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婆賣西瓜
大殿之內，分坐著三方人馬。
左側，是以林蒼淵為首的青木聖宗高層，他們神情肅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凝重。
右側，則是一名身穿赤紅色岩漿紋路長袍的老者，他身材高大，鬚髮皆張，周身空氣都因為他無意識散發的熾熱氣息而微微扭曲。他便是林家的定海神針，那位早在數百年前就已踏入“尊者級”門檻的熔岩尊者。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
而在兩方中間，還坐著一位氣息最為獨特的客人。
那人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布衣，相貌平平，看上去就像一個凡人世界的教書先生。但他周身卻縈繞著一種奇異的“秩序感”，彷彿萬物在他面前，都應該被拆解、分析、重構成最完美的形態。
他，便是蒼瀾界三大聖宗之一，以煉器和陣法冠絕天下的天工聖宗宗主，萬法真人。
熔岩尊者和萬法真人，都是被林蒼淵以宗門最高階別的“青木令”緊急請來的。當他們親眼看到那塊“空間琥珀”中封存的證據時，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林宗主，此事千真萬確？天外邪魔……已經能透過黑煞教，直接降臨我界？”熔岩尊者脾氣最是火爆，率先開口，聲音如同悶雷滾過。
萬法真人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一縷比髮絲還細上萬倍的靈力探出，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塊“空間琥apada”。他的神識在其中飛速解析著，臉上的儒雅從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技術狂人見到未知造物時的狂熱與凝重。
“這種空間構建方式……聞所未聞！”萬法真人喃喃自語，“不是基於靈力，不是基於陣法……它更像是一種……一種邏輯！用一種純粹的能量，按照某種固定的‘程式’，強行扭曲空間引數！野蠻，粗糙，但……思路清奇！這背後，必然有一個我們完全不瞭解的文明！”
他的話，讓在場所有人心中又是一沉。
就在這時，一直端坐於主位之上，被眾人下意識忽略的蘇銘，終於開口了。
“你可以稱之為，科技。”
蘇銘的聲音很平淡，卻讓萬法真人的身體猛地一震。
“科技？”萬法真人霍然抬頭，望向這個從始至終都給他一種看不透、摸不著感覺的神秘“尊駕”。
“一種與修煉體系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蘇銘沒有隱瞞自己是“異界來客”的身份，但巧妙地將其包裝成了一個更具逼格的設定。
“我是一名遊歷諸天的旅者，曾見證過無數世界的興衰。這種結合了‘凋零’規則與‘科技’手段的入侵方式，我並不陌生。”
他屈指一彈，一縷微弱到極致，卻純粹無比的“凋零”規則樣本，漂浮到眾人面前。
那股讓萬物生機走向終末的恐怖氣息，是如此真實，如此清晰。
熔岩尊者體表的護體神炎都為之搖曳了一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火焰法則，在這種詭異的規則面前，竟有種被“熄滅”的錯覺。
“這……這究竟是什麼鬼東西！”他忍不住低吼道。
“一種專門剋制生命，汙染世界的規則之力。”蘇銘言簡意賅，“他們的目標，是青木聖宗的生命古樹。一旦古樹被汙染，他們就能以此為座標，在蒼瀾界上空，撕開一道穩定的、通往他們老巢‘凋零王座’的裂隙。”
“屆時，降臨的，將是遠比這些‘使者’更恐怖的存在。”
蘇銘的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眾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那我們該怎麼辦？！”林蒼淵急切地問道，“集結所有正道力量，先蕩平黑煞教？”
“來不及了。”蘇銘搖了搖頭，“他們七日之內，就要完成一件名為‘萬靈汙穢幡’的主幡。一旦幡成，獻祭整個西北之地的生靈，足以支撐他們提前開啟通道。”
七天！
這個時間，如同一道催命符，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難道……就只能坐以待斃嗎？”一位青木聖宗的太上長老絕望地說道。
“不。”
蘇銘終於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一個辦法，可以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他將“界核共鳴器”的資訊，緩緩道出。
當聽到這個世界的地心深處，竟然存在著一個能夠增幅所有正向規則、壓制一切負向規則的終極裝置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熔岩尊者和萬法真人，也聽得目瞪口呆。
