾分陰冷的味道。

  荀言輕輕將昆吾刀橫在電腦主機之前。

  秦以川將電源線插好,隨後按下主機上的開關。

  電腦啓動的藍燈閃爍起來,幾秒鐘後新換的顯示器亮起來,這電腦的性能的確對得起它的價格,只用了不到5秒鐘的時間,顯示器上顯示出電腦桌面。

  那是一張巨大的鬼臉,大到幾乎要撐破屏幕衝出來。

  秦以川看了一下電腦裏的文件夾,發現有很多工作報告,這臺電腦中甚至連看視頻的軟件和遊戲軟件都沒有,所以它是葉子豪父母在使用。

  作爲公職人員,有些工作習慣是會在不知不覺中影響審美的,葉子豪的父母不太可能用這麼奇怪的桌面壁紙。

  如果不是葉子豪對父母做的惡作劇,那很有可能這個桌面壁紙是網絡暴力者通過遠程病毒所更改的,目的就是恐嚇葉家人。

  秦以川打開電腦上的瀏覽器,掃了幾眼瀏覽器裏的歷史記錄,最後停留的頁面是一個非常正常的新聞網站,而且瀏覽的都是科技和經濟相關的新聞,沒有任何異常。

  秦以川又點開電腦中安裝的社交軟件,家裏的電腦都設置了記住密碼,能夠一鍵登錄。

  登上去之後發現消息也都是普通的工作和生活信息,並沒有接到任何一條言辭激烈的網絡暴力打擾。

  秦以川:“這就有意思了,根據在電腦中的信息,這家人一點都不像遭受過網絡暴力的樣子,難不成那些網絡暴民這麼勇敢,沒有在網絡上重拳出擊,反而選擇在線下進行實地打擊?這不符合網絡暴力的特徵啊。”

  荀言:“但根據警方的調查信息,他們的確遭受了非常嚴重的網絡暴力,網警那邊做了大量的證據調查,這裏的情況和警方掌握的信息完全不符,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篡改過電腦裏的消息,把那些帶有攻擊性的內容全部刪除了。我們如果想看到真正的原始信息,只有把相應的數據復原。”

  秦以川:“數據復原和我們的工作內容完全不對口,得尋求相關部門的數據專家給予技術支持。但是我有一個疑惑,這麼大規模的網絡暴力,說來就來,說刪就刪,本身就不是一個能夠輕易完成的工程,更何況一家的房子都成了這個鬼樣子,現實世界裏的痕跡不去抹掉,反而把網絡世界中的暴力蹤跡全部抹除,不知道別人怎麼想,反正我看來有點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走,再去看看別的電腦。”

  顯示器只有一個,想要去查別的電腦的信息,就只能把目前這臺電腦暫時先關掉。

  就在秦以川伸手去按顯示器的開關按鈕時,眼角餘光瞥到電腦屏幕突然一跳,桌面上那雙鬼臉的眼睛好像突然間動了一下。

  秦以川動作一凝,立刻抬眼再看,發現桌面並無任何異常,他看向荀言。

  秦以川:“是我看錯了嗎?桌面那個鬼臉的眼睛動了?”

  荀言緩慢搖了一下頭,表示自己沒有看見。

  秦以川:“算了,也可能是我眼花了。”

  將顯示器拆掉之後,荀言拿着裝電源線的盒子跟在秦以川身後,進了葉子豪父親的書房。書房中的電腦顯示器和主機電源線同樣被破壞得很嚴重。

  秦以川連接好電腦,開機之後,顯示器上呈現出來的畫面,和客廳中是相同的一張鬼臉。

  但不同之處在於,這一個鬼臉比客廳中的更大,就好像顯示器中真的塞着一張鬼臉,並且這個鬼臉距離他們越來越近,讓人有一種這張鬼臉隨時都能破屏而出的錯覺。

  秦以川同樣檢查了瀏覽器和社交軟件上的所有信息,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這張壁紙雖然看起來十分詭異,但並沒有任何超自然東西的痕跡。

  最後是其他兩臺電腦。

  因爲工作關係,葉家設有兩個書房,一個是葉子豪父親用,一個是葉子豪的母親用。

  家庭條件優越,除了可以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屬電腦之外,還能保留客廳的一個公用電腦及葉子豪專用的電腦。

