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朗九心
說完,我們便一起上了車。
這一趟,是我時隔這些年來,第一次回家,歸家的途中,我跟李大富並沒有顯得多高興。
面目神情之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憂愁。
也是因爲這一次的瑣碎,我們總算意識到,什麼叫做人生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法庭之上,一個老太婆的滿口胡鄒就搞的我這麼狼狽,並非是法律的錯判,其中更多的,是因爲我失勢了。
這一次事情的過了,是真的應該低調行事了。
車輛這是經過一天時間的顛簸,總算是進入了廣元境內,幾年沒有回這邊,一路眼之所見的景物一直都是那樣,仍舊跟小時候那般一樣,不見半點變化。
直到等我們回到山外的時候,發現在旁邊河道之中,開辦了一個沙場,有不少的人都在河裏背沙袋。
也就在我們經過橋口的時候,被其中的人給喊住了。
“誒?九娃你們事情處理完,回來過年了啊?你媽最近擔心你的很,等會兒看到你回來,肯定會開心的。”
轉頭仔細一瞧,這才發現是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雙解放鞋,彎着腰,揹着一堆十分沉重的沙袋注視着我們。
這個面色發黃的中年許久,我硬是沒有認出來。
直到李大富低聲說了句:“是你姑父。”
聽到原來是這人,我此一刻當真是心中感慨不盡。
“對啊,姑父,事情處理完了,沒事兒了。”
“那就好那就好,趕緊回去吧,等我把工做完了,來你們家看你。”
說完,他便一步一步沉沉的,繼續朝着前邊而去。
李大富來到我跟前問道:“剛剛沒認出來啊。”
我點了點頭:“是真的沒認出來啊,你說這個人,咋老的這麼快,記憶裏的那些村裏壯年漢子,都老成這個樣子了。”
這一刻的感覺是無比複雜的,依稀記得小時候自家這個姑父,還經常跟別的村裏人打架,歲月終究是如此的讓人感慨啊。
就此順着這一條熟悉的山路一直走着,對於我這樣一個遠走的遊子,每一次走這一條逼仄的山路,心中都懷揣一股鄉愁。
這一路上,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木,無形中都鐫刻着回憶,是趕場歸來時,隨着父母坐在坡上的片刻歇息,是學校放假時,跟李大富在林子裏邊打鬧的情景。
我走着,一路思索着,細細感受着這一股歲月帶來的沉重厚實之感。
直到快要爬小溝村這座山的時候 ,我轉頭又看向側邊的這一座山。
小龍山沒有變,它仍舊跟十多年前我初次上山那般,綠意盎然,那漫山遍野的竹子仍舊蒼翠,亦如那年那日。
李大富見我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小龍山,他也很明白,小龍山對於我的意義。
“要不先去一趟小龍山吧,反正這會兒還早。”
“走吧,這麼多年沒回來,也不曉得小屋子成啥樣了。”
說着,我們便再一次走進那一條綿延至山頂的青石臺階。
但就此走了一段路之後,我漸漸發現不對勁。
這一路之上的石臺階很乾淨,僅有依稀幾枚竹葉落於其上。
似乎是被人打掃過。
在看到這一幕之時,我並未覺得有什麼,直到我看到竹葉之中,落着一枚熊貓牌的菸頭。
我先是一愣,隨之朝着山上走的步伐越來越快,隨後直接跑了起來。
我很清楚,那個老頭他回來了。
我扔下幾人,速度十分之快的來到那一座隱於竹林之中的小木屋。
縱使有樹葉遮擋,但我還是看到了有一道我此生決不可忘懷的身影,他就坐在院壩當中,亦如小時候那樣抽着煙。
漸漸的,眼淚不爭氣的從眼角之中流了出來。
那一年青城山拜別,這小老頭總算又回來了!
也就在下一刻,便見他轉頭看向了我,他那張比之前蒼老了不少的臉咧了咧,隨之露出那一嘴的黃牙。
“嘿嘿,都二十四歲了,馬尿還那麼多。”
我默默來到他跟前,隨後用袖子擦了擦淚水:“山上風大,給我吹的,你咋想到要回來了啊?”
