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荻花洲中隱有山風呼嘯,蒼茫渺遠,似是送別。
石階在秦以川的身後逐漸消失。
被打碎的城牆重建,殘破的入口被逐一修復,荻花洲變成一個徹底封閉的世外之城,再不會有任何人誤入其中。
第374章 魂魄融合事件|尋找荀言
秦以川從地湧金蓮的陣法之中走出來,入目所見,是鄭陽和顧瑾之。
跟着霍山河的那些人不在這裏,顯然是已經被顧瑾之的人帶走了。霍山河死了,異控局不出幾日,就會真正成爲顧瑾之的麾下大軍,這些細枝末節的人和事情,不需要他親自操心就會有人替他處理妥當。
在離開荻花洲之前,秦以川將荀言的半部分魂魄暫時寄生在昆吾刀中,顧瑾之的目光從昆吾刀上一劃而過,秦以川沒有提起,顧瑾之便也不問。
顧瑾之:“派出去的人已經回了消息,霍山河自從多年之前,就不知道通過什麼手段和上古的部分遺族有了聯絡,這件事做得非常隱蔽,若非此次荀言失蹤,我們甚至尚且不能發覺。那些遺族最後出現的地方在清越縣的郊區,那裏有一個空置的軍區監獄,殷弘寧曾收到一個荀言傳過來的一個視頻,解析出來的地址也是那裏。我已經安排好了人手布控,紅羽他們已經先一步過去,暫未打草驚蛇。”
秦以川提着昆吾刀就往外走。洛棠追了上去。
洛棠:“我和你一起去。”
秦以川沒有回話,只沉默地看着她。
洛棠迎着他帶有審視的眼神看回去。
洛棠:“我們暫時還是盟友,七爺這條線,你還用得到。我跟你一起去算是再次表明我的找猓瑳r且我對遺族多少有些瞭解,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秦以川:“僅憑一些遺族,還不足以讓我需要再額外找幫手。”
洛棠:“我能幫得到荀言。”
這是一句再明顯不過的暗示。
洛棠:“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鬼族,哪怕是你。”
秦以川沒有再說話。但是洛棠知道,他已經答應了。
異控局曾駐紮過的那片山谷已經沒有了任何人類曾經活動的痕跡。車隊仍舊停在最初進山的地方。鄭陽開着車,帶着顧瑾之、秦以川和洛棠一路絕塵,向山下開去。
清越縣是東洲轄區內最偏僻的一個縣城,地域廣袤但人煙稀少,絕大部分的地區都是原始山林,因爲自然環境設限根本無法發展常規的工業經濟,開發出來的旅遊區不足全縣面積的千分之一,經濟水平落後必將導致出現一系列的治安難題,自百十年來開始,清越就一直是整個東洲各種犯罪分子的聚居地,其中不乏妖精鬼魅,魑魅魍魎,製造出了一條令人聞之色變的絕命公路,但凡夜間從這條公路里開車經過,十有八九會因詭異車禍身亡。因爲這條路實在太過兇名遠揚,異控局聯合打擊了好幾次,又在這裏額外多設置了兩個辦事處,纔算是安穩下來。
而這條路,也是通往空置的軍區監獄的必經之路。
異控局派過來的辦事處的駐紮地,也距離這個軍區監獄只有區區三公里之遙。
假設以現在的視角來倒推,當初對這裏進行重點整治的負責人如果就是霍山河的人,提前好幾年就已經在這裏佈下了暗樁,替遺族腥颂峁碇膊皇遣豢赡堋�
只可惜當年的負責人在一次任務中已經意外身亡,時隔多年再想調查當年是否有什麼貓膩,就很難再有什麼收穫。不過霍山河既然已經死了,再查這些,也沒了意義。
沿途有一個村子,村裏人大多這幾年已經都搬出去,還留在這兒的人口已經所剩無幾,都被顧瑾之安排人提前清空了。監獄周圍已經被顧瑾之派來的人一層一層圍住戒嚴,這種毫不遮掩的大陣仗,就是顧瑾之代表異控局在表態,東洲倉庫對於異控局來說非常重要,荀言不管身份到底如何,都是異控局要護着的人。
秦以川下車,在監獄門口帶人守着的,爲首就是殷紅羽和殷弘寧。
殷紅羽把一頭長髮紮起來,一身紅衣凜冽如火。
她這段時間過得相當不順心。