  另一個書房的電腦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只剩下葉子豪房間最後一臺。

  但這臺電腦就像剛剛的警員小張所說,不僅顯示器損壞嚴重,就連主機都已經被砸得變形,秦以川試了兩次,都無法正常開機。

第459章 通過網絡進行攻擊的怪物

  可就在秦以川打算放棄的時候,顯示屏突然亮了。

  但亮的並不是他們帶過來的替換顯示屏,而是原來那個碎得根本無法正常使用的舊顯示屏。

  屏幕上滿是裂紋,襯着那張鬼臉,顯出一百二十分的猙獰和驚悚。

  秦以川看着被自己拿在手中的顯示屏連接線,陷入沉默。

  一個沒有任何線纜連接的顯示屏,就這樣映出一個比剛剛大出兩倍的鬼臉。

  一串血從鬼臉的眼睛中滲出來,沿着被打碎的屏幕的裂縫,滲透到顯示屏之外,越流越兇,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逐漸匯成細細的一小股,再順着地板的縫隙,向秦以川和荀言的方向流過來。

  秦以川:“怪不得這家人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自殺,原來罪魁禍首,不僅是網絡暴力,背後還藏着這個東西。”

  荀言手指一動,昆吾刀脫鞘而出,落在地面,重重在兩人身前劃下一條直線。

  這條直線像豎起一座無形的牆,順着顯示器流出來的血,遇到這條線的阻礙,便再難前進半分,只能順着邊緣向四方蔓延。

  破碎的顯示器屏幕上鬼臉本就微微上翹的嘴角裂得更大,一直延伸到耳朵邊兒,暗紅色的嘴脣被拉扯得細長且薄,露出一排鯊魚式的牙齒,舌頭從牙齒之間伸出,如同一卷靈巧的麻繩,卷向秦以川和荀言的脖子。

  昆吾刀的刀刃斜斜一擋,空氣中響起一聲奇怪的令人牙齒髮麻的震顫聲,像是一種無形的慘叫,那條長長的舌頭被昆吾刀的刀刃割成兩段,而後迅速被怪物收回;昆吾刀順勢追去,刺入屏幕中央。只不過那怪物的反應超乎想象的靈敏,在舌頭被斬成兩段的同一秒鐘就已經從屏幕上消失。

  昆吾刀將本就殘破不堪的顯示器徹底崩成滿地碎片,鬼臉不知所蹤,只留下被割斷的半條舌頭,在地板上扭曲翻滾,像一條沒死透的魚。

  秦以川萬分嫌棄地拿起一張畫着符咒的紙袋子,用鑷子夾着那半條舌頭裝在紙袋子裏封好,回頭可以送到異控局做一個簡單的化驗匹配,看看這東西是不是登記在冊的某種怪物。

  但從直覺看,秦以川覺得這個東西並不像是傳統意義上的陰魂或者怪物。畢竟從古至今,他們還從來沒有遇見過能夠通過網絡進行攻擊的妖魔鬼怪。

  葉家一家人砸碎電腦顯示器,並不是因爲各種網絡暴力的影響,而是電腦裏出現了這個鬼臉。

  鬼臉越湊越近,他們驚恐的發現鬼臉有可能透過屏幕爬到自己家裏,所以纔會失去理智,破壞所有的電子產品。

  但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如此不可控的地步,電腦顯示器中能夠爬出鬼臉,葉家人爲什麼不離開這個房子,反而會打開天然氣自殺呢?

  大多數鬼其實沒有直接殺人的能力,他們最大的手段就是通過製造各種恐怖的情景,誘導或逼迫被他們纏上的人自殺。

  可是經過剛剛短暫的接觸,這張鬼臉除了視覺衝擊力過強造成的驚悚感之外,最大的手段是那條舌頭,這條舌頭可以突破顯示屏的限制直接勒在人的脖子上,如果他想殺人,完全沒有必要引他們自殺,直接勒死就完事兒了。

  陰魂厲鬼要想殺人,不會有這樣多此一舉的行爲。

  秦以川抬頭仔仔細細看了一下屋子裏的陳設,包括客廳,書房,廚房,衛生間以及各個臥室,幾乎所有的傢俱都是同一個品牌的智能家居,這些智能家居可以通過固定的召喚口令來對他們執行相應的簡單的命令,如關上窗簾,打開洗衣機,打開空調,開啓電視,等等。

  甚至包括壁掛爐,也是高價購買的最新款的該品牌的智能版本,可以遠程操縱讓他開啓或者關閉。

  秦以川:“智能家居……咱們這一次面對的東西,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鬼物,而是像智能家居成了精。所謂的天然氣自殺,未必是真的自殺,只要那東西能夠控制壁掛爐,故意讓天然氣露出來,正被鬼臉嚇破膽的葉家人,是不可能發現的。能夠在網絡中自由穿梭,順着網線可以潛入到任何人家裏。那張鬼臉可比能從電視中爬出來的貞子高級多了。”

