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勿近 第6章

作者:朗九心

  “你這狗日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老子今天非得好好弄你一頓!”

  “老……老漢,我腦袋簡單,還不是你遺傳的嘛,哎喲!別打別打!”

  不論父親此時如何鬼哭狼嚎,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等爺爺打累了,這才暫時饒過父親,準備等喫完飯繼續打。

  母親把我餵飽之後,便回到廚房開始做飯。

  昨天夜裏又下了一場大雪。

  父親如今幾乎是全家的攻擊目標,昨晚的事兒他自知理虧啊,看到地上厚厚一層的雪,就趕忙掃雪在爺爺面前表現了起來。

  隨後又笑嘻嘻的跑進廚房,開始給母親獻媚。

  爺爺看到父親這瓜兮兮的模樣,不由得罵了句:“這狗把他日的,差點把老子孫兒給害死,等喫完飯,非得找個機會把他綁起來,吊起來繼續打!”

  等看到襁褓裏的自己,爺爺又嘿嘿笑了起來。

  “嘿嘿,孫兒,千萬要遺傳你媽的腦子啊,你老漢的狗腦子不要遺傳上了。”

  “哦,對了,李師傅,你不是說有三劫嗎?還要繼續躲啥東西嗎?”

  師父熟練的悶了口煙,淡淡道:“這一次不需要躲什麼了,但娃兒之前被鬼魂吞噬了太多生機,不出十歲怕就會夭折,這就是第三劫。”

  夭折這個詞,對於小娃兒太忌諱了,在農村老一輩嘴裏,都不會說小孩兒有腰這個話。

  “十……十歲就要夭折,那咋辦?”

  “借命,借他父親十年壽命,把缺掉的生機補起來。”

  爺爺對父親的教育很簡單粗暴,動不動就是一頓暴打。

  但我卻是清楚,其實他那一份父愛不見得比別的父親少。

  爺爺沉默了片刻沉聲道:“師傅,借我的命可以嗎?”

  “可以,不過每隔一輩,壽命就會加十年,老將軍,你已經五十歲了,借你二十年的壽命,你還能活幾年?還是你兒子來吧,你兒子是個長壽命。”

  這一刻,師父掐掉菸頭,難得一次變得嚴肅。

  但爺爺只是伸手逗弄着自己,就此沉默了良久。

  “我這輩子就兩個願望,一是國家安定,爲了這個願望我花了接近四十年,打跑了日美鬼子,實現了。”

  “二是朗家有後,這個願望不過花二十年時間,划算,再說了,老子還在人世,他再長壽,也不用他來,畢竟我是他父親。”

  這一番話出口,縱使一向桀驁傲氣的師父,也是不免得朝爺爺投來敬佩的目光。

  “心有大義,過往時代有你,是這個國家的福氣。”

  爺爺是是個地地道道的粗人,或許不懂西方那一套自由式教育,但卻有一套國人父親獨有的奉獻式父愛。

  爲了我,爲了父親,就算是二十年壽命的代價卻也說的雲淡風輕,直到他臨死之前,都沒有說過這件事。

  他這一輩子,前半生奉獻給了國家,後半生奉獻給了家庭。

  就連我,事後都是在師父那裏聽說的。

  許多年後,將這件事告訴入了暮年的父親之時,父親並沒有想象當中的嚎啕大哭,相反異常平靜。

  只是……從那天開始,父親時不時就會抱着爺爺的遺照看,有時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第9章 一卷:蛟龍紋身

  當天下午,師父便開始放爺爺的指尖精血。

  十根指尖全被一根銀針扎透,很快一滴滴血液便滴入白碗之中。

  父母都是外行,也不清楚其中的代價是什麼,只是抱着我在旁邊看着。

  之後,師父又從包裏掏出一塊核桃大小的鐵原盒,盒子早已是鏽跡斑駁,看着有些年份。

  “小傢伙,這是我老李跟你第一次見面,救你命的同時,順帶再送你一場造化。”

  等師父將鐵盒子打開之後,便見其中是一盒鮮紅的粉末,但就是這麼一小盒紅色粉末,其中的腥味頓時嗆的父母跟爺爺咳嗽了起來。

  “咳咳!陳師傅,這是硃砂嗎?味道咋這麼腥啊!”