先是自家搖錢樹秦老闆被暗算,東洲倉庫被人像盯犯人一樣盯了一週,之後又得鄭陽傳消息,說荀言被霍山河那老匹夫聯合遺族暗算,這一下子就把連日來積攢的火氣都點着了,等確認顧瑾之已經把異控局那邊拾掇得差不多了,她二話不說衝下樓去,連半點法術都沒有用,單純靠着拳頭,把趙潼關一個小組的十幾個人挨個狠狠揍了個遍,連趙潼關這個組長都被打得滿臉青紫,倒在地上爬不起來。偏偏她又沒有用絲毫法術,異控局花了大力氣佈置的陣法根本就沒有用,趙潼關在這個時候才知道,東洲倉庫這些人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動,根本就不是忌憚他們的陣法,而是單純給異控局一個面子,而只要他們打算動作,就算再套幾個陣法,也半點用都沒有。
這通打捱過之後,趙潼關頂着黑眼圈向上彙報,但是這個時候,得到的指令卻變得模糊起來,只讓他們見機行事,再多餘的半個字都沒說。
掛了電話之後,趙潼關在車裏坐了半個小時,琢磨這見機行事四個字到底代表了怎麼一種含義。
正好這個時候一個組員鼻血流得止不住,有人回報需不需要暫時送他去醫院。趙潼關看見手下人一個個臉上又青又紅又紫,個個樣子看起來要多悽慘有多悽慘,心裏一動,湧起一個想法。
見機行事麼……
自己這一羣人遭遇了無法抵擋的猛烈進攻,通通負傷掛彩,爲了同伴的安全着想,他們必須立刻去醫院。
就這樣,趙潼關沒隔多久就帶着人全部撤走。殷紅羽氣還沒消,殷弘寧就突然從電腦前站起來,說他找到視頻的拍攝地址了。
那是一個封閉的軍區監獄。
殷紅羽立刻聯繫鄭陽。
也是從鄭陽這裏,殷紅羽才知道秦以川帶着霍山河進山了。她馬上就明白了秦以川是想要霍山河的命,要求鄭陽調動人手接管定位裏的軍區監獄,自己帶着東洲倉庫的人親自找過去。
等殷紅羽他們到了的時候,發現顧瑾之已經讓人裏三層外三層地把這地方包圍了,這種動靜立刻讓殷紅羽的心裏舒坦了一點,無論如何,顧瑾之還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但是這種舒坦在她見到軍區監獄裏一個女人的背影的時候消失了。
那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女人,衣着還是非常古老的古蜀國的樣式,身上帶着行屍的煞氣。古蜀國,女人,行屍,遺族,這幾個關鍵詞立刻就讓殷紅羽想起來當初秦以川和荀言曾經在山裏遇見的那個古蜀國遺族女人,名叫喬臻。
她本來試圖跟蹤這個女人偷偷溜進去探探情況,但是剛一靠近就失敗了,整座監獄都被暗中佈置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陣法,看手法大概是遠古時期巫師一族的手筆。
第375章 古蜀國的陣法
巫族同樣是上古遺族,以陣法和草藥見長,但是從大概兩千年前這一脈,就已經絕種了,現在能看見巫族的陣法,實在稀奇得很。
這種陣法有着無可比擬的隱蔽性,不僅能夠騙過人類的感知,甚至連天道的意識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屏蔽,只要不搞出極大的動靜,連天道都無法察覺這裏到底藏着什麼東西。
殷紅羽不敢靠太近,以至於只是一個轉彎的功夫就將人跟丟了。她暫時沒有輕舉妄動,因爲顧瑾之打了電話,說秦以川已經從荻花洲的遺蹟中出來。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秦老闆安排好的,只能壓下心裏的焦急,帶人守在門口。
一直等到現在。
秦以川提着昆吾刀從車裏下來,稍微抿着嘴脣,神情冷淡,眼角眉梢都是生人勿近的煞氣。
這讓殷紅羽立刻明白是出了什麼事情,本能地就想跟過來,被秦以川用一個眼神攔住。
秦以川:“我自己進去。”
殷紅羽:“那我們呢?”
