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婆賣西瓜
那不是語言，而是一段段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記憶碎片。
他看到了，在這片戰場沉寂了無數歲月後，一群陌生的闖入者抵達了這裡。他們穿著隔絕一切探查的銀白色全身戰甲，使用著一種蘇銘從未見過的切割技術，正在系統性地“回收”這片戰場上有價值的古代遺物。
他看到了，獸王和它的族群，原本只是在這片廢墟中依靠著本源輻射苟延殘喘的普通異變生物。因為無意中闖入了那群人的“作業區”，而被他們抓住。
他看到了，那些銀白戰甲的闖入者，是如何冷酷地將“除錯者”的兵器碎片，強行植入這些生物體內，看著它們在兩種力量的衝突下變成痛苦的怪物，並以此為樂，將它們當做清理其他闖入者的“生物地雷”。
最後，一個稱謂，一個那群銀白戰甲對自己人的稱呼，清晰地浮現在蘇銘的腦海中。
蘇銘的意識迴歸艦橋，他睜開雙眼，意志體重新變得凝實。
“蘇銘，它……它們……”林清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蘇銘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看著舷窗外那片已經徹底歸於沉寂的獸群，和他面前那顆低垂的，山巒般巨大的頭顱。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艦橋的每一個角落。
“我們有麻煩了。”
“這片戰場並非空無一人。”
蘇-銘的視線穿透了無盡的廢墟，望向了那片散發著穩定高能反應的戰場核心，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裡，被一群自稱為‘遺產回收者’的傢伙，佔據了。”
“我們有麻煩了。”
蘇銘的意志體重新變得凝實，他那平靜無波的宣告，比之前任何一道警報都更讓艦橋內的空氣凝固。
“這片戰場並非空無一人。”
蘇銘的視線穿透了無盡的廢墟，望向了那片散發著穩定高能反應的戰場核心，一字一頓地說道：“那裡，被一群自稱為‘遺產回收者’的傢伙，佔據了。”
“遺產回收者？”龍擎天那剛因為獸王臣服而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他上前一步，粗聲問道，“什麼東西？比這些玩意兒還難搞？”
他指了指舷窗外那片已經徹底安靜下來的悲鳴獸群。在蘇銘的威壓下，這些曾經代表著痛苦與瘋狂的怪物，此刻溫順得如同被馴服的野獸。
“它們……”蘇-銘的意識在獸王那龐雜的記憶碎片中快速篩選著，“是這片戰場的清道夫，或者說，是禿鷲。”
他將從獸王那裡獲取的關鍵資訊，直接以資料流的形式呈現在了艦橋主螢幕上。
畫面中，一群身著銀白色全覆蓋式動力甲的戰士，正用一種高頻切割光束，精準地從一艘巨大的戰艦殘骸上分解出一塊完整的能量核心。他們的動作精準、高效，充滿了機械般的美感，卻又透著一股對周圍一切的漠視。
“他們信奉一種扭曲的機械神教。”蘇銘的解說伴隨著畫面響起，“他們將‘除錯者’視為‘神之使者’，將這片戰場稱為‘神隕之地’。他們的使命，就是回收所有‘神之遺產’，也就是除錯者留下的科技造物。”
螢幕上，一個標誌被放大。那是一個由齒輪與一隻風格化的眼睛結合而成的圖案，冰冷、森然，充滿了邏輯與秩序的偏執感，正是除錯者符號的某種變體。
“至於這些悲鳴獸……”蘇銘的語調裡聽不出一絲波瀾，“在他們眼中，是‘不潔的造物’，是‘園丁’留下的、汙染了神之遺產的血肉垃圾。他們將除錯者的兵器碎片植入這些生物體內，並非是為了製造武器，而是一種……淨化儀式。他們樂於見到兩種力量的衝突，將生命的痛苦哀嚎，視為對‘神之秩序’的讚歌。”
艦橋內一片死寂。
就連龍擎天這樣殺伐果斷的戰將，也感到一陣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這已經不是戰爭，而是一種基於瘋狂信仰的、系統性的虐殺。
“這幫……變態！”龍擎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們的基地就在核心區域。”林清雪指著星圖上那個高能反應點，她那清冷的聲線裡多了一絲凝重，“我們想去‘搖籃’，就必須經過他們。”
“那就打過去！”龍擎天一拳砸在控制檯上，“管他什麼回收者，敢擋老子的路，連人帶他們的破爛神一起砸碎！”
“不。”蘇銘卻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的意志掃過那頭已經徹底臣服的悲鳴獸王。
“新收服的‘眼睛’，總要先讓它發揮作用。”
蘇-銘的指令透過精神連結，直接傳遞給了獸王。那頭堪比月球大小的巨物，空洞眼眶中的烈焰由毀滅的熾紅，轉變為代表絕對服從的純白。它龐大的身軀緩緩轉向，帶領著億萬悲鳴獸群，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陰影，將希望方舟完美地隱藏在了其中。
