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曾言情浅
而與外界的吵鬧絕然不同的是,在冰城以東,一處四方宅院之中,除了幾抹見紅的喜色外,有的盡是冰冷縞素一般的沉寂。
“咳咳咳。”
隨着屋內不時傳來的咳嗽聲再次響起,屋外的三名年輕男女,明顯神色更加黯然緊張。
“大哥,你說爺爺能不能挺過這次元宵?”
張柏峯心中忐忑,看着咳嗽的方向說道。
“盡人事,聽天命。”
張柏山無話可說。
他是家裏的最長子,現在已經快三十歲了,對於爺爺的病情他了解的最深。
遍尋了名醫,就連中北海的御醫都說,現如今老爺子這個狀況,已經是藥石難醫,能活多久,看的還是自身的求生意志。
只是.......
“爺爺,活不過元宵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張柏清語出驚人道。
見大哥與小弟都向自己詫異的看來,張柏清神色更是一黯:“剛剛我去給爺爺送藥,看見......爺爺他每咳嗽一下,手絹就染紅一分。”
爺爺他現在是活着比死了還難受啊!
啼血杜鵑哀痛至極,又何況是人。
咽喉癌,或者說任何癌症到了後期,癌細胞都會逐漸侵蝕其他健康器官組織。
腎、肝、心、肺、臟器都會一一受損。
而且咽喉癌晚期,聲音嘶啞且不說,到了最後.......
甚至於就連呼吸都是對於病人的折磨。
而到了這種程度,真的就是生不如死。
身爲伺候在病人身邊的子孫,他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病人的痛苦呢?
此刻聽到張柏清如此直白的話,兩人都不禁更加悲痛。
“明明在京都的時候,爺爺他病情還穩定啊!爲什麼會突然惡化成這樣?”
張柏峯帶着哭音,突然惡狠狠道:“都怪火車站那羣搶劫犯。”
“大哥,他們是不是還在你們軍營?”
說着轉頭看向了張柏山,眼中閃過一絲兇光。
張柏山還沒發聲,張柏清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頭上。
“你姐夫怎麼和你交代的?”
“他說了,這件事他會處理,你我都不能插手。”
說着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大哥,說道:“哥,那羣人你要看住了,最後不管結果怎麼樣,還是得交給總督那邊依照法律處置,有些事情我們不能越界。”
張柏山點點頭:“這個道理我清楚。”
同時他也看向張柏峯:“小峯,今天白天禹城他和你說的沒錯,這件事你不能插手。”
張柏峯焉焉的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兄妹三人望着咳嗽的方向,同時心中一嘆。
‘爺爺如此硬挺着,也是想看到這件事有個結果吧!’
張柏山此刻有些理解禹城的做法,也理解了老爺子的意思。
深深的看了一眼屋內,凝重道。
“清清,小峯,爺爺這邊你們在這照看着,等爸出來了,就說我出去了爺爺的心願了〃「。”
說完,竟然轉身就走。
黑省總督唐耀光已經下令,從冰城開始,針對全省開始一場掃黑、嚴打、大清洗的指令。
唐光耀在發佈這個命令之後,仍然徵詢了張柏山的意見,詢問他是否願意帶着部下從旁輔助。
之前張柏山還有些猶豫,畢竟軍隊干涉民政,可一不可二。
之前事發突然,有唐光耀的直接命令,關乎着老爺子的安全,他張柏山義不容辭。
在道理和法理上也都站得住腳。
但是冰城就算了,再去黑省其他城市大清洗。
可是必定會引來非議,引來京都的猜忌。
所以不光他猶豫,他父親也在猶豫。
但是此刻.......
張柏山已經不管這些了。
沒什麼,比自己爺爺要出這口氣,了這個心願重要。
黑省不平,地下勢力不清洗,不還老百姓一個乾淨人間,他老人間閉不上這個眼。
看着決然離去的背影,張柏清和張柏峯俱都是一愣,張柏清更是心中一嘆。
轉而望着屋內更是憂心。
屋內!
張老爺子將殷紅的手帕從掌間拿開,半眯着眼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張建勳夫婦。
“你們考慮的怎麼樣?禹城那小子當我孫女婿,你們不滿意?”
