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天白夜
“娘，您這回咋出去這麼久？”
小點的那個不依不饒，伸著手要東西。
“娘，您不是說出去掙錢了嗎？我的好吃的呢？”
神婆看著兩個孩子，一臉倦容。
“崽兒乖，娘這回沒掙著錢。好吃的……咱明天買行不？”
大點的比小的懂事，拉著神婆的手。
“娘，咱別出去掙錢了。俺倆的病治不好的！”
神婆瞪了他一眼。
“說啥傻話呢？這事兒是能隨便說的？”
可能是覺得自己語氣重了，她又軟下來，摟著兩個孩子。
“你們倆放心，只要有娘在一天，就一定把你們的病治好。到時候咱去上學，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小點的甜甜地應了一聲，窩在神婆懷裡慢慢睡著了。
大點的還沒睡，小聲勸著神婆，讓她別再出去幹危險的事了。說他們跟神婆本來就不是親生的，不用為他們這麼拼命。
神婆不愛聽了。
“你這孩子，說的啥話？不認我這個娘了？”
林北辰站在窗外，眼眶有點發酸。
原來是這樣。
這女人收留了兩個跟她沒有血緣關係、還身患重病的孩子。為了給他們籌錢治病，才接了王章雨的單子，替他去賣命。
還好，他當初沒有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這下，他心裡有數了。
他起身，輕輕推開小屋的門，走了進去。
這個地方平時根本沒人來，這也是神婆放心把孩子留在這兒的理由。
一看見林北辰，神婆臉色瞬間變了。
那個還沒睡的大孩子，滿臉驚恐地盯著他，像看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
“你……你誰？！”
雖然怕得要命，但那孩子還是擋在神婆前面。
“別怕，我不是壞人。”
林北辰輕聲說。
神婆壓根不信。
“你是來找俺算賬的？俺又沒害著你，也沒掙著錢，你幹啥非盯著俺不放？”
她以為林北辰是來尋仇的，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準備——就算魚死網破，也得護住兩個孩子。
“你真誤會了。我剛才在外頭，都聽見了。”
林北辰指了指那扇窗戶。
小翠花還是沒放鬆警惕，死死盯著他。
“如果我願意出錢給你這兩個孩子治病，你能不能迷途知返？”
林北辰看著她。
他知道這女人難在哪兒。只要解決了這個難題，她帶著孩子好好過日子，自然不用再去給王章雨賣命。
“你說啥？”
小翠花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世上是有好心人，可哪有這麼巧，偏偏讓她碰上？
更何況，這個男人是她之前想害死的人。
他要是氣不過上來揍她一頓，她都覺得正常。可他說要幫她……她反而有點怕了。
她沒讀過什麼書，但也看過新聞。那些柺子手段多著呢，什麼謊話都編得出來，專門騙她這種沒文化的人。
這麼一想，小翠花對林北辰的印象一落千丈。
別看這人道行高，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之前還敢問她為什麼替王章雨賣命？
真是烏鴉落在黑豬背上，看得見別人黑，看不見自己黑！
但聽到林北辰願意給兩個孩子治病，小翠花臉色還是緩和了些。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過意不去。
畢竟她出發點再好，也確實差點要了林北辰的命。
也虧得他道行更高，不然換個人，早就被她那神打之術給收拾了。
“走吧。”
她正愣神，耳邊響起林北辰沉穩的聲音。
抬眼一看，他已經開始收拾兩個孩子的衣物——這是真要帶他們去醫院。
小翠花再也忍不住了，衝過去擋在他面前。
“林道長，是俺不對！俺一時胡塗，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可俺還有話說！”
林北辰停下動作，看向她。
其實他也好奇，這道行不湹呐耍觞N會替王章雨賣命。
小翠花張了張嘴，像是難以啟齒。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
“道長你都看見了。俺一個人帶著這倆苦命的娃，住在那破廠房裡，要啥沒啥，更別說給他們治病了。實在是沒辦法，才去黑市接了單子，幹了這昧良心的事。求道長寬恕……”
林北辰其實早就猜到七八分。現在聽她親口說出來，心裡更清楚了。
王章雨那點本事，想找真正的高手難如登天。也只能從黑市裡尋摸這種落魄之人來幫忙。
不過眼下，小翠花做的事對錯暫且不論，這兩個孩子的病必須治。
“你的處境我理解。其他的事可以回頭再說，現在最要緊的是這兩個孩子。”
林北辰的語氣不容置疑。
