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荀言:“車裏沒有,那大概是在車外,車底,甚至就是這輛車本身。不過我沒有感覺到意識的存在,這輛車並不像鋼鐵廠那樣升發了自主意識。你仔細看過隧道嗎?”
秦以川:“除了我送兩個活人出去的時候,隧道閃過一絲亮光之外,其他時候都是黑的。我懷疑,這輛車一直在兜圈子。”
荀言聽了,暫時沒有說話,一伸手將十二洲召到自己手中,隔空操縱着它砸碎地鐵的玻璃,落在外面的牆上,火星四濺,在混凝土砌的牆上留下一條又深又長的裂口。
他這一動,外面虎視眈眈的喪屍也隨之躁動,昆吾刀一橫,殺機凜冽,硬讓這些沒腦子的喪屍忌憚地停住動作。
喪屍不會有恐懼的情緒,只有控制喪屍的幕後黑手,才能做出這樣的反應。
雙方都沒有再做多餘的動作,車廂裏倖存的人緊緊擠在一起,像一大團沙丁魚,面容倉皇。可能先前荀言有過警告,所以無論他們做了什麼,都沒有一個人出聲。
車廂中沉默下來,只剩下驚恐急促的呼吸聲。
秦以川在對着手錶,盯着牆上的痕跡。
果然!三分鐘之後,從被打破的玻璃處,看見外面的鐵軌牆上,出現了一道被砍出來的深深的裂口。
秦以川:“三分鐘,剛好是地鐵走過一站地鐵的功夫。空間還是那個空間,只不過我們遇到了一個巨大的鬼打牆。車上這些喪屍,都是上車之後,被困死在這裏的乘客。”
荀言:“我出去看看。”
秦以川:“你不能去。車裏這麼多喪屍,都是靠你壓着,纔不敢輕舉妄動。我去。”
荀言:“不行。”
秦以川:“放心,我不會冒險的。在出去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荀言:“你想把兩個車廂的連接斬斷?”
秦以川:“沒錯。前半段已經沒有活人了,可以先放一放。只不過這樣做非常冒險,後半節車廂沒有動力系統,連接一斷,這東西巨大的慣性肯定會出事故,你必須控制好它。另外,三分鐘之後,前半截車廂會再次出現,萬一兩車相撞,一定會車毀人亡。所以你需要做兩個非常重要的體力活,控制住這兩節車。”
荀言:“我知道了。”
秦以川:“我現在能用的底牌就是最後一部分紅蓮業火,掩護好後面的人。”
荀言抿緊嘴脣,沒有回應,秦以川也不必等他回應,從他手裏拿回十二洲,輕輕呼了一口氣,向前緩慢邁出一步。
一簇紅色的火苗從他的腳下蔓延出來,形成一個小小的花瓣的模樣。
接着是第二步,新生的火焰已經有了一點灼熱的溫度。
喪屍沒有思想,但留存着一點曾經身爲高等動物的本能,眼前這個踏火而來的人讓他們本能地感覺危險,龐大的喪屍羣不由自主紛紛後退。
烈火在喪屍羣中開闢出一條僅容一人的窄路。
喪屍沒有進攻,秦以川也沒有動手。雙方在彼此試探中維持着一個微妙的平衡。這種平衡也證實了秦以川的一個猜測:控制喪屍的人,並沒有辦法捕捉到地鐵上的所有交流。否則在他和荀言密稚塘康臅r候,這羣喪屍就該不顧一切地阻止他們的行動。
第453章 困死在地鐵的乘客
門外就是飛馳的鐵軌,沒有任何防護措施。
秦以川在走近門口的時候,腳下的烈火劇烈燃燒起來,被他甩在身後的喪屍這個時候覺得不對,但也已經來不及了。
紅蓮業火包裹着十二洲,帶着鋪天蓋地的氣勢,斬在兩節車廂連接處的兩條鐵鏈子上。
火光迸濺。
驟然失去動力的列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整個車廂被甩了出去。秦以川將十二洲刺進車廂,被慣性甩出去的同時像個猴子一樣死死抓緊劍柄,眼看着滿車廂的喪屍像餃子一樣噼裏啪啦地被甩出去,然後被捲進飛速衝撞的列車鐵軌,被碾壓出此起彼伏的咔嚓聲。
第一節車廂撞在牆上,猛烈的衝擊力不亞於翻天覆地,秦以川胳膊一麻,只差那麼一點就被再次甩出去。
第一節車廂徹底被撞成一堆廢鐵之後,緊接着第二節車廂也變形,幾乎被壓成了扁平的盒子。隨後是第三節,只有與第四節連接處尚且保持70%的原樣,但鐵板撕裂,從頭到尾就沒有一處是完整的,整個地鐵搖搖欲墜。
但畢竟沒有被完全摧毀。
