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朗九心
這個年代的少先隊員的瓶子,跟他的酒杯觸碰了之後,一場跨越了十多年的約定,在此一刻,劃上了一道完美的句號。
一頓飯喫完,我們便再一次回到了青城山。
煙雨亭臺的傍晚,再一次被一陣陣濃霧徽郑渲杏隁怆鼥V,猶如涉足仙人之境。
亭臺之上,紅燭燈起,李老頭笑着將金戒指戴在,早已是淚眼朦朧的楊婆手指之上。
楊婆婆擦了擦淚水:“你這個老傢伙,搞這些幹啥。”
李老頭笑道:“跟你談了幾十年戀愛了,這他媽要是換別的女人,估計早跑了,所以這個到了最後嘛,肯定要給你名分澀,免得我死了,你揹着說我耍流氓。”
“一天不正經。”
縱使嘴裏如此的說,但楊婆婆面上終是露出一抹幸福的笑意與一抹極致的悲傷。
五弊三缺,但凡學了比較絕的玄門本事,必是要經歷的,師父無法結婚,臨到最後,總是要將這一抹缺憾給補全了。
我仍舊是記得那年那日,楊姨在廣元西河之畔說的那一句,存仁不娶,鳳芝不嫁的情愛之詞。
臨到這一夜過後,一切都劃上句號了。
這一夜的煙雨亭臺,風雨跌宕,簌簌細雨不斷的席捲着這一片山野。
李老頭轉頭笑着看着我,就那麼帶着一抹恬淡笑意的盯着我。
亦如十二歲那一年,他一身邋遢,與我初見之時候的那樣,猶如一名慈愛的母親,同樣也是一位嚴厲的父親。
“我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收你龜兒子當徒弟了,看着你漸漸長大成人,看着你漸漸洗滌心性,好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啊。”
“九心娃兒,再見了。”
李老頭來到我面前,用那一隻粗糙的手,扯了扯我的臉,隨後便在一陣陣暴風驟雨當中,倒在了我的懷裏。
這一刻,我內心是空的。
我就那麼愣愣站着,感受着那還有餘感的觸感,注視着栽倒在我懷裏的這個老頭子,一時間覺得很怪。
此時楊婆婆早已是傷心的昏厥過去了,即便是冷承澤跟江月眠無不是一臉的淚容。
唯獨我,這個在我生命中無比重要的老傢伙死在我懷裏邊,我竟然是…感受不到,哪怕一點點的傷感之情。
冷承澤來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要太傷心了,想哭就哭吧,兄弟。”
就此沉默了良久,我淡淡說道:“你說…我是不是心太硬了?師父死我懷裏邊,我竟然哭都哭不出來。”
第888章 三十二卷:死局
對於我異樣的表情,冷承澤在深深看了我一眼之後,也沒再說什麼。
他倆在安置好昏厥過去的楊婆婆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屋裏。
我沒有太多的睏意,在當天晚上,大雨傾盆之中,我拎着一根鐵鍬便來到一處向陽的山坡之上,冒着大雨便開始挖掘了起來。
在下半夜的時候,我揹着早已沒了生機的李老頭,來到坑道之中,隨後將其放置在其中,用泥土一點點的將其埋葬了。
緣起緣落,在泥土將那一張滄桑的老臉盡數覆蓋之後,我心中也很清楚,此生與這個老人家…緣分到此爲止了。
這年風雨裹挾我身,長夜之中,一身的道袍盡數被雨水溼潤,我一邊理着髮絲之上的雨水,一邊捂着臉,笑着朝着山下而去。
“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是爲何,即便到了這一刻,我內心也從未有過…一絲想哭的衝動,心中是無比的亢奮,甚至如此忍不住的大笑。
在第二天一早,我早早的起牀將早飯給做好,在將冷承澤他們叫醒之後,我便去喊楊婆婆。
但等來到屋內,卻發現牀鋪之上早已是空了。
眼見着人不見了,我將飯放下,隨後便出門朝着那一處山坡之上而去。
這一天朝陽初升,正好映照在那一塊墓碑之上,此刻的楊婆婆正坐在墓前,亦如一尊油盡燈枯的佛陀。
“楊婆婆,回家喫飯了。”
楊婆婆轉頭看向我,隨後用一股極具滄桑的語氣問道:“你師父已經死了,你接下來的想法是什麼呢?”