  荀言:“所以同樣的,他的行蹤也比傳統的鬼更加難以預料,我們想找到他就更加麻煩。”

  秦以川:“麻煩的確是麻煩了些,不過所有的怪物形成邏輯都是一樣的,怨氣,仇恨,暴力等負面信息是滋生陰靈不可或缺的要素,這個東西之所以能夠潛入葉家,和那場網絡暴力脫不開關係。我們如果想找到他,只要找到下一個會遭受如此嚴重的網絡暴力的人即可。”

  荀言:“那些葉子豪的跟班。葉子豪死了,接下來就是參與傷害侯俊的剩下的所有人。”

  秦以川:“走。”

  在那天的地鐵站中,除了葉子豪這個始作俑者,欺負侯俊最狠的,就是葉子豪的固定小跟班兒,一個叫做張國亮的男生。

  他比葉子豪還要大上一歲,因爲打架鬥毆被原學校開除,在裏邊花了不少力氣,託了關係才讓他轉到了這個新學校,但還是留了一級,再加上葉子豪家裏有錢出手大方,他便心甘情願地做起了葉子豪的跟班。

  張國亮的家庭不如葉子豪家顯赫,父親是工地的一個小工頭,母親則經營着一家超市,家庭條件算是還不錯。葉子豪家出事後不久,瘋狂的網民就盯上了張國亮的家。

  只不過因爲警方反應迅速,派出了周圍派出所的大量民警在他家周圍防護,這才讓這些網民線下的行動沒有和葉家那樣聲勢滔天。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幾個不知來歷的人躲在監控盲區,砸碎了張國亮家小超市的玻璃。

  現在張國亮一家人都躲在家裏,聽從警方的囑咐,沒有上網,手機關機,因爲切斷了網絡暴力能夠與這家人連接的關鍵線路,所以張家人包括其他還參與這件事的孩子的家人,並沒有受到如葉子豪一家那麼嚴重的傷害。

  這可能是張國亮從出生到現在,16年來最恐慌的一個夜晚。

  張國亮從小是留守兒童,一直跟着爺爺奶奶生活在城中村,接觸的都是各種各樣的不良青年,所以他其實從小就格外會察言觀色,他當初選擇給葉子豪當跟班,完全就是看上了他的錢。

  葉子豪這個人,人高馬大,但頭腦非常簡單。張國亮和他在一起玩的過程中,幾乎每一次都是葉子豪被他當成槍使。

  花着葉子豪的錢,讓葉子豪替自己辦事兒,這種人前後不顯赫,但一切盡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覺,讓張國亮一直洋洋得意。

  捉弄侯俊,就是張國亮給出的主意。

  他和侯俊原本並沒有什麼過節,但在暑假期間,他們的學校有一個特別漂亮的代課老師前來實習。這個代課老師對侯俊這個半殘疾的人非常有耐心,相反,對於張國亮和葉子豪等小混混,卻有着非常明顯的嗤之以鼻。

  這種來自老師的差別對待,讓張國亮和葉子豪都極其不滿,於是對侯俊的欺負變本加厲。

  想把侯俊扔到東山公墓的惡作劇是張國亮想出來的,之後把侯俊扔進地鐵,也是因爲在爭執之中,張國亮先威脅侯俊,再不聽話就把他從地鐵扔下去。

第460章 屏幕裏的鬼臉

  之後葉子豪纔在侯俊反抗之時,動手將他扔下鐵軌。

  張國亮對自己所做的事心知肚明,所以在葉子豪全家自殺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嚇破了膽,生怕其他人說出去這個主意是他出的,想打電話叮囑他們閉嘴,但一轉念一想如果電話打了,反而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便只能把這個心思按捺下去。

  驚恐之下,就算派出所的民警沒有叮囑他,他也根本不敢上網。

  不上網雖然能夠短暫地避免與網絡暴力直接接觸,但相應地,他並不知道事情現在發展到什麼程度,有沒有人把自己供出去,自己是不是成爲繼葉子豪之後,第2個會被逼到自殺的人。

  所有的不確定堆積在心裏,讓他忐忑萬分。

  張國強的父母並不知道其中詳情,只以爲是葉子豪惹出了什麼大麻煩。

  張國強平時僞裝得很好,所以在他父母的眼中,自己的兒子只是一個跟班的角色。

  就算真出了什麼大禍,那也是葉子豪主導。

  張國強父母雖然是這樣想的,但看到自家院子外民警嚴陣以待的樣子,心裏還是不由發虛,他們問警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警察給出來的回覆也模棱兩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