秦以川抬頭,看向墨藍色的天空。現在已經又是一個夜晚,月朗星稀,歲月靜好。
秦以川:“你們,幫我善個後。”
殷紅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來殺機。
她和洛棠站在大門對面,看着秦以川消失在門裏。顧瑾之抬手一揮,駐紮在這兒的異控局的人立刻行動起來,血紅色像蜘蛛絲一樣的東西在迅速在周圍織起一張網,幾乎將整片天地囊括其中。
月亮與地面之間好像多了一個罩子,將整個監獄完整地覆蓋起來。
這種陣法洛棠曾經在古籍裏看到過,古人給它取了一個很直觀的名字叫做天人相隔,同樣是用於隔絕天地人間的氣息,和巫族的陣法異曲同工。
兩種陣法疊加,就算秦以川把今年的人都殺得乾乾淨淨,也絕對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陣法之內,整座監獄格外寂靜。
也許是近水樓臺的原因,霍山河在選擇據點的時候,會格外青睞這種不爲人所知又有極佳隱蔽性的地方。
高牆大院,加上不知是否廢棄的電網,還有處處可見的沉重鐵門。讓壓抑成了這種地方最好的形容詞。
秦以川不僅沒有掩飾自己的氣息,反而將黑玉書的力量全部外放,紅光像在他的身上燃燒,引得昆吾刀不斷震顫爭鳴,渴望能夠有盡情打上一架的機會。
落鎖的鐵門在昆吾刀的刀刃下像一張脆弱的紙板。他就這樣一路踏進監獄後半部分,那是用來給服刑犯人放風的操場。
操場的中央有一道沉重且高的鐵架。層層鐵鎖纏繞將一個人困在其上,佛唱之聲不知來處,卻繚繞不絕,閃着佛光的鎖鏈穿透人的皮肉和骨骼,將人牢牢固定在鐵架的高處。
只有用這種絕對的束縛與囚禁,他們才能確保荀言沒有足夠的能力奮起反抗,或者逃出生天。
周圍很黑,秦以川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人年輕,骨架清瘦,垂下頭的時候,額頭前的碎髮會遮住眼睛。
當殺心積攢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殺機反而不會輕易外露。他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近,善哉鬼和尚的紅蓮業火在他的腳下層層疊疊地鋪開,困住荀言的佛偈感應到同源的氣息,發出更盛的金光。
喬臻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鐵架的一側。
秦以川連看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這個反應讓喬臻不滿,她招招手,無數的人影重重,出現在操場正中。
秦以川仍視若無睹。
他在距離荀言幾米之外的地方站定,透過半明半暗的光線,他看見了荀言的臉。
荀言還醒着。
雙脣是面無血色的白。
秦以川抬手,揮刀。
昆吾刀在墨藍色的天穹下劃出純黑的暗影,撞上鐵架上兩條佈滿梵文的鐵索。鐵架連帶着鐵索劇烈一震,被撞開一個大大的豁口,搖搖欲墜,但是未斷。
果然不愧是霍山河拿來做殺手鐧的佛偈。
昆吾刀還要再斬,在半空卻與一口突然出現的銅鐘重重撞在一起,周圍青光大盛,十六口青銅大鐘圍成兩圈的八卦陣,將秦以川困在正中。昆吾刀與那銅鐘一撞,銅鐘立刻發出巍峨雄渾的聲響,被困在鐵架上的荀言眉頭緊皺。
這是簡化版的星辰陣法,以十六銅鐘替代滿天星斗,能接引星辰之力,專門剋制邪靈陰祟。
荀言的身上帶着煞氣。
只要鐘聲一響,他便成了被陣法攻擊的目標。
喬臻這些人知道這東西對付不了秦以川,但更知道只要困住荀言他便投鼠忌器,故此纔敢明目張膽,躲在東洲。
銅鐘泛起淡青色的光澤,彼此連接重合,形成一裏一外兩堵光牆,將秦以川和荀言圍在正中。喬臻手裏出現一支竹笛,樣式與洛棠手中的緋色竹笛全然相同,只是她手裏的這支色澤不均,當是仿品。
笛聲起,鐘聲隨,陣陣音浪皆如刀割,荀言閉上眼睛。
秦以川身後的紅蓮業火正在逐漸熄滅。
紅蓮業火取自黃泉,同樣會被星辰陣法所剋制。