我淡淡說道:“那些東西我肯定要奪回來的,那些人肯定也是要殺了的,即便我現在身處逆境,但我並不覺得有什麼,誰人一輩子又沒一段艱苦歲月呢?總之還是那句話,只要人不死,終會出頭。”
楊婆婆就此凝視我良久,隨即點了點頭:“很好,至少沒有被逆境給沖垮,不過迴歸現實,當獸王死了之後,沒有成長起來的幼崽,往往都會被新一任獸王給殺死,這是自然界的規律,人同樣也逃不脫。”
聽到這話,我默默點了點頭:“如今的情況,的確很艱難,之前的一切,全都沒有了,不過也無所謂了,已經差成這個樣子了,先活着再說吧。”
楊婆婆嘆了一口氣:“其實你師父早就把後路給你想好了。”
聽到這話,我蹙眉道:“啥意思?”
“他爲你留了兩條後路,如果你厭倦了爭鬥,前段時間就直接送你出去了,如果你還想鬥爭,還給你留了另一條路。”
“那…那爲什麼之前不直接送我出去呢?”
現在的四川已經不姓李了,如果能提前出去的話,能少許多的麻煩。
這話說完,楊婆婆面容變得嚴肅:“你師父的意思是,如果你選擇了鬥爭,那麼從這一天開始,你得像個男人一樣,自己殺出一條血路,而不是一味的被幫扶。”
聽到是這個原因,我再也沒話可說了。
就此停頓了片刻後,楊婆婆又說道:“去雲南九黎苗寨,我跟你師父早就算到你有這麼一劫,那裏還有你重新起來的資本。”
“九黎苗寨?不是楊婆你的地方嗎?”
“對,去就行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跟着我一起去嗎?”
墓碑之前的楊婆笑了笑:“世人言,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實際上於我而言,李老頭這個傢伙一死,我的心也就死了,我的心已經死了,你覺得我還能活多久呢?”
“我…我懂了。”
“九心小子,困頓災禍不過一時罷了,勿要心生懈怠,繼續去搏吧,我跟你師父會看着你的。”
聞言,我朝着他一拱手,隨之順着山道便離開了,不再打擾兩個老人。
等回到煙雨亭臺,冷承澤一身紅袍,手提着劍,正不斷揮舞着。
“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趕緊進來,該研究一下我們的事情了。”
如今冷承澤跟我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世道變了,眼下唐門跟這個趙玉風徹底掌握的玄門與官方的控制權,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
斬草除根,這是身爲頂級江湖人士的基本認知,這個趙玉風爲了如今一步踏上四川玄門首領的位置,隱忍了這麼多年,甚至連養育自己的師父都能殺死,這一股狠,即便是我都不如的。
回到屋內,我將八字寫到紙上:“給我算個命,看看未來一年的邉荨!�
冷承澤看到紙上的一串天干地支,想了想也把自己的八字寫在上邊,遞給了我。
“給我也算算吧,我跟你小子真的犯衝,先是差點進監獄,這會兒又要開始被人給追殺了。”
我苦笑一聲:“好,互相算。”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我二人將對方的盤排好,隨後便是排最重要的流年大摺�
就此算完之後,我二人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
我緩緩說道:“我先說你的吧。”
“好。”
“流年三殺匯聚,本身是個死局,不過有三個偏印來制,劫能渡,不過估計會很費力。”
見我說完,冷承澤對着我又說道:“流年三殺匯聚,醜未戌三刑,七殺無制,大凶。”
聽到這話,我面色頓時一變,一時間,只感覺一顆石頭直接死死照着心臟來了一下。
三殺匯聚是一個很兇的局,意思也爲,本命局當中有一個七殺,其次這十年的大咦叩氖瞧邭ⅲ会徇@一年流年的大哌�有一個七殺,三個七殺撞在一起了。
一般人遇到這種局,如果命裏與流年大邲]有正印跟偏印化殺,或者食神傷官來制殺,處於七殺無制的情況,絕對會發生大事。
特別是我在這一年還遇到了醜戌未三刑,本身就兇的一個局,其中的兇性又被強化了十多倍,幾乎是一個死局了。
沉默了片刻,我緩緩從包裏掏出一根菸,點燃狠狠抽了一口。
“這個…有點麻煩啊,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了嗎?”
