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門門果實,八門遁甲轟動全國 第554章

作者:王婆賣西瓜

  龍擎天的意識波動變得焦躁:“難道就這麼放棄嗎?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線索!”

  蘇銘沒有立刻下達指令。他的星雲雙眼在意識深處,推演著無數種可能性。

  放棄,意味著安全,但也意味著可能永遠失去與故鄉的最後聯絡。

  追尋,意味著巨大的風險,但也可能找到失散的同胞,甚至得到關於“大寂滅”真相的更多線索。

  虛海的殘酷,他已經領教過。信任,是最昂貴的奢侈品。

  但是,那個訊號的韻律,那種源自文明根源的共鳴,無法作偽。製造這樣一個誘餌,需要對他們文明的集體精神網路有著超乎想象的理解。守望者聯盟那種傲慢的掠食者,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細的程度。

  “追蹤。”

  蘇銘的意念,終於打破了沉默。他的決定平靜而堅定。

  “但是,改變航線。”他的意念在星圖上劃出一條曲折的弧線,“我們不走直線。月讀,將我們的航行軌跡,偽裝成虛海中常見的‘無序資訊流’的漂移路徑。最大限度降低我們的‘目的性’特徵。”

  “明白。”月讀立刻開始重新規劃航路。

  “龍擎天。”蘇銘的意念轉向他,“收斂你的戰意。從現在開始,我們是一塊在虛海中漂流的‘石頭’,沒有任何生命特徵。”

  “……好。”龍擎天強行壓下內心的激動,將自己那幾乎要沸騰的戰鬥意志,深深地收斂回意識核心。

  共鳴之舟,沒有開啟任何常規的推進器。它只是巧妙地調整著自身的規則引數,讓自己被虛海的潛流所“推動”,像一片沒有生命的葉子,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個訊號源的方向,緩緩“漂”去。

  追蹤的過程,比想象中更加漫長和兇險。

  那個訊號源並非靜止不動,它也在隨著虛海的暗流漂移,軌跡毫無規律可言。共鳴之舟必須時刻調整自己的航向,才能確保不跟丟目標。

  途中,月讀的被動探測器數次發出警報。

  他們曾遠遠地繞過一片閃爍著詭異符文光芒的區域,那是守望者聯盟設定的“獵手哨站”,任何靠近的可疑目標都會觸發警報。

  他們也曾小心翼翼地從一個巨大的、旋轉的黑暗漩渦邊緣擦過。那是虛海中的自然天體,“資訊黑洞”。任何物質、能量、乃至規則資訊,一旦被捲入,都將被徹底吞噬,歸於虛無。

  更有一次,他們幾乎一頭撞進了一場突如其來的“規則風暴眼”。無數混亂的、相互矛盾的物理規則在那裡交織碰撞,形成一片絕對的死亡禁區。幸好蘇銘的“觀潮者”感知提前預警,共鳴之舟以一個極其驚險的角度,改變了漂流方向,才堪堪避過。

  時間在無聲的航行中流逝。

  龍擎天的焦躁,逐漸被這種壓抑的、危機四伏的追蹤消磨,變得沉靜下來。他終於理解了蘇銘的謹慎。在這片黑暗森林裡,任何一絲魯莽,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道“文明讚歌”的訊號,終於從若有若無,變得清晰可辨時,月讀的感知網路,在前方描繪出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墳場”。

  無數破碎的、已經失去光澤的宇宙泡殘骸,靜靜地漂浮在虛空中。它們有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層“世界壁”,有的則被撕裂成不規則的碎片,內部早已熄滅的物理規則,如同凝固的屍骸。

  這裡曾經是一片繁榮的宇宙群落,如今卻只剩下死亡與寂靜。

  而那道指引他們至此的訊號,其源頭,就來自這片墳場的正中心。

  共鳴之舟,如同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這片殘骸區。它靈巧地避開那些漂浮的宇宙碎片,向著中心區域靠近。

