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6章

作者:萧有钱

第31章 畫皮離間事件|奇怪的易星闌

  荀言來找秦以川,來了一會兒沒說什麼,便要走了。

  “大晚上的過來,別急着走,有些事兒奉老前輩在前,你不想說,我也不強行問,但是眼下無人,我不想您有事瞞我。”秦以川說道。

  荀言垂着眼睛看地板,仍不吱聲。

  “您如果不說,我就去找奉老前輩問,當年的事情,每一個標點符號我都要問個清清楚楚。當年十萬山川都是他的眼線,你做的任何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但是如果這些事我從他那才能知道,荀言,我就不會再把你留在身邊了。”秦以川說。

  荀言的神情一瞬間繃緊。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有新聞聯播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荀言終於開了口:“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你自請兵解,以自己魂魄屍骨鎮守黃泉裂縫。但是你是神體,哪怕是屍骨,對幽冥中的那些東西來說,也帶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們循着味道,遲早會找上門來。你當年收留我的時候就知道我天生雙魂,一魂爲鬼一魂爲人,若要將你徹底藏起來,我自己的魂魄是最好的選擇。”

  “放屁,只爲了這種事,隨便抓點幽魂小鬼鎮壓在廟裏也就是了,犯得着用堂堂鬼王的元神?”秦以川罵道。

  “因爲我不想再做鬼王了。你在時,尚且可以鎮住我另一半魂魄的血煞之氣,可是之後,你留下的封印根本維持不了太長時間,我不想受血煞之氣的控制,還不如破釜沉舟。”荀言說道。

  秦以川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麼滋味。

  生逢亂世,他身不由己以身殉道,荀言同樣比他強不到哪裏去。

  他自己,其實也沒有什麼資格給荀言臉色看的。

  畢竟嚴格算起來,他纔是那個先違背約定的人。

  在荀言還沒長成如今這副沉默冷靜的樣子之前,他們本來是約定好,往後千百萬年,他們都在贏姥山上做無拘無束的方外神仙,管他什麼天規戒律、神妖殊途,他是開天地以來最德高望重的贏姥山神,這世上本沒有任何人能管得着他們。

  可惜最後,還是天不遂人願。

  秦以川將熱牛奶的蓋子擰開,一口一口地喝了個乾淨,“早點休息,明天趕早班飛機,回東洲去找異控局的孫子算賬去。”

  他們的飛機定的是早七點起飛,提前兩個小時到機場,算上從酒店到機場的路程,他們四點多就得起牀。這簡直要了殷紅羽的半條命。

  等好不容易辦完手續,睏倦欲絕的殷紅羽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空姐送來的咖啡還沒等送到嘴裏,就猝不及防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身形高挑的男人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穿着白襯衫和西裝褲,襯衫上還戴着袖箍,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儒雅的氣質。易星瀾竟然也在這趟飛機上。

  他顯然也看到了殷紅羽,神情中有淡淡的驚喜之色,揮揮手衝她打了個招呼。

  他的位置與殷紅羽只隔了一條過道。

  “易先生,沒想到這麼巧。您出門玩,都不帶行李?”殷紅羽笑着說道。

  易星闌掛上他的招牌笑容:“我這人太懶惰了,帶行李很煩瑣,所以除了必需的證件之外,我每次到一個地方,就會去附近的商場逛逛,有需要的就買下來。”

  殷紅羽瞄了眼秦以川說道:“一看易先生就是成功人士,哎,像我們這種打工人,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還有周扒皮的老闆時刻想着扣你工資。”

  秦以川假裝沒聽見。

  易星闌被逗笑了:“紅羽小姐似乎也沒有帶隨身物品。”

  “這次是情況特殊,我這不是和公司一起來的嘛?自然能偷懶就偷懶,能託叩木投加氝轉寄了。”殷紅羽說道。

  “方便冒昧問一下,紅羽小姐的公司在哪裏嗎?幾位看起來都不是西部地區的人,團建能到格爾木,在某種程度上也算財大氣粗。況且幾位真的太出色了,若是路上遇見,我只怕會以爲幾位是影視公司的。”易星闌問道。

  “我們公司在東洲,倒不是做影視的,不過也負責處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替別人處理麻煩比較多。”殷紅羽說道。

  易星闌接道:“這麼說,很像是做應急公關的。”

  殷紅羽笑了一下,沒否認:“易先生打算去哪?”

  易星闌微微側過身子,離殷紅羽的座位近了一些:“我是一個自由攝影師,沒有固定的去處,這次來格爾木是找一個許久不見的朋友,然而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並沒有見到面。我一直聽說東洲景緻不錯,既然與紅羽小姐頗有緣分,我倒很想去東洲看一看。”

  “這樣的話,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做嚮導。”殷紅羽笑道。

  易星闌露出個完美的笑容:“太榮幸了,就是不知道現在索要紅羽小姐的聯繫方式,是不是會過於冒昧?”

