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蠢蠢凡愚QD
隨着敵方一排耀眼的照明彈升空,他猛地將屍體推出了彈坑。
噠噠,噠噠噠噠!
幾乎是一瞬間,那已經僵硬的屍體便被敵方精準的點射打的一陣血肉橫飛。
也就是趁着這個間隙,三人猛地躍出掩體,頂着敵人馬上反應過來的火力封鎖,終於挺進到了機槍陣地之前!
短短几十米的進攻路線,電光火石般短暫的瞬間。雙方在兵員戰術和戰鬥素養層面的較量,強度拉到了極致!
縮在敵方輕機槍陣地不到十米的距離,黃記光抽出了胸前的反坦克手雷。
在這一刻彷彿老天也看不下去這一場戰鬥的艱難,將一點點的邭饨o到了六班。
隨着機槍陣地上一聲機槍卡殼的機械音,敵軍的咒罵和催促傳了過來。
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黃記光抽出了胸前的反坦克手雷,奮力的扔了出去。
RKG3反坦克手雷的笨重的特性,給爆破小組增添了巨大的風險。但是它巨大的威力,在這一刻也得到了相應的回報。
巨大的衝擊波在敵方的輕機槍陣地裏爆發,那還沒來得及排除故障的M1917勃朗寧,便被被崩出了戰壕!
眼看着反坦克手雷取得了效果,黃記光三人衝向了已經啞火的敵方輕機槍陣地。
三把衝鋒槍的掃射,迅速清除了機槍陣地中被衝擊波炸懵了的敵軍。
只有少部分距離稍遠的敵軍反應過來,果斷放棄了陣地開始向另一側的子堡機槍陣地轉移。
眼看着敵軍逃竄,黃記光三人趕緊追擊。
戰鬥打到這個份兒上,戰鬥的雙方都已經有了覺悟——消滅有生力量,纔是拿下這場戰鬥的關鍵!
雖然人數並不佔優勢,但是此時的三人小組,已經掌握了這一場局部戰鬥的主動權!
順着坑道交替掩護行進,幾名敵方殘兵很快被擊斃。
即便是敵軍仍然憑藉着高超的戰鬥素養在展開還擊,可是種種跡象已經表明;這一場局部戰鬥的局勢,已經顛覆。
最能夠體現這種狀態的,是一顆從交通壕裏扔出來的手雷。
在追擊過程中,三人小組採用的交替掩護行進的戰術隊形。也就是一個人佔據高點,與另外兩人配合行進。
就在黃記光和肖登良衝向最後一處輕機槍陣地的時候,一顆手雷從陣地裏扔了出來,直接砸到了吳三羊的頭上。
眼看着地上黑黝黝的手雷,吳三羊幾乎沒有猶豫,一個飛身便撲了上去。
“手雷!臥倒!”
然而,他預料中的爆炸沒有發生。
被勇氣和信念支撐的軀體下壓着的,是一顆沒有拉開保險的手雷。
看着那還帶着拉環就被扔出來的甜瓜類,吳三羊直接替已經慌亂到了極點的敵軍完成了拉環,並將那顆重新注入了勇氣的手雷,還了回去。
轟!
隨着一陣彈藥箱的殉爆,最後一處的輕機槍堡,啞了火。
“衝!”
端着衝鋒槍,三人一躍衝向了這最後一處機槍陣地。
將幾名被炸傷的敵軍擊斃後,三人靠在了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砂袋上。
“呵、哈哈……咳咳咳……”
看着身處的陣地,劇烈喘息着的吳三羊笑出了聲。
他笑的很暢快,爲了那顆沒有拉環的手雷,也爲了這難纏的連環機槍堡,終於坐到了自己的屁股下面。
“哈哈……”
殘破的陣地裏,欣喜蔓延了開來,但這來之不易的欣喜也短暫。
上方的主堡仍然在傾瀉着火力,壓制着下方陣地上企圖衝上來支援一舉拿下0號陣地萬連長等人。
迅速的整理了槍支彈藥,做了短暫休整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走!”
隨着黃記光的一聲招呼,三人衝出了陣地。
咚咚咚咚……
大口徑機槍特有的沉悶聲音,夾雜着呼嘯的子彈,幾乎是瞬間便徽至藲埰频妮p機槍陣地。
敵人,並沒有忘了這近在咫尺的威脅。
12.7mm重機槍彈傾瀉在進攻的路線上,掀起一片塵煙,也徽至藙倓傂n出陣地的吳三羊和肖登良。
子彈巨大的慣性,將他們推回了黃記光的身邊……也帶走了他們的生命。
“吳三羊……肖登良……”
看着地上兩個安靜的身影,黃記光爬了過去。
經過吳三羊的身邊時,看到戰友的胸膛——那剛剛灌注滿勇氣,爲戰友壓住手雷的胸膛,此時已經被掏空了。
“繼光……”
前方,肖登良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
一隻染着鮮血的手,遞了過來。
“肖登良……”
那隻沾滿了鮮血的手,卻將他的手引到了一顆反坦克手榴彈上。
將那最後一顆反坦克手雷從戰友的胸前抽了出來,黃記光使勁的點了點頭。
沉悶的機槍聲中,一個瘦弱的身影爬出了坑道。
開始變淡的夜色裏,一雙閃着淚光的眼睛,璀璨如繁星。
匍匐前進的路上,一個個聲音在他的耳旁響起;
“哈哈哈,入伍的時候我問他朝鮮在南邊還是北邊,你猜他怎麼說?”