被失控的半截地鐵這麼一撞,隧道沒有塌方也沒有爆炸,完全依賴荀言的控制和保護。
整個地鐵終於稍微穩定了一點點。秦以川趁着這個空隙立刻飛身往最後一個車廂跑,同時見縫插針地感慨,意識的力量果然太不同尋常了,只有區區兩個,就能讓荀言的能力增長到現在這種地步。如果沒有天道和黃泉這些隱藏的大BOSS,就憑荀言現在的這一身本事,整個東洲倉庫絕對能在全世界都橫着走。能憑一己之力對抗脫軌的地鐵,這根本就是人力不可能及的事情。
到處都是吱嘎吱嘎的悶響,肉眼可見的煙霧裹着燒焦味,充斥着整個車廂,到處都是一片殘破的景象,秦以川剛回到最後一節車廂,在滿車驚恐的人臉中,晃到一張稍縱即逝的冷漠的眼神。
但秦以川什麼也沒說,不着痕跡地挪開視線,像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這個控制鐵軌的東西實在比他們預料中精明好幾倍,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沒有躲在暗處,而是大搖大擺地混在了被保護起來的普通人中間。這東西的僞裝技巧高明到得連荀言都看不出破綻。如果不是剛剛那個實在剋制不住的眼神,只怕他們費再多功夫,也很難把他從人羣中揪出來。
不過也善於隱藏歸善於隱藏,這個人的心機沒有深到哪裏去,並不像他們原來遇到的那種百年老妖、千年老鬼,一個人有八百個心眼子,恨不得把局布得天衣無縫。
這裏遇到的東西雖然兇了一些,但智商看起來並不怎麼高。原來沒想過他在人羣中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他混在腥酥g,把他揪出來並不是一件多困難的事情。
半截地鐵被摧毀不久,前方就出現了一盞相對明亮的指示燈,從指示燈照出來的模糊的輪廓,能夠看到前方就是被玻璃門隔開的站臺。躲在車廂中被保護起來的倖存者,有眼尖的已經看見了玻璃門,驚呼前方就是地鐵站的出口。
生的希望一下子湧進來,讓死氣沉沉的車廂沸騰起來。秦以川用力敲了一下地鐵車廂,巨大的震顫聲讓整個車廂又暫時安靜下來。荀言的目光在腥松砩蠏叱鋈ヒ蝗海难凵裣駴鏊粯訚苍趧倓側计鹣M男人身上。莫名讓人心中一寒,不敢再多發出半點聲音。
荀言:“跟着他立刻下車前去站臺,行動越快越好。但是所有人都給我記住,不許擁擠,不許插隊,一旦有人違背……”
後續的話他沒有直接說出來,但刀光凜冽,誰都知道他沒說出來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被聚集在最後一節車廂保護起來之前,所有人都遭到了喪屍的攻擊,也親眼看見荀言一刀一個,像砍西瓜一樣殺喪屍的樣子。手起刀落,絕不手軟。他看喪屍的眼神和看普通人類的眼神,並沒有任何的分別。所有人都有理由相信,一旦他們真的違反荀言的規定,他那句無聲的威脅,絕對不是說着玩玩。
在這種絕處逢生的地方,沒有人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一旦生命被威脅,人類的行動力就會比平時多出幾十,甚至上百倍。所有人都使出了全身最大的力氣向前狂奔,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着站臺方向跑去。
就在秦以川的第一批人,跑到地鐵站臺的位置時,他聽見了地鐵車廂鐵軌摩擦的聲音。
被斬斷的前半截在地鐵裏,正在飛馳而來。
一旦前半截地鐵與剛剛被摧毀的地鐵撞在一起,那麼現在被荀言用外力強行穩住的隧道和地鐵車廂,將徹底被摧毀。除了秦以川和荀言之外,不可能會有任何其他人倖存。
秦以川斬碎所有封閉的玻璃門,地鐵隧道並不是特別深,成年人完全可以攀爬上去。但整個車廂大概四五十人,要想全部爬上去,也起碼需要三分鐘左右的時間。
但顯然,用不了兩分鐘,車頭就會撞過來。