冷承澤想了想,安慰道:“小心謹慎一點,說不定有一線生機呢。”
我緩緩說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889章 三十二卷:離別
本身這段時間就足夠倒黴了,八字局中的十死無生,無疑又是給了我當頭一棒。
我難道真的就躲不過這一劫了嗎?
這一天,我坐在煙雨亭臺門口,抽了一下午的煙。
爲什麼非迷茫的時候,一定不要算命,因爲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所有人一輩子都是有缺憾的,看到命中的災厄,總是心情抑鬱。
師父死了,一切都沒了,那些年敵對的人得勢了,眼下我即將會死,對於我而言,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也就在下午黃昏之時,一道熟悉的人影忽然出現在山路之上。
“九娃!九娃!哎喲媽的,這地方實在是太難找了。”
我轉頭一瞧,赫然是李大富找來了。
我眼見是這傢伙,起身呵斥道:“師父不是讓你離開的嗎?咋還在內地?”
“離開個屁,老子才把你媽老漢帶走,他們倆老人家已經坐船去香港了。”
聽到這話,我頓時一恍惚,李大富才湊過來,我便一把抱住了他。
“謝謝了,我這幾天事情太多了,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沒反應到。”
李大富拍了拍我肩膀:“沒事的,都在一起混了二十四年了,這份感情已經不能來衡量了,你困難了,我幫你是應該的。”
“李爺…應該已經去世了吧?”
“你怎麼知道的?”
李大富從包裏掏出一封信,隨後遞給了我。
“那天我跟你離開之後,李爺就找到我了,說讓我等這天來青城山這邊找你,把這一封信交給你。”
聽到這話,我才準備拆開看一眼,但誰料李大富連忙阻止我。
“李爺交代了,你現在還不準打開,如果你能把這個劫給渡了,再打開看,現在一定不要打開。”
我也不知道其中到底寫着什麼,不過觸摸着,能感受到有一個很硬似紙板一樣的東西,除此之外,還有一封信。
最終,我沒有選擇打開,將其包好穩穩的揣進了包裏。
“現在九娃了啥子打算?要不直接跟我去海外吧,現在有錢,我們倆衣食無憂一輩子肯定沒問題的。”
我搖了搖頭:“我還有我該做的事情,你自己離開吧。”
“可是現在…”
見李大富一臉的擔憂,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怕個錘子,我剛剛算了一下,大吉,劫難能平穩度過的,不然我待在國內幹嘛?”
“真的?”
“肯定啊,你放心吧,這個樣子,我們約定一個時間,千禧年正月初一這一天,你在小溝村村口等我,到時候我們再見。”
“哈哈,沒事兒就好,你放心在國內搞嘛,爸媽我肯定會照顧好的。”
我笑了笑,隨後便不再多說了。
如今的這個局勢,既然已經必死了,沒必要帶上李大富這傢伙,他一直跟着我,肯定會被連累的。
在說了一會兒話後,我便讓他趕緊下山離開這邊。
這一夜,我跟冷承澤坐在一盞燭火之下,隨後說道:“只要能出川,也就基本安全了,我的意思是,直接前往沿海,怎麼樣?”
冷承澤點了點頭:“沿海相對來說要安全很多,西湖會見吧,朗九心,這一次也不是我苟且偷生,實在是因爲身邊還有個月眠,她是我的妻子,身爲男人,我不能不管她的死活,抱歉了。”
我點了根菸,笑了笑:“能做到這一步,我已經認你這個兄弟了,在杭州西湖等着我吧,我會讓你見識一下,即便是老天爺,也不能要我的命!”
冷承澤提劍拱手,隨即便拉着江月眠的手,出了房門,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緊接着,我又將一醒纸o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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