“獸王會為我們開路，並遮蔽掉大部分針對生命體的掃描。”蘇-銘解釋道，“我們要先看看，這些‘回收者’的斤兩。”
在獸王的指引下，龐大的希望方舟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穿過混亂的殘骸帶。那些曾經對他們充滿敵意的悲鳴獸，此刻成了最好的掩護。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混亂能量與痛苦嘶鳴，完美覆蓋了希望方舟的一切活動跡象。
很快，他們抵達了核心區域的外圍。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為之震撼。
一座宏偉到難以想象的臨時基地，建立在一塊巨大的、相對完整的環形大陸殘骸上。無數巨大的工程機械正發出低沉的轟鳴，它們如同勤勞的工蟻，將一塊塊戰艦碎片、巨構建築的骨架從廢墟中挖掘出來，送入基地中心的巨型分解工廠。
高聳的訊號塔上，那個齒輪與眼睛的標誌閃爍著冰冷的白光，向整個星域宣告著這裡的主權。
數不清的武裝人員駕駛著小型飛行器，在基地周圍巡邏。他們身著銀白色的全覆蓋動力甲，行動整齊劃一，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彷彿是一群被同一個程式控制的機器人。
“他們的科技水平很高。”嵐導師調動著感測器，得出的結論讓氣氛更加沉重，“能量護盾覆蓋了整個基地，巡邏隊的武器系統，能量反應強度不亞於我們突擊艦的主炮。”
“不只是高。”機械神甫AX-7的機械眼閃爍著紅光，它的資料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咿D著，“他們的科技樹存在嚴重的偏科。在能量應用、材料切割和邏輯構架上，他們幾乎完美復刻了‘除錯者’的技術。但在生命科學、空間理論和非線性系統上，他們幾乎是一片空白。這不是一個正常發展的文明，更像……一個只得到了部分圖紙的狂熱模仿者。”
就在這時，月讀的警報聲打破了分析。
“警告！一支五人巡邏隊脫離了常規航線，正在向我們靠近！他們啟動了某種特殊的掃描模式！”
全息螢幕上，五個光點迅速放大。那五名回收者戰士駕駛著梭形的單人飛行器，徑直朝著希望方舟所在的獸群陰影衝來。
“我們的擬態被看穿了？”雷諾上將的投影皺起了眉。
“不。”蘇銘的意志瞬間洞悉了原因，“他們不是在掃描我們，而是在掃描‘不潔’的生命反應。這頭獸王剛剛被我‘淨化’，它身上那種痛苦與混亂的特質消失了。在他們看來，一個不再‘痛苦’的悲鳴獸，就是一個需要被‘修正’的錯誤資料。”
果然，那支巡邏隊在靠近後，沒有任何喊話，直接舉起了手中的長槍型武器。槍口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他們的目標是獸王！”龍擎天低吼道。
“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蘇-銘的指令簡潔而冰冷。
他甚至沒有讓希望方舟出手。
龍擎天和林清雪對視一眼，兩人身形一閃，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艦橋之外的虛空中。
那支回收者小隊顯然沒有料到，這片“垃圾場”裡除了他們和“垃圾”，還有別的存在。
當龍擎天那魁梧的神軀和林清雪那飄逸的身影出現時，他們只是愣了半秒。
下一秒，五道蘊含著“秩序”之力的能量光束，便調轉方向，朝著兩人射來！
這種光束，並非純粹的能量，它在飛行過程中，甚至在強行修正周圍扭曲的空間，讓一切都變得筆直、有序。它對任何複雜的生命形態，都帶著一種來自根源上的抹殺意圖。
“雕蟲小技！”
龍擎天狂笑一聲，不閃不避，任由那光束打在自己的神軀之上。
滋啦！
光束接觸到他金色的神軀，沒有爆炸，而是試圖瓦解他的身體結構，將他“格式化”成最基礎的能量粒子。但龍擎天體內那霸道絕倫的毀滅神力只是微微一震，便將這股“秩序”之力徹底碾碎、吞噬。
“就這點力道？給老子刮痧都不配！”
他咆哮著，一拳轟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影特效，只有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毀滅拳意。前方的空間彷彿被這一拳打得塌陷了下去。
為首的那名回收者戰士連反應都來不及做出，連同他的飛行器，就在這塌陷的空間中被瞬間擠壓、湮滅，連一粒塵埃都沒剩下。
另外四名回收者立刻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兩人後撤，兩人交叉射擊，試圖壓制龍擎天。
但他們面對的，還有林清雪。
她白皙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撥。
“神域·萬物生長。”
無數翠綠色的藤蔓憑空出現，它們無視了能量光束，以一種違反物理法則的方式，瞬間纏繞住了剩下的四架飛行器。
這些藤蔓並非普通的植物，它們是創生神域的具現化，是純粹生命力的奔流。