秦以川冷笑一聲,驀然踏地而起,鐘聲與笛聲瞬息之間變得尖銳無比,昆吾刀上的黑霧濃烈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以更盛剛剛百倍的力道,狠狠在半空中劈下來。
黑霧化作閃電,將青色的光牆撕裂出兩道巨大的裂口,就像將扣住蠟燭的玻璃瓶打碎了一個缺口,空氣注入,本來已經奄奄一息的燭火遇到氧氣,便重新開始燃燒。
紅蓮業火徽秩恚熳藕谟駮鵂N然的紅光,將整個軍區監獄的每一個角落都映作純粹的紅,烈火向外鋪開,十六口青銅鐘的光澤飛快地黯淡,鐘身浮現出裂紋,秦以川冷眼一掃,黑玉書的一個光點輕輕在鐘上一碰,一口青銅鐘便轟然碎裂。
昆吾刀沒了束縛,再次調轉方向斬向佛偈化作的金色鐵索,周圍的遺族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銅鐘擺出來的星辰陣法已經被徹底摧毀,他們一擁而上企圖阻止昆吾刀,而昆吾刀宛若有靈,殺機凜冽,勁風如嘯,不自量力試圖上千的遺族如落葉般飄出,又重重落在地上,濃烈煞氣深入骨髓,迅速腐蝕進血肉,一時之間整個操場哀嚎遍地。
第376章 洛棠的畫
喬臻咬牙要動,竹笛剛剛橫到脣邊,一股難以言喻的危機感將她密不透風地徽制渲校瑔陶樘ы匆娚淙展希恢Ш谏蔫F箭已經搭在弦上,蓄勢待發。
只要她再動一下,這支箭就已經會射穿她的心臟,絕不會有半絲偏移的可能。
喬臻的動作僵住了。
她調查了東洲倉庫和異控局多年,知道秦以川的手上有上古時期后羿留下的射日弓,但是從來沒有查探到,原來當年遺失的九支箭矢,竟然不僅沒有如傳言所說早已經被徹底摧毀,甚至已經重新落在秦以川的手中。
若只有一個射日弓,喬臻確信即便自己不能勝過秦以川,但最起碼雙方不分伯仲,荀言在自己的手裏,她斷定秦以川不會在這個時候跟她拼命。
但是現在,他多了一支箭。
射日弓有了箭,便重新成了遠古神話中不可戰勝的神武。連太陽都無法避過的攻擊,喬臻明白自己更不可能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她不想搭上自己的命。
佛偈一如預料之中,根本無法抵擋昆吾刀的第二次攻擊。
發着金光的鐵索斷裂,周圍無處不在的佛唱之聲戛然而止,荀言的身影落下,被秦以川一把抄在手中,喬臻見此當機立斷,趁着這個間隙轉身就逃,但紅蓮業火緊隨而至,化作無邊無際的火海,將她圈禁在一個圓圈。
灼熱的溫度烤得皮膚如針刺般的痛,喬臻立刻扔出一個青銅人偶,青銅人偶光澤一閃,昆吾刀立刻直刺而去,但仍舊遲了半秒,喬臻在人偶面前憑空消失,昆吾刀橫刀就要斬向人偶,被荀言開口攔住。
荀言:“留着它,還有用。”
昆吾刀停住,但刀尖還是在人偶的正心口處撞出一個凹陷,讓這個人偶看上去像是被人挖了心。
秦以川頭也沒有抬,佛偈被斬斷後就失去了效用,正在逐漸化作泛着光的梵文文字,在半空中消散,他解開落在荀言身上的繩索,黑玉書的光澤將他徽制渲校环鹳蚀┩傅膫谡诎K合。
荀言看着他。
秦以川察覺到荀言的視線,但始終不理。昆吾刀停在兩人不遠處的半空,也安靜地看着他們。
四下都是烈火燃燒的聲音,大概是外面聽見了動靜,殷紅羽和洛棠帶人衝進來,看見兩個人時同時一頓。
殷紅羽幾乎本能地給後進來的鄭陽使了個眼色,鄭陽看得有點茫然,像懂了又像沒懂,被顧瑾之拍了下肩膀,安排着先去處理那些在紅蓮業火中掙扎的遺族下屬。
沒有人能在肆無忌憚的紅蓮業火中活下來,哪怕是有上古時期各種血統的遺族也不行。不過秦以川下手很有分寸,不留命,但留下了魂魄。
對異控局來說,只要魂魄尚存,審問起來反而比活着更加簡單。
洛棠看着地上十六口青銅鐘的碎片,又看向秦以川,目光中多有驚詫之色。霍山河與遺族算計多時,想方設法想將東洲倉庫一網打盡,然而他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根本無法徹底瞭解贏乘的弱點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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