  終於,一艘龐然大物,出現在他們的感知視野中。

  那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方舟”。

  它的體積,幾乎相當於一顆小型的行星。船體呈現出一種飽經風霜的暗金色,上面佈滿了巨大的撞擊坑和撕裂的傷痕。數個區域甚至被徹底洞穿,可以看到內部已經損毀的結構。

  儘管殘破不堪,但它的大部分主體結構依然保持著完整。那熟悉的、帶有稜角的模組化設計,那遍佈船體、用於穩定自身規則的能量回路紋理……

  “是‘火種計劃’的方舟!”龍擎天的意識波動,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這是……第一批次撤離的‘開拓者’級方舟!我認識這個編號,‘開拓者三號’!”

  他的記憶,瞬間回到了那個文明最後的時刻。無數艘承載著文明火種的方舟,義無反顧地衝向未知的虛海,為整個文明尋找一線生機。

  他們以為,那些方舟,早已在“大寂滅”的最終衝擊中,全軍覆沒。

  沒想到,在這裡,竟然還能看到其中一艘!

  “船體大部分能量反應已經消失。”月讀的掃描結果,給龍擎天的激動潑上了一盆冷水,“生命維持系統完全失效。檢測不到任何活躍的生命訊號。”

  “訊號源,來自方舟中部的‘文明核心資料庫’區域。”她將掃描結果投影出來,“那裡還有極其微弱的能量反應,以及一個非常緩慢的、週期性的資訊迴圈。”

  蘇銘的意念,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冷靜。他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發現衝昏頭腦。

  “靠近它。準備對接。”

  共鳴之舟,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這艘被稱為“開拓者三號”的殘骸方舟。巨大的方舟,如同一座沉睡在深海中的鋼鐵巨獸,對共鳴之舟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

  對接過程異常順利。共鳴之舟透過一處船體破損處,直接進入了方舟的內部通道。

  內部,一片死寂。

  應急燈光早已熄滅,只有共鳴之舟自身的光芒,照亮了這條冰冷、空曠的金屬通道。空氣早已散逸,牆壁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冰霜。到處都是爆炸和衝擊留下的痕跡,扭曲的金屬結構,破碎的裝置殘骸,隨處可見。

  這裡經歷了一場慘烈至極的戰鬥,或者說,是一場災難。

  “根據能量衰減程度和物質腐朽度判斷,”月讀的資訊體在快速分析著周圍的環境,“這艘方舟在這裡漂流的時間,至少已經超過了數個標準紀元。”

  他們穿過一條又一條寂靜的通道,走向方舟的核心區域。

  沒有任何阻礙,也沒有任何陷阱。這裡就像一座真正的墳墓,只有死亡和時間的塵埃。

  終於,他們抵達了“文明核心資料庫”的外部區域。一扇厚重無比的合金巨門,被暴力從外部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扭曲的金屬邊緣,還殘留著某種能量武器灼燒的痕跡。

  穿過缺口,內部的景象,讓龍擎天和月讀的意識,都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資料庫大廳,同樣一片狼藉。無數珍貴的物理資訊載體,被摧毀得七零八落。但在大廳的正中央,一個由特殊晶體構成的、巨大的圓柱形裝置,卻依然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正隨著“短,短,長”的節律,明暗交替。

  訊號源,就是它。

  這是一個緊急備份的資訊投影裝置。在資料庫主體被摧毀的情況下,它被啟用了,將最核心的資料,壓縮成一道精神訊號,週期性地、以最低的功率,向著無盡的虛海傳送。

  它在呼救。

  它在為它所承載的文明,發出最後的悲鳴。

  蘇銘的意念,緩緩掃過整個大廳。

  然後,他的意念停住了。

  在那個資訊投影裝置的旁邊,靜靜地躺著一具軀體。

  那是一個人類。

  他身穿著舊式的、帶有故鄉同盟徽記的軍服。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晶,顯然是在船內失壓的瞬間,被絕對零度的環境瞬間冰封。他保持著最後倒下的姿勢,臉上還凝固著不甘與決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那隻被冰封的手,死死地,緊緊地,握著一枚巴掌大小的儲存晶體。