  殷紅羽立刻將微信二維碼遞了過去。

  殷弘寧反覆抬頭,看了殷紅羽好幾眼,覺得自己這個姐姐今天怎麼就這麼不對勁兒呢?

  這麼套路的搭訕,她竟然真的給了自己的聯繫方式?

  殷紅羽說好的只對狼狗弟弟感興趣呢?女人善變,他不理解。

  正琢磨着,微信亮了一下。

  是東洲倉庫的嘮嗑小羣。

  秦以川在裏面發了個三頭問號的表情包。

  荀言想了想,在後面跟了一個省略號。

  殷弘寧本來也想跟個表情包,但是他離這個暴脾氣姐姐太近了,沒敢發,只能斟酌着措辭問:姐,我覺得這個人有點奇怪。

  殷紅羽:哪奇怪?

  秦以川:哪都怪。你聽他說話不彆扭嗎?紅羽小姐~咦惹。

  殷紅羽:那又怎麼,萬一人家是剛學會說話呢?

  荀言認真思索了一下:有可能。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條:他說話的腔調很刻意,語法習慣,很像從哪裏複製來的。

  秦以川:除非他是從墓地爬出來的,才這麼學說話。

  殷紅羽:別胡言亂語,這大白天的,他身上又沒有陰氣。

  殷弘寧昨天不是還撞了人家一下嗎?來說說,他昨天像屍體嗎?

  殷弘寧:我只稍微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我也不知道呀。

  殷紅羽:嘖,百無一用是學生。

  殷弘寧:但是說起來……昨天雖然沒有感覺但他像不像屍體,但是在我碰到他的一瞬間,能明顯感覺得出來,他的身子似乎不太穩定。

  秦以川:說詳細點。

  殷弘寧:就是,昨天說是撞,但我其實只是往後一揚頭,正常情況下,就算撞到人,也沒有那麼大的力道,能把酒杯裏的酒都撞出來。我昨天回臥室後模擬了一下,想把紅酒杯裏酒灑出來那麼多,除非是我在奔跑的時候撞在他懷裏。

  殷紅羽:難道是他有什麼隱疾?比旁人虛弱?

  荀言:不像。

  秦以川:人家既然對你有興趣,你就先好好應付着,找個機會打探他到底是什麼來路。

  這次殷紅羽把剛剛秦以川發的三頭疑惑表情包又重新發了回去。

  秦以川:乖,回頭有錢了,給你漲工資。

第32章 鄭陽身上的鬼氣

  殷紅羽發了一個禮貌滾的表情包:拒絕畫餅,從我做起。

  秦以川笑了一下。

  飛機廣播在提醒即將起飛,請各位旅客關閉手機或者調成飛行模式。

  秦以川將手機收起來,視線往易星闌的位置偏了偏,果然見易星闌也在看他。

  目光沉靜淡然,甚至對上秦以川的目光的時候,還彎脣稍微笑了一下。

  秦以川又開始咬指甲了。

  這個人分明就是哪兒很奇怪,可是他一時半會竟然還找不出這奇怪到底在哪。

  飛機飛行時間稍長,三個小時零十分鐘後降落在東洲機場,他們剛一落地就接到了鄭陽打過來的電話,說開了車來接他們。

  殷紅羽說得好,老鄭殷勤,非奸即盜。

  秦以川掛了電話,心裏有數這是又有事找他。

  易星闌和幾個人打了個招呼,打了出租車先離開,殷紅羽擺弄了一會兒手機,停車場裏果然看見老鄭的那輛灰不溜秋的商務車。

  殷弘寧打開乾坤袋,兩隻黃鼠狼爭先恐後地跳出來,一個陳舊發黃的紙人施施然地飄出來,站在荀言的肩膀上。

  鄭陽從後視鏡裏看到紙人,立刻打了個招呼:“奉老先生,久聞大名。”

  老奉頭那張毛筆描出來的眼睛也往後視鏡上轉了一圈,似乎有點驚訝,“你這崽子竟然還活着呢?”

  “嘿,您怎麼還罵上人了?”鄭陽不樂意了。

  “這你可別冤枉我,我老頭子從來不罵人——顧瑾之真有能耐,一頭平平無奇的野狼,硬是能養成你這副性子。顧瑾之哪去了?怎麼不見他?”老奉說道。

  鄭陽微微彎腰:“奉老先生過獎。我們顧隊尚在長白山,已經三年沒出過門了,今日沒來接您,我替他告罪。”

  老奉拍了拍鄭陽的肩膀:“這倒不用,回頭那小子回來,給老夫多敬幾杯酒就行了。你這小子屁股底下長釘子了?怎麼坐立難安的?”