“廢話,老子再不回來,你龜兒子也不曉得要惹多少事出來,其實我上半年就回成都了,那個時候你在峨眉山那邊惹上了官司,對不對?”
“對…對啊,才解決了。”
“還有你之前在貴州惹的事情,我曉得你龜兒子喜歡惹事,實在是沒想到你這麼能惹,不過沒辦法啊,徒弟惹了事,師傅總得出面擦屁股啊,我跟頂頂上那個人聊聊,那一批人不會找你麻煩了。”
聽到又是他老人家出面,我心中不免覺得慚愧。
不過緊接着,李老頭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要覺得有啥,老子爲你感到驕傲,面對這麼些人,還敢爲貧苦百姓伸張正義,做的很好。”
“小時候還怕你未來會成爲個壞人,現在看來,不用擔心了,我李存仁啊,終究沒白花了二十四年時間,我成功把你小子給渡了。”
這一刻的李老頭用他那粗糙的手,摸着我的臉頰,他褶皺着皺紋笑着,這也是第一次他真心爲我肯定。
“嘿嘿!怪不得九娃跑這麼快,李爺你回來了?”
“李道長好。”
也就在此時,冷承澤二人跑了上來。
“嘿嘿,大富你這娃兒,真的是越來越胖了,最近這些年,賺了不少錢哈。”
李大富笑道:“這說實話還得多虧您小時候給我的指引,要不然,估計還在老家挖土蓋頭呢。”
笑談作罷,師父又看向冷承澤:“看這樣子,小夥子是全真道士啊。”
第869章 三十二卷:再次收徒
李老頭畢竟是道門之中,前輩中的前輩,冷承澤見了,自然是恭敬的很。
他朝着起手一躬:“見過前輩。”
李老頭嘿嘿一笑:“可以可以,一看面相,就是個未來能對道門做出巨大貢獻的人,沒想到你跟九娃這一類人竟然會有緣分,這個世界還真的奇妙。”
我聽這話,不免的有些掛不住臉,搞的好像冷承澤跟我混,虧欠他了一樣。
“師父,去我爸媽家吧,這段時間我出事兒了,他們擔心的很。”
李老頭將菸頭一掐,隨即點了點頭。
“好啊,也是好久沒喫你媽做的那一盤菜了。”
就此說完,我便帶着李老頭再一次下山,這老傢伙的突然出現,原本一路行來的晦暗與不快頓時一掃而空。
李老頭似乎變得寬容的許多,這一次殺人了,他應該是知道的,不過一路上對於這件事他隻字未提。
不過越是這樣,我內心就跟貓抓一樣,因爲太反常了,於是就冒着被吊起來打的風險問了一嘴。
竹葉縫隙中,夕陽隱隱綽綽映照在青石臺階之上,李老頭在聽完我的問題之後,只是微微一笑。
“人吶,一輩子其實都在悟道,即便到了如今,我還是有很多東西到後邊纔想通,事在天定,而非人爲,你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命咦屇憬洑v的,人不可能改變一個人,真正改變一個人的,其實是自己,是這一生的際遇。”
“人不可能一輩子都做對的事情,也不可能都做錯的事情,你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你該做的,無關對錯。”
一邊走着,師父一邊說着這些話,對於我而言,這些話似懂非懂,聽不懂,至少現在聽不懂。
就此一直走着,直到下午天快要黑的時候,我們這一行人總算來到了小溝村。
村裏人對於我們的突然迴歸,是十分新奇的,一個勁兒的問這問那。
直到我們再一次來到那座家門前,我敲了敲門,隨後便見着一箇中年婦女將門給打了開來。
這便是母親,農村百姓因爲常年勞作,本身就顯老一些,再經過這兩年的精神消耗,母親一出門,從她那滿是麻木之色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錯愕。
我當即也是忍着淚花笑道:“媽,我回來了。”