被纏繞住的回收者戰士，他們動力甲內的警報瘋狂鳴響。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熵增汙染！”
“警告！邏輯核心受到侵蝕！”
“淨化！淨化一切不潔！”
一名戰士怒吼著，試圖引爆自己動力甲的能量核心。
但林清雪只是輕輕搖頭。
那些藤蔓上，瞬間開出了一朵朵絢麗的金色花朵。花朵綻放的瞬間，一股溫和而霸道的生命源能，直接穿透了動力甲，湧入了戰士的體內。
那名戰士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那被機械神教徹底洗腦的意志，在純粹的生命本源沖刷下，第一次感受到了血肉的律動、靈魂的渴望。他感受到了自己已經遺忘了無數年的“活著”的感覺。
這種感覺，對於一個將血肉視為原罪的狂信徒來說，比任何酷刑都更加可怕。
“不……不！我是純淨的！我是秩序的！”
他的精神防線，在短短几秒內，徹底崩潰。
林清雪信手一招，一根藤蔓卷著一名已經失去抵抗意志的回收者，將其送到了蘇銘面前。
整個戰鬥過程，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秒。
一支裝備精良、配合默契的回收者巡?巡邏隊，被聯邦的兩位神級強者，以一種近乎碾壓的姿態，輕鬆抹除。
艦橋內，雷諾上將和一眾軍官看得目瞪口呆。他們預想過一場激烈的遭遇戰，卻沒想到會是這樣一邊倒的屠殺。
蘇銘沒有理會眾人的震撼，他的意志體直接出現在那名被俘虜的回收者面前。
這名戰士即便精神崩潰，嘴裡依舊在瘋狂地念叨著“淨化”、“秩序”之類的詞語，並且試圖啟動某種自毀程式。
“安靜點。”
蘇銘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對方的頭盔上。
空間，在指尖凝固。
那名回收者的一切思維活動、生理機能，連同他體內正在啟動的自毀指令，都在這一瞬間被“暫停”了。他成了一尊活著的雕塑。
“AX-7，月讀，解析他。”
無數道資料探針從虛空中伸出，連線到了俘虜的動力甲和他的身體上。
“正在破解其動力甲許可權……防火牆等級極高，基於概念性防禦……”
“繞過防火牆，正在讀取核心資料……”
“資料讀取成功。他的身份是‘三級淨化者’，隸屬於‘第七回收艦隊’。他們的‘大祭司’……正在核心遺蹟的最深處，進行一項名為‘神聖融合’的儀式。”
月讀的聲音在艦橋內迴響，同時，一段被加密的影像被強行破解，呈現在主螢幕上。
畫面中，一個比其他回收者更為高大、動力甲上銘刻著無數金色紋路的“人”，正站在一個巨大的、還在緩緩脈動的機械心臟面前。那心臟，正是蘇銘此行的目標，“搖籃”的一部分。
那個被稱為“大祭司”的人，伸出機械構成的臂膀，無數能量導管從他手臂上彈出，刺入了那顆機械心臟之中。
“以神之名，融合神之心！”
大祭司那經過電子合成的狂熱嘶吼，透過影像傳來。
“他在做什麼？”林清雪蹙眉。
“他在強行啟用那個古代裝置。”蘇銘的意志體瞬間分析出了對方的目的，“不，不僅僅是啟用，他試圖將自己的意志，與那個‘搖-搖籃’的核心融合，成為它的新‘主宰’。”
“一個模仿者，也敢覬覦神祇的力量？”AX-7的機械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屑，“他的技術傳承不完整，這種粗暴的融合，只會導致一個結果。”
“什麼結果？”龍擎天追問。
“災難性的能量失控。”AX-7給出了結論，“這個‘搖籃’是‘除錯者’與‘園丁’兩種對立力量的平衡點。強行用偏向一方的力量去掌控它，只會打破平衡，引爆整個戰場的核心。這片廢墟，連同我們在內，都會被徹底抹平。”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拿到“搖籃”的問題了。
而是一個瘋子，馬上就要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了。
“必須阻止他。”嵐導師斬釘截鐵地說道。
“怎麼阻止？強攻嗎？”龍擎天看向蘇銘，“那個基地的防禦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需要強攻。”
蘇-銘的意志體轉過身，他“看”著那名被他定在原地的俘虜，以及對方身上那套銀白色的動力甲。
一個比之前“擬態”更加大膽、更加瘋狂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之前，我們是披著狼皮的虎。”
蘇銘的意志掃過希望方舟，這艘承載著文明火種的鉅艦，在他眼中化作了可以隨意揉捏的積木。
“這一次，我們要做一頭，真正的‘狼’。”
他的指令透過主控系統，傳達到希望方舟的每一個角落。
“月讀，AX-7，以這套動力甲為藍本，解析其全部結構、能量頻率、通訊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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