  彷彿那是他生命中,比生命本身更重要的東西。

  共鳴之舟的機械臂,在蘇銘的操控下,無聲地伸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具冰封的遺體。

  龍擎天和月讀,都屏住了呼吸。

  機械臂的探針,輕輕掃過那枚儲存晶體。晶體的表面,因為長久的冰封和虛海輻射,已經變得有些模糊。

  但在高精度的掃描下,一行用利器,以人類最原始的方式,一筆一劃,深深鐫刻上去的字跡,被清晰地識別了出來。

  那字跡,潦草而又充滿了力量。

  “……觀測記錄……‘迴歸座標’……”

  “……勿信聯盟……”

  整個舟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龍擎天的戰意,在壓抑到極致後,化作一股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殺意,轟然爆發。這股殺意並非針對任何人,而是對那個名為“守望者聯盟”的存在的無盡憎惡。

  “騙子!屠夫!”他的意識波動,化作實質的怒吼,在舟內空間激盪,“他們根本不是什麼守望者,他們是披著文明外衣的掠食者!”

  這個從冰封遺體上得到的警告,與他們剛剛經歷的一切,完美地印證在一起。那份看似高尚的邀請,那場冠冕堂皇的會議,背後隱藏的,是赤裸裸的、將其他文明視作養料的收割協議。

  月讀的資訊體沒有發出任何感性的波動,但她執行的效率卻在瞬間提升到了極限。她將“勿信聯盟”這四個字,與她從燈塔網路中竊取到的“文明收割協議”檔案進行最高優先順序的關聯。

  一條條冰冷的邏輯鏈,在她核心中飛速成型。

  “警告可信度:99.9%。”

  “結論:守望者聯盟對新生文明的誘捕與收割,是其長期、既定的核心行為模式。”

  蘇銘的意念,沒有理會龍擎天的憤怒和月讀的分析。他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穿透了冰冷的文字,落在了那枚被死死攥住的儲存晶體上。

  迴歸座標。

  這才是關鍵。

  “勿信聯盟”,是驗證。而“迴歸座標”,是變數。一個足以改變他們未來航向的,巨大變數。

  “月讀,解構這具遺體周圍的冰封層,保持生物組織完整性。我要知道他是誰。”蘇銘的指令,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明白,執行‘無損解凍’程式。”

  共鳴之舟的機械臂,探出數根更為精細的微型探針。它們沒有直接觸碰那具遺體,而是在其周圍構築了一個微型的能量場。場內的溫度,以每秒百萬分之一度的精確度,緩緩回升。

  覆蓋在軍服表面的厚重冰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接昇華成稀薄的霧氣,被迴圈系統瞬間抽走。

  隨著冰層褪去,那名人類最後的面容,清晰地展現在他們面前。那是一張屬於中年學者的臉,線條剛毅,即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依然保持著一種不屈的決絕。他身上的軍服,雖然在失壓環境中變得僵硬,但肩章上的徽記依然清晰可辨。

  “身份識別中……匹配故鄉宇宙中央科學院資料庫……”月讀的資訊流快速閃動,“匹配成功。簡崇,首席空間物理學家,‘火種計劃’‘開拓者’級方舟專案總設計師兼‘開拓者三號’艦長。”

  龍擎天的意識波動猛然一滯。

  “簡崇教授……”他喃喃自語,那股滔天的怒火,被一種更為深沉的悲哀與敬意所取代,“我聽過他的課……他是我們文明最偉大的開拓者之一。”

  一個在故鄉擁有崇高聲望的學者,一個本該在歷史中留下光輝篇章的偉人,最終卻以這樣一種悲壯的方式,長眠於這片冰冷的宇宙墳場。

  蘇銘的意念沒有停留在感傷上。

  “機械臂,取下晶體。”