鐵軌摩擦的聲音暫時還沒有傳到普通人的耳朵裏,其他人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覺得自己已經看到了生存的希望,開始拼命向上爬。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被逼到絕路的人類會表現出各種各樣的陰暗面,爭搶着獲得更多生存的機會。但不知道是這些人覺得自己的處境還不夠非死不可,還是他們的普遍素質整體更高,雖然所有人都手忙腳亂,但並沒有出現互相殘殺的情況。相反,很多第一批爬上去的人,但凡有餘力,都會對第二批正在努力向上爬的人伸出手,儘可能將更多的人拉出地鐵。
秦以川在心底裏笑了一下。人類這個族羣,幾萬年來,進化是最明顯的,無論是技術創新還是人格塑造,都比遠古時代要優越得多。
天道當初選擇保留這個族羣,也有那麼一丁點的道理。
他回頭,和荀言隔着十多米的距離遙遙相望。荀言整個人隱藏在黑暗裏,秦以川看不見他的表情,也不需要看見,他知道荀言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以川的目光重新落在站臺上,以及站臺下。
人類倉皇逃命,根本沒注意到他審視的目光。
秦以川的十二洲挽出一個劍花,黑玉書在黑暗裏發出一點幽幽的紅光,在遠處看,像一根被點燃的煙。
一道稍縱即逝的目光從西北角的站臺投來,秦以川看過去,並沒有第一眼就發現值得懷疑的人。
第454章 絕處逢生
一個老當益壯的大爺正趴在站臺上,用力拉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的胳膊,這男孩個頭矮,還有一點胖,自己怎麼都沒法爬上去。除了大爺拉着他的胳膊,還有一個女人正在用力向上託舉。男孩早就嚇丟了魂,想哇哇大哭但又不敢出聲,一張臉滿是鼻涕和眼淚,他正用力拽着老頭的手,用盡全力往上爬。
斷開的車頭終於還是循環着來了過來,鐵軌摩擦的聲音,連普通人都能聽見了。
這種催命一樣的聲音立刻在人羣中掀起巨大的恐慌,軌道中的人都爭先恐後往上爬,而最後一個安全門的胖男孩剛剛爬到一半,託舉他的女人終於沒力氣了,他唰一下就滑下來,若非站臺上老頭身後的人眼疾手快將他按住,只怕不僅是男孩一個人掉下來,連老頭也會被拽下來。
成功爬上去的倖存者已經有九成,還留下十二三個正在掙扎着逃命。秦以川伸手將正在攀爬的人用力扔上去,同時警告他們,想活下去,就離安全門越遠越好。
成年人的體重,哪怕是相對瘦弱些的女性,大多數也起碼有八九十斤,將人拎起來再扔上去這種工作需要爆發力,他的體力很快就捉襟見肘。
地鐵車頭的燈從拐彎處照過來,透過被撞成廢鐵的半截車廂,將地鐵軌道照得黑影猙獰。
車頭的出現直接讓男孩的心態崩潰,他無法控制地放聲大哭,扯着嗓子喊上面的人趕緊把他拉上去,同時咒罵身後託舉他的女性是廢物,連他都舉不起來。
這位女性和男孩並不相識,只是出於尊老愛幼的人道主義精神,纔對他施以援手,卻沒想到這孩子這麼不懂事。再加上地鐵已經逼近,女人咬咬牙,直接鬆開了手,自己踩着另一個安全門的邊緣爬了上去。
男孩身下驟然失力,立刻向下墜去,嚇得嚎啕大哭。
但他並未如自己預想中那樣摔倒,另一個陌生的男人鉗制住了他的胳膊,男孩剛想再哭喊求助,一把劍已經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已經爬上站臺的倖存者一片譁然,隧道中發出巨大又沉悶的撞擊聲響,這些人類驚恐的喧譁都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噪音,所有人驚叫後退,卻忍不住向地鐵來處看去。
廢棄地鐵擋住了絕大部分的視線,只有零星幾個人因爲視角原因,窺見了零碎的殘影。
路人甲:“有人……有人攔住地鐵了!!”
路人乙:“他站在地鐵前面,地鐵就動不了了……這,這真的是人嗎?”
秦以川沒搭理站臺上的人,他站在鐵軌裏,看見的遠比上面的人多得多。
荀言的身前撐起巨大的琉璃色光幕,將整個隧道徽制渲校罔F車頭哪怕氣勢再猛,也始終無法衝破這層光幕的阻隔。
站在隧道中間的荀言手執長刀,刀身上蔓延出滔天的黑霧!
