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朗九心
站在公路旁邊,我笑着朝李大富招了招手,隨着司機的一腳油門,客車便再次朝着遠方而去。
直到客車徹底消失在我的眼前,我嘆了口氣,一個人又默默回到了小溝村。
黑松林的兩隻跳屍一經除掉,小溝村周邊幾乎算是徹底安寧了下來。
夕陽西下,我一個人來到村外的石頭之上,點燃一根菸。
注視着前往山下的這條路,我心中思緒也是複雜的很。
這條路來來回回我走了十多年,要不了多久,我也該踏着這條路,就此離開這個生我養我十四年的小山村了。
臨近考試的最後一個月,我再次回到學校之中開始複習功課。
一個月的時間就此匆匆過去,臨近考試前夕,學校放一天假,讓我們回家準備一些需要的路費以及飯食費。
因爲考試需要前往縣裏,一考就是兩天,得第三天才算考試完畢。
一路回去,王晴天一直跟在我旁邊,她的心情狀態並不是很好,對於她而言,學生時代在今天就徹底結束了。
學習改變命撸八驙戇@句話多麼滿懷希望,爲了走出大山多麼努力。
事到如今就有多麼失落。
迴歸農村,務農一輩子,或將是她一輩子的歸宿。
農村重男輕女的思想特別嚴重,特別是這個年代,就算王晴天在學習上如何用功努力,家裏人也不可能砸鍋賣鐵讓女兒讀書。
因爲他還有個弟弟。
“狗子哥,後天就要去中考了,你一定要好好考啊,我相信你以後肯定能成爲一個很有本事的人的。”
我沉默了片刻,回應道:“知道了,不過你也不要失去信心,如今咱們國家正處於蛻變的階段,等到我大學畢業了,到時候接你去大城市闖蕩,狗子哥肯定不會看着你在農村呆一輩子的。”
聽到我這話,王晴天突然停下了步子。
我見她不走了,轉頭詢問道:“怎麼了?”
王晴天快步走上前,不等我來得及反應,便擁進我的懷裏。
卻聽她帶着個哭腔道:“狗子哥謝…謝謝你!”
我沒想到這丫頭竟會突然抱住我,就此愣神片刻,最終我揉了揉她的腦袋。
“別哭鼻子了,趕緊回家了。”
王晴天抬起頭看向我,擦了擦淚眼朦朧的眸子,旋即抿嘴笑了笑。
就這樣又走了一段路,王晴天突然看向前方,皺眉道:“前邊坐了兩個人呢,一個老爺爺,一個姐姐,那個姐姐長的好漂亮啊。”
一聽這話,我順着目光看過去,頓見李煙姐姐站在青石邊,注視着我。
除此之外,還有那個熟悉的老頭,眼下正坐在小龍山下的青石之上,一邊抽着煙,一邊笑呵呵的看着我。
我表情從原本的狐疑頓時變作驚喜!
“師父!”
驚喜叫了一聲,下一刻我便飛快朝着那邊跑了過去。
兩年時間分別,我長高了不少,但李老頭還是跟之前離去一般模樣。
仍舊是那條破短褲,那雙都能見到腳趾的解放鞋,那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
“師父,我還以爲你要等放假纔來呢,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
李老頭一邊抽着煙,一邊苦笑道:“沒辦法啊,老子才清閒兩年,又要開始天天照顧你這個屁娃兒了。”
李老頭嘴上雖這樣說,但看着我的眼神,卻是愈加的柔和親暱。
他打量了我一眼,隨後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錯不錯,就看這一身腱子肉,就能看出你小子這兩年沒有偷懶了。”
我驕傲道:“那還用說嗎?這兩年我可是誅殺了不少妖魔邪祟呢。”
接下來,我就像跟老師彙報作業一樣,將這兩年從手上經過,拿的出手的事件通通跟李老頭彙報了一遍。
李老頭一邊抽着煙,一邊聽着,也是分外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了,算你小子直覺,兩年時間沒有偷懶,去你家裏一趟吧,估計等考試過後,我們就得直接前往成都了。”
“這麼倉促啊?”
“去到那邊還有事情,所以得提前去。”
我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但突然知道,再過幾天我就要離開了,並且一離開就是五年之久。
想到陪伴我十四年的父母親,心中只覺不是滋味兒,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就這樣順着山路,來到小溝村,王晴天默默打量了李煙姐姐一眼,隨後朝李老頭道:“李爺爺,我就先回家了。”
師父也是笑眯眯打量着王晴天,就在王晴天轉身之時,他突然說道:“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等待命甙才虐伞!�
王晴天只是揹着書包,默默朝家方向走着,並沒有理會李老頭。
倒不是王晴天她不懂禮貌,就如今她的心情,或許都覺得自己要一輩子在農村裏邊待著了,又怎麼可能相信李老頭這讖語是對她講的?
但我卻是真真切切聽的清楚,李老頭平時經常說他不擅長相字脈的東西,可千萬不能理解成他不懂。
只是因爲相比於他在山字脈的造詣而言,相字脈的本事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放眼全中國,就算單論卜卦相術,他仍舊會是一代宗師。
畢竟他可是他們那個時代的天縱之才!