  聽到父親的詢問,師父也懶得回答,直接將一盒紅色粉末跟爺爺的精血混在了一起。

  隨後又從包裏掏出一枚藥片,碾碎一半之後,就將藥粉混在牛奶裏邊。

  “秀芸啊,把牛奶給娃娃喝下去。”

  母親雖然沒什麼文化,但看到師父在牛奶裏邊混了些白色藥粉,顯然有些警惕。

  “師傅,你剛剛放進去的是啥啊。”

  “安眠藥,對小孩兒的確不好,但你放心,我給娃娃算過命,他今年沒有劫數了,放心喂就行了,讓他好好睡一覺,因爲接下來可能有點疼。”

  聽到是安眠藥,母親顯然有些猶豫。

  “秀芸,放心讓李師傅弄吧,人家是高人,肯定有把握的,要是沒有李師傅,娃兒早遭禍害了。”

  聽到爺爺的勸說,母親這才放下戒備,將裝有安眠藥的牛奶餵給我喝。

  就這樣過了十多分鐘,我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來來來娃兒給我,火逗大一些,莫把娃兒凍壞了。”

  “建述大哥,去把生產隊的柴油發電機借過來。”

  說完,師傅便把我那一身棉布給扯了下來,那背上的囚字胎記又一次露了出來。

  等爺爺回來,師父又從包裏掏出一把紋身槍,當時有人想要紋身,都是靠針一針針扎出來的。

  紋身槍在當時那個時代,都還沒有普及,還是師父專門託人去國外帶回來的。

  爺爺打量了幾眼,問道:“師傅,這玩意兒是個啥,有點像槍啊。”

  “沒錯,就是槍,不過是紋身槍,我準備在娃兒背後紋一條盤踞蛟龍,這樣將這個胎記遮擋住,以後就不怕被地府黑白無常給發現了。”

  “啥?紋……紋身?”

  “這麼小個娃娃,紋身?”

  “那不是社會地痞才幹的事兒嗎?”

  父母爺爺是震驚的,別說他們震驚,等以後,我懂事了些,看到這滿背的紋身,也是懵逼的很。

  不滿月的娃,紋了個滿背,不論放在哪個國家,那都是相當炸裂的。

  當然,這看似荒誕的事情,在我過往幾十年歲月之中,卻不止一次的救過我的命。

  因爲師父剛剛拿出的粉末,壓根就不是硃砂,而是一條將要化蛟的蟒妖內丹!

  不過經過這幾天的經歷,父母爺爺也見怪不怪了,師父裝好顏料,便開始在我背上忙活了起來。

  爲了給我紋這條蛟龍紋身,師父在小龍山上,不知禍害了多少塊豬皮。

  就這樣一直忙活到太陽落山,一條盤踞在我後背的猙獰蛟龍紋身大功告成。

  有蟒妖精血的加持,這紋身真就栩栩如生,那怒目圓睜,血色獠牙,乍一看真就像馬上要鑽出來一樣。

  氣血比較弱的母親看久了,心頭止不住的發怵。

  “你這傢伙瞪什麼瞪,當年渡劫失敗,怪誰,這也是我給你的第二次生命,這娃娃不是一般人,好好幫他,他成了,你也不會差。”

  師父拍了拍蛟龍腦袋,如此細細說了一通,神奇的是,下一刻那股威懾的不適感還真就消失了。

  “好了,這一步做完,娃兒基本上沒什麼問題了。”

  母親接過我,再次感謝的鞠了一躬:“李師傅,您就是我娃兒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你,我們真只有等着娃兒死了。”

  “就是啊,李師傅,雖說我們有緣分在裏邊,但這次你忙裏忙外的,這是我湊的三十塊錢,您拿着。”

  全家上下就二十塊錢,但爺爺爲了答謝師父,又從村裏東拼西湊了十塊錢。

  70年代的三十塊錢,其中的含金量太大了,要知道當時上街趕個集,帶個五毛錢都綽綽有餘。

  但師父只是看了一眼,又再次給推了回去。

  “我說了,這個娃兒跟我的緣分還長,我給你們透個底吧,我最開始來的目的,是把你們娃兒弄死的。”

  “師……師傅你說啥?”

  聽這話,父母爺爺都是一臉的錯愕。

  師父也不急,叼起跟熊貓牌香菸,坐在凳子上繼續說道:“你們這個娃兒,投胎的魂魄有問題,前世是一隻無惡不作的兇鬼,長大性子必然視人命如草芥,再加上娃兒本身命裏帶權,一旦任由他長大,必然會危害百姓。”

  “不過……後來我又算了一卦,怪就怪在這娃兒跟我還有一份師徒緣,我當時就在想,這是天道要讓我渡他啊。”

  “您……您的意思是說,要收娃兒當徒弟?”