“他跟我說在右面!哈哈哈……”
“繼光,你還跟你娘說點啥?”
重機槍的火光將他被眼淚模糊的雙眼照亮,一幅幅畫面也在朦朧中閃過;
新兵連的宣誓大會上,三個同鄉兵站在一起,跟隨着教導員一起對着軍旗高舉着右手。
“不數英雄榜,便塗烈士碑!”
一起說出誓言人,見證誓言的人,現在都已經不在了。
現在,只剩下了自己。
“六班,六班還有人!”
“是繼光!掩護!”
山坡下,看着那道匍匐前進的身影,六連長髮出了一聲振奮的大喝。
爆豆般的槍聲迎着重機槍的射界,開始了瘋狂的還擊。
那機槍堡在一點點的接近,飛快的抹了把眼淚,那雙眼睛銳利了起來。
看清了主堡的火力正在和5號陣地對射,他直接從地上爬了起來。然而主堡內負隅頑抗的敵人,並沒有放鬆警惕。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M1卡賓槍清脆的連射響徹夜空,子彈傳來的慣性帶着一陣酥麻,將那小小的身影徹底徽帧�
“黃記光!”
5號陣地上,看到那倒下去的身影,六連長髮出了一聲大吼。
然而就在他端起機槍準備衝鋒的時候,重機槍射來的子彈再次將他壓了下去。
“我日你姥姥!”
“萬連長,繼光,他還活着!”
就在他再一次準備衝鋒的時候,一隻大手將他拽了回來。
聽着參珠L驚喜的聲音,六連長拿起了望遠鏡。
看到那雖然動作緩慢,卻仍然匍匐前進的身影,他狠狠地拍了拍大腿。
“掩護!把所有的子彈都打出去,掩護!”
爆豆般的支援火力再次響起,只是此時那個匍匐前行的身影,已經全然感受不到了。
他仍然在向前爬着,身上的七處創傷,在他的身下留下一條歪曲的血痕。
槍聲,爆炸聲,照明彈的尖嘯聲……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
世界在這一刻,是如此的寧靜。
力量和體溫在飛速的流失,左臂,雙腿,肚子一陣陣鑽心的疼痛。
他爬不動了,他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右手裏緊緊攥着的那顆反坦克手榴彈——那上面還沾着戰友的鮮血。
恍惚中,手榴彈鐵質的手柄模糊了起來,那上面浮現出了一行深刻的小字。
同志,祖國相信你!
他撐起了身子,將那顆手榴彈的手柄插進了土裏。
遠處的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五米……四米……三米……
機槍射擊掀起的煙塵,噴出的熱浪,一點點的清晰了起來。
沒有一聲提氣的大吼,那不是應該用的力氣。
將那顆支撐着他身體的手榴彈拉線,灰濛濛的陣地上,一雙璀璨的眼睛,迸發出了最後的光彩。
沉重的拋物線,帶着全部的力氣,砸向了那收割了一晚上生命的機槍堡壘。
轟!
感受到那巨大的衝擊波,看到塌下去半邊的堡壘,那雙已經被鮮血和汗水打溼的眼睛,終於埋進了土裏。
這土的味道太奇怪了,充斥着鐵和硝的腥味。
他開始想念起香甜的稻香,清新的樹叢,孃的皂莢……
恍惚中,他又站到了那散發着熟悉味道的泥土上。
鐵和血不見了,機槍堡不見了。
只有遠處綿延的羣山,簡陋卻乾淨的小院,還有那墊着腳收着衣服的母親。
“娘。”
他輕輕的喚了一聲,那道瘦弱的身影轉過了身來,她鬢角的白髮好像更多了。
她的手還是那麼的粗糙,卻那麼的溫暖。
“兒啊……我的兒啊……你疼不疼啊?”
看着面前的孃親,他裂開嘴笑了笑,他不想說。
滴答,滴答……
老屋的房檐,清晨的露珠滴滴落下,砸在斑駁的磨盤上。
不對……那不是露珠的聲音。
他再一次睜開了眼睛,綿延的羣山不見了,簡陋的小院不見了,撫摸着自己臉頰的母親也不見了。
面前,仍然是散發着腥味和硝味的乾土,再往前,塌了半邊的機槍堡裏,那挺重機槍仍然在噴射的火舌。
“娘,兒子近日接到來信,知道家中安康……”
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默默地念着那封還沒來得及寄出去的家書。
“雖然我這裏目前有少許困難,請娘不要擔憂……想咱在封建地主壓迫下,過着牛馬奴隸的生活,現在雖有些困難,是,是能夠度過去的……”
“幸福的日子、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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