秦以川鉗制住懷裏的男孩。
秦以川壓低聲音冷聲道:“把你的地鐵停下。”
男孩的哭鬧終於停下來,不僅停下,甚至稍微側頭,死死看着秦以川。
他的瞳孔純黑,臉卻逐漸變成紙一樣蒼白。
模樣與剛剛並沒有任何區別,卻滿身陰森。
秦以川:“把地鐵停下,我可以考慮不殺你。”
男孩並不理會他的警告,甚至更變本加厲,衝車頭用力一招手,本就來勢洶洶的地鐵,更是不管不顧地加速撞過來。巨大的地鐵在男孩手裏,變成了一輛靈敏的遙控車,後退,衝撞!再後退,再撞!反覆兩次,車頭已經變形,荀言身前的琉璃光幕,出現了蜘蛛網似的裂痕。
秦以川神情一冷,十二洲斜轉而過,男孩的頭顱便被斬落在地。
脖子上的骨骼連接處只是白骨,包裹着一層被風乾的皮,讓他看起來仍舊保留着生前的模樣。
頭骨墜地,黑玉書的紅光如鐵鉤,將他的魂魄從軀體里拉扯出來,一根紅繩分別攀上秦以川和男孩的手,男孩拼命掙扎,越掙扎線便纏得更緊,讓小鬼發出淒厲的哭聲。
秦以川:“我再說最後一次,把地鐵停下來。如果你聽勸,我可以替你復仇,如果你執迷不悟,我現在就可以讓你魂飛魄散。”
小鬼聽見“報仇”兩個字時,雙目同時化作一片血紅。地鐵衝撞的速度一緩,但還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小鬼的魂魄像充氣球一樣漲起來,秦以川心裏猛然一驚,飛速退開,砰一聲巨響,魂魄自爆的衝擊力將秦以川撞得倒飛出去,摔在身後的隧道上。
這個瘋子!!
小鬼一死,地鐵徹底失控,荀言的刀也終於沒了顧忌,撩起鋪天蓋地的黑霧,斜斜斬在地鐵早就變形的車頭。
在刀落下的瞬間,包括秦以川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耳朵失去了作用。只能看見隧道中煙塵密佈,隨即轟然倒塌。
地動山搖,滿是尖叫。
隔了足足幾十秒,腥瞬欧磻^來,這種環繞立體聲並非幻覺,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等他們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向後一看,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地鐵站的正中央,周圍烏泱泱的人羣圍着他們,神色驚駭、恐慌,卻也帶着藏不住的獵奇,有反應快的人已經拿出手機拍照直播,但手機拿出來才發現地鐵裏一格信號都沒有。
路人乙:“我們……這是回來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但周遭的一切無一不表明,他們的確脫離了那輛似乎永遠都到不了站的地鐵。
尚且站在安全門旁邊的腥肆⒖剔D身,發現地鐵的安全門嚴絲合縫,關得緊緊實實,哪有剛剛被秦以川一劍砸碎的凌亂不堪。
地鐵沒來,軌道里空空如也,也沒有那輛被撞毀的半截車廂,以及被那個人摧毀的車頭。
什麼都沒有。
他們所經歷的一切,好像是一場只存在於這六十幾個人記憶當中的噩夢,現在夢醒了,夢裏所有的東西便都消失於無痕。
路人丁:“那兩個人呢,他們沒有上來嗎?”
路人甲:“還有那些地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警務人員:“你好,我們是地鐵警務站的警務人員。”
有一隊穿着整齊制服的人大步走過來,向着剛剛說話的兩個人亮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證,速度很快,只兩個人只瞧見上面蓋着的一個大紅色的公章,具體的職位和單位什麼都沒有看見。但對於普通人來說,有一個大紅公章,其實就已經足夠了。
警務人員:“我們接到報告說地鐵出現故障,有乘客被困其中,請諸位跟我們走一趟,我們好詳細瞭解一下情況,如果耽誤了各位的重要事宜,地鐵方願意賠償。”
雖然說是請求他們配合瞭解一下情況,但不知爲何,面對這些人,本就驚魂未定的倖存乘客,心中完全生不出反抗的情緒,無一例外地跟着他們走了。
直到走了一半,剛剛那兩個人才有點後知後覺地問。
路人甲:“地鐵到底怎麼回事兒?還有兩個人沒上來呢。”
第455章 幽靈地鐵
和他們談話的年輕警官,面色中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溫和禮貌地回答說,後續的情況他們會接着調查,如果有倖存者一定會及時解救,讓他們不要擔心。
那兩問有點兒想說過幾分鐘地鐵來了,如果他們還在鐵軌裏,那哪有生還的機會?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些地鐵警務站的工作人員不至於無知到這個地步,這些事情肯定能想得到,想必是已經提前溝通暫停地鐵咝校貌蛔抛约翰傩摹�
這麼想着,便也跟着警務站的人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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