  最後這句話是對殷弘寧說的。

  殷弘寧從上車之後,整個人似乎就不太對勁兒,擺明了有話不能不說,但是見老奉頭和鄭陽正一來一往地說話,他又不敢吱聲,就這麼憋得坐立難安。

  被老奉這麼一訓,他才小聲問:“鄭哥,你身上沾的……是什麼味道啊?聞起來有點嗆鼻子。”

  鄭陽聞言一怔,抬起胳膊左右聞了聞:“什麼味兒也沒有啊,我臨過來的時候才洗的澡,衣服也是才換的,洗衣服的洗衣液都額外加了香水的,六十多塊錢一桶呢。”

  殷弘寧又仔細聞了聞:“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一種燒焦了的味道,鄭哥,你纔出過任務嗎?”

  “昨天出的,但處理的是一件小事,城北那家殯儀館最近老出問題,我去給調了一下風水,我最近三個月都沒碰到過燒死的陰魂,哪來的燒焦味?”鄭陽皺着眉說道。

  “你們都聞不到嗎?”殷弘寧茫然了。

  秦以川知道這小子不會撒謊,可是他天生對各種氣味很敏感,現在也一點異常都沒有聞出來。

  而荀言就更不用說了,身爲前任鬼主,對陰魂鬼氣什麼的,更加敏感。

  如果真有問題,不可能他也察覺不出來。

  這就怪了。

  “燒焦味也分很多種,你說詳細點。”秦以川說道。

  殷弘寧想了想形容道:“就是一種……像是把牛皮和魚骨頭放在炭火上烤煳了似的味道,有蛋白質燃燒之後的那種煳味,同時又特別腥。”

  或許是覺得這種形容太抽象了,殷弘寧突然想起來什麼,在乾坤袋裏翻了幾下,拿出來一個疊成三角形的黃紙,拆開,用硃砂筆臨時補了兩下,將一個普普通通的鎮魂符紙改成一個稀奇古怪的陣法,往鄭陽身後一貼。

  什麼變化都沒有。

  殷弘寧的臉一紅,伸手要去檢查陣法的紋路。

  不過手還沒等觸到符紙,鄭陽的身上就蹭一下子冒出一團黑氣,看起來十分陰森。

  荀言仔細觀察着那團黑氣:“不是鬼氣,也不是魔氣,看起來很像是人的執念,可是又沒有異化出怨氣。”

  秦以川也瞧了好幾眼:“你說他沒有怨氣吧,這顏色可不是個正常的,普通人的執念都是無形無色,也不會有燒焦的味道,偏偏這味道還只有殷弘寧一個人能聞得到,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老鄭你最近沒遇見過什麼不同尋常的事兒?”殷紅羽問道。

  “除了妖魔鬼怪就是你們這些魑魅魍魎,還有比這更不尋常的東西嗎?”鄭陽說道。

  “我看我們是沒法做朋友了,你丫的被鬼喫了都活該。”殷紅羽無語道。

  秦以川看向老奉頭:“奉老前輩,您見多識廣,見過這種情況嗎?”

  老奉頭盯着鄭陽看了半天,搖頭道:“我老人家平日裏打交道的都是精怪,這顯然是鬼氣,小鬼頭子都不知道,我更沒見過。不過我怎麼感覺這東西不像是能直接害人的,反而像個標記似的?”

  鄭陽默默拍了拍冒出黑氣的地方:“您是說,這是暗地裏有東西盯上我了?我膽小可別嚇唬我。”

  老奉頭瞪了他一眼:“還用我嚇唬你?你這一身黑氣和腥臭味,對於那些能看得見聞得着的東西來說,你就是移動的烽火狼煙,隔着二里地都能看見你在幹什麼,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想找你,都不用費吹灰之力。”

  鄭陽被他說得心裏發毛:“這有法子遮掩沒?”

  “我可以試試,但是隻能遮掩一時,不能永久有效。其實……”殷弘寧說道。

  “有主意就說。”鄭陽說道。

  殷弘寧想了想說道:“其實我覺得,與其遮掩,還不如等着他們現身。我同意奉老先生的意思,你身上這團黑霧,應該就是追蹤用的,只要等他們找上門來,我們自然知道是誰下的手,有什麼目的。”

  “雖然但是,這東西我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知道自己被人家惦記,我心裏犯嘀咕……老秦,要不我這幾天去你們倉庫躲兩天?”鄭陽說道。

  鄭陽是異控局的正式成員,異控局雖然官僚了一點,但本事是在的。

  鄭陽說自己犯嘀咕,要跑東洲倉庫躲着純粹是扯淡。

  顯然是有其他的事兒,不得不湊到秦以川他們跟前來。

  秦以川沒拒絕,但提了一條要求,就是老鄭在這,得付伙食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