“界核共鳴器……元磁極窟……”萬法真人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猛地從儲物戒中翻出一本厚重無比的青銅古籍，快速翻閱著。
“沒錯！是真的！我天工聖宗最古老的典籍《天工開物·總綱》中，曾有隻言片語的記載！說上古‘天人’為防此界崩壞，於地心設下‘定界神物’，原來……原來就是這個！”
萬法真人看向蘇銘，那是一種看待神啟般的眼神。這等世界最深層的秘辛，這個神秘的“旅者”竟然瞭如指掌！
“快說！如何啟動它？”熔岩尊者急不可耐地追問。
“啟動它，需要三種不同體系的，達到‘尊者級’的極致力量，同時灌注，引發共鳴。”蘇銘重複了之前對林蒼淵說過的話。
“三種？”
萬法真人眉頭緊鎖，開始掰著手指計算。
“青木聖宗的生命古樹，其本源之力，代表了‘生命與造化’，算一種。”
“我天工聖宗的鎮宗之寶‘萬法星盤’，可以承載萬法，調和規則，代表了‘承載與構造’，勉強也算一種。”
“那還差一種……古籍中記載，需要的是‘極致的鋒銳與破界之力’……這，這指的正是天劍宗的鎮宗至寶，那道‘開天劍意’！”
萬法真人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生。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都想到了那個最可怕的問題。天劍宗，如今是蒼瀾界攻伐第一的聖宗，其實力甚至隱隱在青木聖宗之上。讓他們交出鎮宗之寶的本源力量，來幫助青木聖宗？這無異於痴人說夢！更何況，兩大聖宗之間，因為天劍宗的霸道行事，早已嫌隙叢生。
“指望天劍宗，還不如指望黑煞教改邪歸正！”熔岩尊者冷哼一聲，滿是不屑。
林蒼淵面露苦澀，這確實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感到前路一片黑暗之時，蘇銘那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來了一個讓所有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訊息。
“你們不用指望天劍宗了。”
“因為，勾結天外邪魔，出賣蒼瀾界，為黑煞教提供天樞城防禦節點的內奸……”
蘇銘的視線緩緩掃過每一個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是天劍宗。”
轟！
彷彿一道九天神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林蒼淵猛地站起，撞翻了身前的玉案！
熔岩尊者體表的烈焰瞬間失控，將身下的萬年寒玉椅燒成了虛無！
萬法真人手裡的青銅古籍“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天劍宗！
三大聖宗之一，正道聯盟的擎天支柱，竟然是……內奸？！
這個訊息帶來的衝擊，比得知天外邪魔入侵還要恐怖百倍！這等於是在告訴一個凡人，支撐你頭頂那片天空的柱子，從一開始就是腐朽的，並且隨時準備倒下來砸死你！
“不……不可能！”林蒼淵失聲叫道，臉上血色盡褪，“尊駕，這……這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天劍宗……他們怎麼會……”
蘇銘沒有再廢話。
他抬手，又一塊“空間琥珀”浮現而出。
這一次，裡面封存的，正是他在黑煞教秘密殿堂中，“竊聽”到的全部畫面！
雖然黑袍人的身形和聲音都經過了處理，但那句清晰無比的“我天劍宗要佔三成”，那股為了“破界飛昇”不惜一切的瘋狂劍意烙印，就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之上！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畜生！！”
熔岩尊者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恐怖的尊者威壓沖天而起，若非蘇銘提前佈下了空間隔絕，整個青木聖宗的山門都要被他這一吼給震塌！
“瘋了……宗主劍無妄……他真的瘋了！”萬法真人癱坐在地，失魂落魄。天工聖宗與天劍宗素有不合，但他從未想過，對方會瘋狂到這種地步！
背叛整個世界！
林蒼淵和青木聖宗的長老們，則是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寒。他們瞬間想通了近百年來無數的疑點，為何天劍宗屢次挑釁，為何他們對生命古樹如此覬覦……原來，一切早有預郑�
絕望，比之前更深沉的絕望，徽至怂腥恕�
唯一的希望“界核共鳴器”，啟動的鑰匙之一，掌握在最大的叛徒手裡。
這仗，還怎麼打？
“肅靜。”
蘇銘清冷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崩潰。
他走到大殿中央，環視著這些已經方寸大亂的蒼瀾界頂尖強者，緩緩說道：“一條路斷了，不代表無路可走。”
所有人的視線，都下意識地聚焦在他身上。
“‘極致的鋒銳與破界之力’……”蘇銘的指尖，一縷微不可見的銀色絲線，悄然延伸出來。