  指令下達。

  機械臂的精密夾鉗,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隻被冰封的手。這是一個極其考驗操控的動作,那隻手已經和晶體凍結在了一起。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艦長的手指,在夾鉗的力道下,終於鬆開。那枚承載著他最後希望的儲存晶體,被機械臂穩穩地夾住,緩緩收回。

  在晶體脫離的瞬間,那具保持了無數紀元的遺體,彷彿失去了最後的支撐,在無重力的環境中,微微一顫。

  “將艦長的遺體,收斂至休眠艙。”蘇銘下達了第二道指令,“他和他的船員,值得一個更體面的葬禮。”

  做完這一切,所有人的意識,都聚焦在了那枚被送入解析介面的儲存晶體上。

  嗡——

  晶體被啟用,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月讀的資訊體,在零點零一秒內就破解了其表層的加密協議。下一秒,一段段塵封的、充滿了絕望與悲壯的日誌,以資訊流的形式,在共鳴之舟的核心區域,被完整地投影出來。

  那是以簡崇艦長的視角,記錄的航行日誌。

  【啟航日:73.4標準時。我們成功了。‘開拓者三號’衝出了‘大寂滅’的最終衝擊波。代價是慘重的,十一艘護衛艦僅餘兩艘。但我們……活下來了。火種還在。】

  【航行第12週期:虛海,比任何理論模型描述的都要荒蕪、危險。我們迷航了。常規導航系統完全失效,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信標進行短距離探索。資源消耗速度,超過預期的百分之三百。】

  【航行第37週期:一個奇蹟。我們接收到了一個友好的、清晰的引導訊號。對方自稱‘守望者聯盟’,一個由眾多虛海倖存者文明組成的互助組織。他們為我們提供了安全的航道圖,並邀請我們前往他們的庇護所——萬界燈塔。】

  看到這裡,龍擎天的意識再次波動起來,充滿了嘲諷與憤怒。

  “互助組織?庇護所?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日誌還在繼續。

  【航行第41週期:我們抵達了萬界燈塔的外圍空域。聯盟的偵查艦隊前來迎接我們,他們對我們的文明表現出了極大的‘善意’和‘好奇’。他們請求獲取我們方舟的部分基礎資料,以便將我們接入聯盟的‘統一排程網路’。我同意了。為了獲得補給和喘息之機,這是必要的交換。】

  蘇銘的意念,在看到“統一排程網路”這幾個字時,變得更加冰冷。他知道,陷阱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日誌的下一段,投影出的資訊流,開始劇烈地閃爍,夾雜著刺耳的警報聲和混亂的資料碎片。

  【航行第41週期,13標準時:背叛!他們是騙子!在獲取了我們方舟的規則核心引數後,他們立刻翻臉了!三艘聯盟艦船,從三個方向鎖定了我們!他們的武器……天啊,那不是為了摧毀,是為了‘分解’!他們在試圖完整地剝離我們的動力核心和資料庫!】

  【警報!警報!船體結構完整度下降至71%!對方正在釋放資訊病毒,試圖接管我們的控制權!他們……他們稱之為‘收割’!】

  【反擊!啟動‘奇點坍縮炮’!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牌,是未經測試的試驗性武器!授權,簡崇!我以艦長的名義,授權開火!】

  投影的畫面,被一道刺目的白光所吞噬。緊接著,是劇烈的、無聲的爆炸。

  當資訊流再次穩定下來時,日誌的記錄時間,已經跳躍到了數個週期之後。

  【航行第50週期?時間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逃了出來。以‘奇點坍縮炮’炸燬自己一個引擎艙為代價,我們重創了那支偵查隊,從他們的包圍網中撕開了一個缺口。但是,‘開拓者三號’也完了。船體瀕臨解體,導航系統徹底損毀,超過百分之九十的船員,在剛才的戰鬥中……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