我狐疑看着王晴天離去的背影。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這讖語…
這個靦腆羞澀的小丫頭,在以後到底會有怎樣的一副人生境遇,才能配得上這讖語啊。
第101章 四卷:離別
回到家裏,父母對於兩年未見的李老頭,自然是十分熱情的招待。
畢竟李老頭這些年幫助我們家,幫了太多了。
先是一直以來我的性命問題,後來又是爲爺爺續命。
母親連忙鑽進屋裏做飯,至於父親,則泡上兩杯茶,拿出一盒煙跟師父閒聊了起來。
不過今日不同往日,父母見到師父仍舊很開心,只是眼中有一些落寞,我同樣也是如此。
因爲師父一旦來,也就意味着我即將要離開父母很長一段時間了。
父親倒還好,男人終究比較理性,情緒表露的不明顯。
但母親一個人在廚房裏邊做菜,我卻是能看到他時不時的就會用手擦了擦眼角,顯然是在流淚。
正值盛夏時節,農村也沒有什麼好喫的,一盤涼拌野菜,四碗雜麪 ,一碗魔芋炒臘肉。
師父跟父母閒聊了半天,最終還是將要帶我走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李…李師傅,走這麼早嗎?這不還有暑假嘛,要不…你再在這邊呆上一個月,等娃兒耍完暑假再走嘛。”
父母面色都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們本以爲至少要暑假過後才走的,屬實沒想到,考試一完就得離開,也就是說,四天之後,我們就得走。
這屬實讓父母有些猝不及防。
“九娃畢竟是第一次去大城市,突然到另一個環境生活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過程,如果等暑假過後再去,反而有些倉促。”
聽到師父這樣說,父母便不再多說什麼了。
這一頓飯喫的很是沉默寡淡,父母沒怎麼說話。
並非對師父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而是對於我這個跟在他們身邊待了十四年的兒子突然要走,他們有些不是滋味兒。
但同樣的,父母也並沒有說一句阻攔的話。
因爲他們也知道,唯有走出這一片大山,我纔能有出息。
接下來的一天時間裏,師父儘量讓我跟父母多相處。
因爲事實上,接下來我只有跟父母一天的時間可待了,三天試一考完,即刻前往成都,這一走就是五年的時間。
不過在天黑的時候,我還是跟着李老頭又回了一趟小龍山。
師父打開門,看到整潔乾淨的屋子,頓時滿意點了點頭:“嗯,不錯,家裏倒是給我收拾的乾乾淨淨的。”
我驕傲道:“我可是隔幾天就會上來打掃一趟,能不乾淨嗎?”
“不過話說,李煙啊,我離開的這兩年,這小子又亂殺人沒有?”
一聽這話,原本還心情閒散的我,頓時緊張了起來!
日!差點忘了這件事情了!
這兩年時間裏,雖然殺的都是些該殺之人,但李老頭在走之前可是明令禁止不准我把刀對向普通人的啊!
看着他那張笑吟吟的臉,我絲毫不懷疑,一旦我這幾年的罪行被公之於校裉煲欢〞樗牢遥�
“李師傅,九心他…沒有殺人,心性純良了不少。”
就在我以爲今天難逃一劫的時候,我是怎麼也沒想到,李煙姐姐竟然會包庇我!
我表情幅度不敢太誇張,但還是有些驚訝的看着她。
碰巧我們倆的眸光正好對視了上,李煙姐姐看了我一眼,隨後臉便轉到另一邊,懶得理會我。
自從發生上次的事情之後,李煙姐姐一個多月都沒有跟我說過話。
見她眼下竟然包庇我,我心中那叫一個喜出望外。
不僅是因爲包庇這件事,而是從這件事側面說明,李煙姐姐她並沒有真正生我的氣!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李老頭在聽到這個答案,也是滿臉的高興。
“嗯,這就好,臨走的時候,就讓你李煙代我監督,看樣子你這個老師,把九娃教的很好啊,”
聽這話,李煙姐姐似乎想到了什麼事兒,臉微微泛過一絲紅暈,湝嗯了一聲後,隨後便轉身去了別處。
這次上山其實沒什麼事兒,就是收拾東西,等到考完試,帶上東西便直奔成都。
收拾三清祖師爺像以及祖師畫像由師父去忙活,至於我,則收拾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驀的,突然從師父牀底下扯出一件衣服。
是一件類似於道袍的衣服,但並沒有道袍那麼寬大肥厚,而是特別貼身。
這衣服特別好看,通體漆黑,但衣襟跟衣袂卻是白色的,衣襟衣袂上邊還修者一道青色的游龍紋路。
除此之外,後背更是映襯着一副八卦。
“這道袍真好看啊!”
我自顧念叨了一句,一時心癢,索性坐在牀上將這件衣服給穿了上。
等穿好,隨後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欣賞着自己這一身行頭。
但也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李老頭的聲音。
“你娃還太矮太瘦了,撐不起我這件道袍。”
我看向倚靠在門前的李老頭,沉聲道:“師父這是你的衣服?”
“你不說的廢話嗎?放在我牀底下,肯定是我的衣服啊?這是老子年輕時候,闖蕩江湖時候的道袍。”
“啊?你年輕的時候,這麼高啊?”
我這一聲啊,屬實傷害到李老頭脆弱的臉面了。
只見他瞪了我一眼:“你懂個錘子,老子年輕的時候容貌俊逸,身形高大,又有本事,當時哪個女人見我不動心?”
“主要是…歲月不饒人吶。”
說到這裏,李老頭轉頭看向屋外,眼中似有緬懷回味。
“這件衣服你拿去穿嘛,現在穿不上,等過幾年再長高點就差不多了,從今天開始,頭髮也就別剪了,留個髮髻,到時候穿這個道袍纔好看。”
“嘿嘿,我就等你這句話了。”
這件衣服是真的漂亮,當即連忙脫下來揣進包裏。
而我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裏,爲了跟這件衣服搭配的起,便按照師父的建議,開始留起了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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