“……未必只有劍才可以。”
話音未落，他對著旁邊一塊作為裝飾的，足有一人高，通體黝黑，上面銘刻著化神級防禦陣紋的“玄重鐵”，輕輕一劃。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那個銀色的絲線，就那麼輕飄飄地拂過。
然後，在所有人呆滯的注視下，那塊以堅不可摧著稱，足以讓化神大能全力一擊都只能留下一道白印的玄重鐵，從中間無聲無息地……分開了。
切口平滑如鏡，光滑得甚至能倒映出眾人那一張張寫滿了驚駭與匪夷所思的臉。
沒有高溫熔化的痕跡，沒有巨力斬斷的爆裂紋，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粉塵都沒有。
它就好像……本來就是兩半，被人拼在了一起。
這已經不是“切割”了。
這是從“存在”的層面上，將一個完整的物體，直接定義成了“兩個”！
“這……這是……”萬法真人猛地撲了過去，手指顫抖地撫摸著那光滑的切面，他能感覺到，切面上的每一個晶體結構，都保持著最完美的狀態，彷彿它們天生就長在這裡，是這個物體的“邊界”。
“空間……規則？”他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說道，“不……不對，純粹的空間切割做不到這一點！這是……斬斷了‘存在’本身的鋒銳！”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蘇銘能輕易分割戰場，囚禁獸潮。這位神秘的“尊駕”，他對空間規則的理解和哂茫呀涍_到了一個他們連想象都無法企及的神之領域！
“我的‘空間切割’規則，若能再提升一個層次，或許，可以替代那道‘開天劍意’。”蘇銘收回手指，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當然，他內心想的卻是：演得不錯，這群土著的反應，比預想的還要精彩。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他們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才會心甘情願地去當工具人。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萬法真人才從極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猛地轉身，看向蘇銘，眼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可行！理論上絕對可行！”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開天劍意’的本質，是以無上劍道斬破規則壁壘！而您的力量，是直接在規則的底層進行操作！本質上，您的力量位階更高！只是……只是強度還稍有欠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尊駕，想要讓您的空間之力達到足以引動界核共鳴的‘鋒銳’屬性，需要與我宗的‘萬法星盤’進行一次深度契合與推演。並且，根據古籍推算，還需要一種傳說中的至寶作為‘刀尖’，來臨時性地將您的力量凝聚、強化到極致！”
“什麼至寶？”熔岩尊者立刻追問，他已經將蘇銘視作了唯一的翻盤點。
萬法真人攤開那本青銅古籍，翻到其中一頁，上面描繪著一塊通體燦金，彷彿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奇異金屬。
“先天金精！”
“傳說中，世界開闢之初，最本源的‘鋒銳’規則凝聚而成的神物！任何力量與之結合，都能被賦予斬斷萬物的屬性！”
聽到這個名字，林蒼淵和熔岩尊者都露出了茫然之色，顯然聞所未聞。
蘇銘心中卻是一動，這個名字，他似乎在智械集團的某個頂級材料資料庫裡見過。
“此物……如今何在？”林蒼淵緊張地問道。
萬法真人合上古籍，抬起頭，臉上剛剛浮現的激動與希望，被一抹濃重的陰霾所取代。他緩緩走到大殿一側懸掛的巨大蒼瀾界地圖前，伸出顫抖的手指，點在了西北方那片代表著無盡深淵與邪惡的漆黑區域。
地圖上，兩個猩紅的大字，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萬法真人的聲音，艱澀而沉重。
“古籍有載，此物乃元磁礦脈之核心，集天地煞氣與金行本源而生。放眼整個蒼瀾界，符合這個條件的地方，只有一個……”
“黑煞淵！”
“而且，最有可能的地點，就是黑煞教總壇之下，那條被他們經營了萬年的主礦脈最深處！”
計劃，繞回了原點。
大殿之內，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彷彿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釘在地圖上那個代表著魔道心臟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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