母親並未表現的反應很大,他先是愣了愣,隨後一把將我抱住,頓時哭的泣不成聲。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娃兒回來了,快出來。”
不多時,便見着父親也快步從屋內走了出來。
就此一直在門口看了啊許久,他這才微微笑了笑:“回來了啊。”
我此刻注視着兩位相比當年,早已是白髮蒼蒼的老人,一時間不由得笑着哭了起來。
“你們兒子回來了。”
父母這段時間是擔心萬分的,但因爲本身是農民,沒有任何的背景,我在外邊出事了,也只得是乾着急。
父母看着這一年李老頭都一起來了,也是心情大好,母親將圍裙一栓,連忙鑽進廚房裏邊給炒菜去了。
不多時,幾盤菜便端上了桌子,父親笑談之間,起身端着酒杯爲李老頭敬酒。
不過在說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發了幾句牢騷,說什麼時代越來越先進,人心越來越薄涼了,我出事,他把爺爺過往戰友的電話打了個遍,這些人支支吾吾都不見一個出來幫忙說話的。
父親終究一直在這個農村裏邊待了一輩子,他不清楚在之前我又犯了怎樣的一件事。
我想那些爺爺的戰友不是不想幫忙,而是因爲那些清朝遺留的原因。
雖然不清楚如今上邊是什麼情況,不過這些人怕已經成爲一股派系了。
因爲那一年的事情,他們不敢跟我扯上關係,怕引火燒身。
我其實在經過這件事之後,內心已然是漸漸萌生出跟現實世界一刀兩斷的想法了,這些人確實惹不起。
不過在經過後來的事情之後,我也才明白,這個世界上真正能在風雲場上全身而退的人太少了,一旦在其中產生了博弈,必須要有一方死絕了纔行。
在喫過飯之後,我同父母聊了很久,這麼多年沒見,再加上一件件事情,絕非幾句話能嘮明白的。
就此一直聊到了十點多鐘,所有人睏意都來了,這才各自回到屋裏睡覺去了。
第二天一早。
五點鐘左右,我突然聽到門被人砸的砰砰作響。
“龜兒子,趕緊起來,跟老子出去跑跑步。”
聽到是師父的聲音,我一臉睏倦的抬起頭應了一聲,隨後便出了門。
夾雜着深冬的冷意,我跟着師父在後邊跑動着,只不過這一次除了我之外,身後還跟着一個陳蘭。
自從昨夜師父見到她之後,便莫名的喜歡,看她的眼神之中,透着一股莫名的生機。
我們順着山路先是下了山,隨後又一路之上,跑到小龍山山頂。
在此時,我們望着遠方,天色已然開始霧濛濛亮了起來。
李老頭站在山崖之上,轉頭看向身後的陳蘭。
“陳蘭兒啊,想不想學我們這一脈的本事啊?”
這話一出口,我是有些驚訝的,因爲我壓根就沒想到,師父他老人家會收第二個徒弟。
面對這天大的驚喜,陳蘭此刻也是無比的惶恐高興。
“我想啊,您真的願意收我嗎?”
“當然願意,不過先給你說一個前提,你這一生的修煉之途適合靜,在未來的十年時間裏,你不得去別的地方,就在這個小山溝溝裏邊待着不準出去一步,你願意嗎?”
對於一個青年而言,最美的歲月莫過於這十年,在這山區裏邊一直待着,其中的犧牲是極大的。
如果要是換作同齡的我,估計會來一句,去你大爺的吧。
不過我顯然是低估陳蘭對於修行一途的決心了。
“這個有啥,這點考驗我能克服的。”
李老頭叼着根菸咧嘴一笑:“好,你這女娃兒有底子,我好教,我會在這裏呆半年,把我畢生所學所有的東西全交給你,未來十年時間,你自行參悟!”
“好!謝謝師父!”
說罷,陳蘭驚喜的跪在地上,一頭便磕在李老頭腳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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