聲音沙啞,幾乎嘶厲一般。
張建勳不敢讓自己老子生氣,但是仍然道:“爹,禹城這人才智心計,甚至是人品,我沒有一處不滿意。咱們家庭更是沒什麼門當戶對的觀念。”
“只不過......爹你知道他的生意有多大嗎?”
張建勳說到這,言語中都有點心悸了。
張老爺子咳出血之後,反而面色好看了一點,聲音嘶啞道:“不就是在遠東、在港島,在我們東北這些地界做點生意嘛,也就這點事,能讓你這麼擔心?”
他手中掌握的資料可一點都不比張建勳少。
禹城產業規模,明裏暗裏直接控股,間接控股,他大約心中都有數。
見到自己老子知道這麼多,張建勳並不奇怪。
他老子再年邁,也是開國大將,手中的權力調查一個人的關係產業還是輕輕鬆鬆的。
但是.......
張建勳一嘆道:“爹,這麼龐大的生意,太過於引人注目,不和我們家結親還好,一旦結親了,京都那邊,領導們又會怎麼看我們?又會怎麼看禹城?”
“行伍經商........”
說到這四個字,張建勳就說不下去了。
但是張老爺子豈能不懂。
從八十年代開始,軍方開始也逐步思想開放,爲了賺經費,開始做生意。
但是軍方是什麼,是強權,是國家最強大的機器。
這種國之重器,介入到商場上來,那還不是無往而不利。
而如果正經經商也還好。
但是這幾年,隨着思想開放,邊境開放,政策開放。
一切似乎在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東北還好,但是在南方......
張建勳身爲東北司令員,對於這些情況可以說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而且他已經敏銳的意識到了這種情況的苗頭不對勁。
所以他也在極力的遏制手下人摻和商場。
黑城市以及綏河城的發展,以這兩城市=加上冰城爲中心紐帶的小商品中心市場建立以來,他越來越無法用正面手段管控手下人。
如果他們家和禹城結親。
那麼必然會引起下面人的反彈。
說他張建勳壓制他們,自己倒好和女婿把生意做的這麼大。
這種非議,他不想聽到。
也不想看待這種事情發生。
一旦發生了,自己的名聲倒是在其次。
重要的是,今後再也遏制不了這種經商的風氣。
這是他最擔心的。
而關於軍隊經商的話題,他之前也經常和張老爺子討論。
所以聽到張建勳這麼說,他不由得也陷入了沉默。
在這方面上,他和張建勳的觀點是一致的。
國之重器,必不能沾染世俗。
只是這個女婿啊,他實在是捨不得。
他活了這麼多年,眼光獨到,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禹城不是池中物。
配她孫女是綽綽有餘。
而錯過了禹城的話。
清清......
想到自己最疼愛的孫女,張老爺子眼眸逐漸變得堅定。
“¨「建勳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想你的女兒,從此孤身一人嗎?”
想到自己的女兒,張建勳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黯然。
那麼驕傲的性子,給她介紹了那麼多青年才俊,就沒有一個看得上的。
孤高至此,原以爲他們都覺得自己這個女兒恐怕要一輩子嫁不出去了。
那麼,真的會成爲他們兩夫妻一輩子的遺憾。
而如今,出現的禹城。
真的要棒打鴛鴦?
張建勳不由得猶豫了。
張老爺子咳嗽了一聲,嘴角流出了一絲殷紅道:“這件事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解決的辦法?”
張建勳神情一震,不由得湊近了幾步。
“爹,你有什麼辦法?”
“咳咳.......”張老爺子硬挺着道:“這件事上面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這幾(嗎錢的)年也確實越來越不像話了,我在死之前給上面上一條摺子,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道理,上面不會不懂。”
“能控制住全國的這種情況的話就更好,控制不住,我也算是給我們家做了一個保證。”
“至於禹城那邊,他是在領導上面掛過名的。”
“國家能特許他進入能源領域,就已經打好了預防針。”
“所以,上我們可以解決。”
“現在就是這下。”
張老爺子咳嗽道,還要再說,卻是被張建勳制止了。
“爹,你不能再說話了池。”
聽着老爺子氣若游絲的呼吸聲,張建勳鐵一樣的漢子也不由得紅了眼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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