  師父點了點頭:“這就是命裏緣分,不是我要收,是老天如此安排的,他日唯有入了道統,經過我細心教導,纔不會成爲爲禍人間的禍害。”

  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父母一聽未來要去當道士,心裏咋可能捨得?

  父母就這樣猶豫了半天,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但很快師父又說道:“你們不用擔心前途問題,這娃兒出生斤兩湊足九九之數,命重二兩八,八字也是頂尖的,生來就帶權勢。”

  二兩八這個命重,其實就是乞丐命,不過值得一提的是,赫赫有名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就是這個命重。

  就算師父再解釋,但父母跟爺爺就是不大願意,尊重歸尊重,但不代表父母覺得道士這個行業有前途。

  畢竟,又有哪個父母又願意,讓自家娃兒一輩子當道士嘛,何況好不容易纔盼來我這麼一個娃兒,長大去擺攤算命?

  雖然在農村,但我家裏一直都不缺錢,當時爺爺跟父母的心裏目標,要麼我從文成爲大學生,要麼去當兵保家衛國。

第10章 一卷:離別(終)

  “那個李師傅啊,我們就這麼一個娃兒,讓他從小就跟着您學藝,這個……”

  父親嘀咕了一半,也不好繼續說,畢竟沒有師父,我早就死了,拒絕別人收徒的請求,總有一種恩將仇報的感覺。

  不過師父看到我父母爺爺一臉的難爲情,反倒是淡然笑了笑。

  “道家講究一個順其自然,我李存仁不強求人,但……命裏緣分定了,跑都跑不掉,這娃兒於我有師徒緣分,或許現在時候未到。”

  說到這裏,師父緩緩起身,看向爺爺:“有你這種正氣十足的軍人爺爺陪着長大,我暫時倒不用擔心,小時候由你們親人陪伴教導,估計比我這個外人教導的要好。”

  “李師傅你……”

  看到師父離去的背影,父母爺爺也是滿臉的不是滋味,總覺得做人不地道。

  但爲了以後我的前途,能走出小山村有更大作爲,就算不地道也在所不惜。

  就算是惡鬼投胎,但父母也不信,一個從小受家裏老紅軍薰陶的娃兒,長大能壞到哪裏去。

  當然,實際上只是當時父母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有限,就算是爺爺這種經常被各路大人物拜訪的武人,要是知道師父的事蹟,怕都會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我的命,生來自帶權勢,遇到爺爺跟師父,實則也是我的命呤谷弧�

  在將我身上的邪事兒處理乾淨之後,原本跟個小貓似的體重,再一次慢慢長了起來。

  很快,原本沉鬱的小家,再次變得歡聲笑語了起來。

  “嘿嘿,老漢,娃兒對着我笑呢,不過話說,娃兒名字叫啥啊,咱家也沒個文化人啊,要不要找學校老師問問?”

  爺爺坐在門檻一邊抽着旱菸,一邊說道:“不用,李師傅早就起好了,他說,咱們娃兒就跟只貓兒一樣,有九條命,遇到這麼大事兒都能化險爲夷,所以叫……朗九心。”

  父親一邊逗弄着我,一邊樂道:“嘿嘿,這寓意好啊,那小名呢?老漢你取吧。”

  爺爺一邊咂着旱菸杆一邊皺眉苦想着,最終一個極其美妙的小名引入腦海!

  “嘿嘿,那老子再在李師傅的基礎上加強一下,就叫狗子吧,更好養活!”

  現在想想,真的是無語透了,往後就是因爲這小名,沒少跟人幹架。

  時間轉瞬即逝,我滿月了。

  爺爺雖然不是地主老財,但因爲爲國家做出重大貢獻,每個月都有一筆補貼,爲了給我辦滿月酒,在縣城買了不少酒肉糖果回來。

  一些農村姨姨嬸嬸們,大清早就歡天喜地來到我家,幫母親做飯切墩,準備壩壩宴,村裏的大孩子們,則拿着過年沒放完的鞭炮,在我家門口放炮去晦。

  那個年代大家雖然都窮,但歡聲笑語卻是遠勝於現在。

  村裏對於朗家有了後,都由衷的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