小翠花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她沒想到，林北辰是真的關心這兩個孩子的死活。
這一刻她知道，只要兩個孩子得救了，她的命就是林北辰的。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很快帶著孩子到了醫院。
一通手續辦下來，兩個孩子終於住進了病房。
小翠花守在床邊，看著兩個孩子臉上重新有了笑容，眼神裡也亮起了光。
林北辰站在一旁，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這時，醫生面色凝重地走過來。
“你是孩子的家長吧？”
林北辰本想否認，但轉念一想，醫藥費是他墊的，這會兒也算半個家長了。他沒反駁。
醫生繼續往下說。
“是就好辦了。你知道這兩個孩子現在什麼情況嗎？怎麼這麼晚才送來？再拖下去，怕是沒得救了！”
林北辰被他說得心頭一緊，倒不是在意那點責備，而是真擔心了。
“這麼說，病得很重？”
醫生被他這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氣著了。
幹這行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這樣的家長——小病拖成大病，最後才慌慌張張送醫院。
“你說呢？”
醫生沒好氣地說。
“這兩個孩子長期得不到治療，普通病症已經變異了，常規手段根本沒用。想治好，必須動手術。而且我主刀不了，得請專家來會浴！�
“這麼嚴重？”
林北辰心裡一涼。不是心疼錢，是心疼那兩個孩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病房——兩個孩子笑得開心，小翠花也在笑，眼裡全是希望。
他咬了咬牙，心裡下了決心。不管花多大代價，都得救。
他把醫生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
“醫生，你放心治。這兩個孩子，必須救過來。”
醫生愣了一下，打量著他。
林北辰的穿著打扮不錯，可兩個孩子破衣爛衫的。再看他說話的語氣和眼神……
醫生突然明白了——這人不是孩子的家長，是個好心的路人。
他頓時肅然起敬，語氣也變了。
“不好意思，剛才太著急了，沒看出來你不是家長。是我冒失了。”
林北辰擺擺手，讓他別在意。
“大夫，還是先說孩子手術的事吧。”
醫生立刻嚴肅起來。
“這位先生，這兩個孩子的病症已經變異，普通大夫做不了這種手術。想順利成功，必須請專家來主刀，這樣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聽到醫生這麼說，林北辰也沒再多言，當即讓醫生開了繳費單，請院裡最專業的大夫主刀，並催促醫生儘快安排手術。
可醫生卻擺了擺手：“不用著急，就算要做手術，我們也得先觀察一段時間。”
林北辰也沒強求，決定先把單子上的費用交了。
然而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總費用簡直是個天文數字，就算把他全部家當掏空也不夠。
林北辰傻眼了。
怎麼辦？救還是不救？
他握著單子，陷入了躊躇。
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小翠花當初的絕望。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被錢難住。
掙扎了片刻，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兩張洋溢著笑容的小臉，還有他們眼睛裡閃爍的希望之光。
他明明已經走到了垃圾桶旁邊，只要把單子一扔，開車跑路就行了。
可這一刻，他的手怎麼也鬆不開。
反而把單子攥得更緊了。
他重新將單子揣進口袋，望著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沒想到啊沒想到，滾滾紅塵過，欲證仙人心。歲歲苦修行，卻成此間人。我居然也逃不出一個‘利’字，竟然想著背棄道義，自己逃跑。如果真的那麼做了，我還修什麼道？做什麼人？”
想通這一點後，林北辰只覺得渾身舒暢，骨節咯咯作響，內力在體內流轉，腦海中似乎有道經響起，大放光明。
他一身輕鬆地走出了醫院。
不過不是逃跑，而是去求一個他最不想求的人。
霍氏大樓。
第十八層的一家餐廳裡。
霍紫煙調皮地看著林北辰，雙手託著潔白的下巴問道：
“林北辰林大哥，怎麼想起找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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