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忆的海鱼
這貨從生到死就惦記一個喫字。
領路的天使衛兵把他們帶到一棟三層的白色建築前。
門楣上方刻着幾個林燼看不懂的符文,但旁邊用通用語標註着三個字。
收容所。
說是收容所,倒不如說是一座小型住宅區。
院子裏種着修剪整齊的灌木,中央的噴泉正往外吐着清水。
一個年輕的天使女護衛在門口等着,手裏拿着一摞表格。
“兩位跟我來。”
她的語氣算不上熱情,但也遠遠談不上粗暴。
林燼跟着她往裏走,試探性地開口。
“被關進來之後,接下來怎麼安排?”
女護衛頭也沒回。
“等。”
“等什麼。”
“等有領主來買你們。”
她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示意林燼進去。
“沒被選中的會一直關在這?”
女護衛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奇怪,像是覺得他這個問題很多餘。
“放心吧,純白之城每週都有領主來選人。就算一時沒人要,也不會少你們喫喝。”
林燼邁進門檻,腳步頓住了。
說是奴隸。
但這間屋子比暗精靈地下城那間發黴的破地下室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人一間,面積不大但五臟俱全。
靠牆放着一張鋪了白色亞麻牀單的單人牀,牀頭櫃上擱着水壺和杯子。
窗戶雖然裝了欄杆,但開着,暖風吹進來帶着花香。
牆角的木桌上居然還擺着一臺方方正正的鐵皮箱子。
林燼走過去看了一眼。
製冰機?
按下頂部的魔法按鈕,幾塊晶瑩剔透的冰塊嘩啦啦掉進出口的鐵盤裏。
林燼愣了好幾秒。
隔壁傳來米菈可大呼小叫的聲音。
“大哥!我這屋子裏有牀!軟的!還有冰塊!能喫!”
林燼沒搭理她,走到窗戶前扒着欄杆往外看。
院子對面的走廊裏,幾個穿着灰色囚服的人正端着餐盤來來往往,有的坐在院子的長椅上曬太陽。
“小子,頭一回來?”
聲音從隔壁另一側傳來。
林燼扭頭。
相鄰牢房的欄杆後面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綠色面孔。
那是一個老地精,個子矮小,耳朵尖長且耷拉着,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囚服,正抱着一大杯加了冰塊的果汁,用吸管吸得嗞嗞響。
“看你那表情,是不是覺得自己進了個假牢房。”
老地精嘿嘿笑了兩聲,漏風的牙豁子讓他的笑聲聽着像吹口哨。
林燼靠在窗邊,打量着他。
“領主抓了奴隸,不是應該上鐵鏈挖礦嗎?”
“你以前是在暗精靈那邊待過吧。”
他拍了拍胸口,緩了緩氣。
“天使一族跟那幫地底下的瘋婆子完全兩碼事。這裏的規矩是出了名的——”
老地精豎起一根綠色的手指。
“善良。”
“打你不會,罵你不會。喫的管飽,住的管暖,生病了還給你請醫師。”
他搖了搖手裏的果汁杯。
“老頭子我在這蹲了三個月了,胖了十幾斤。”
林燼看着他那副優哉遊哉的模樣,沉默了幾秒。
“既然條件這麼好,怎麼沒人買你?”
老地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低頭吸了一大口果汁,含含糊糊地嘟囔。
“嗐,誰讓我年紀大又幹不動活呢。”
“不過小子,你年輕力壯的,用不了幾天就有領主來挑。”
老地精的視線從林燼身上掃到隔壁正在牀上蹦躂的米菈可。
“尤其你旁邊那個女獸人,那身板夠壯……”
他咂了咂嘴。
“天使城裏最缺的就是能幹粗活的勞力。”
林燼收回視線,坐到牀邊。
虛空靈鴉從窗戶的欄杆縫隙擠進來,落在他肩膀上。
藉着靈鴉的視野,他把整座收容所的佈局掃了一遍。
兩層外牆,四角崗哨,巡邏衛兵三十名以上。
跑倒是能跑,但跑了怎麼辦,繼續流浪嗎?
第119章 面板?什麼面板?
林燼在牀沿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出房間。
走廊裏三三兩兩蹲着幾個穿灰色囚服的傢伙,有人類,有矮人,還有兩個瘦巴巴的地精蹲在牆角下棋。
沒人吵架打架,甚至沒人罵罵咧咧。
安靜得不像一羣奴隸該有的樣子。
林燼靠着走廊的石柱,視線掃過這些人。
一個禿頂的人類男子正用木勺舀着碗裏的濃湯,袖子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橫貫手肘的舊疤,皮肉翻卷後癒合的痕跡清晰可辨。
他旁邊坐着一個矮人女性,脖子左側有一圈環形的灼燒印記,像是被燒紅的鐵鏈箍過。
她端着杯子喝水,動作很輕,放下杯子的時候還把桌上的麪包屑歸攏到一起,推到對面那個瘦小的地精跟前。
地精接過去,衝她咧嘴笑了笑。
林燼的目光從一個人身上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這幫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着傷。有的是刀疤,有的是烙印,還有幾個缺了手指或者耳朵。
能活着被送到這裏來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但此刻他們坐在乾淨的走廊裏,曬着從高窗照進來的日光,喫着熱乎乎的飯食,臉上的表情平和得像一羣退了休的老頭老太太。
這座收容所把所有人的棱角都磨圓了。
或者說,天使的善良讓這些人沒必要再露出獠牙。
林燼摸了摸下巴。
給某個天使領主打工,可能真不算最差的選項。
起碼不用擔心被虐待,更不用擔心哪天睡着了被人割喉。
要是能挑一個實力強、地盤大、還不怎麼管事的天使領主,他完全可以一邊替人家幹活刷強化點,一邊悶頭髮育。
等實力攢夠了再找機會跑路。
念頭還沒轉完,走廊盡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兩個天使衛兵推開鐵門走進來,身後跟着一個穿白色制服的天使女官。
她個子不高,翅膀收在背後疊得很緊,左手夾着一摞表格,右手推着一臺半人高的黃銅儀器。
儀器底部裝了四個輪子,頂部伸出一根拇指粗的水晶探針,整體造型像一臺放大了十倍的老式留聲機。
走廊裏的奴隸們看到她,紛紛自覺站起來,靠牆排成一列。
動作熟練,顯然不是頭一回。
老地精從隔壁探出腦袋,壓低嗓門。
“檢察官來了,小子。每個新來的都要過這一關,站好別亂動就行。”
林燼沒動。
他背靠石柱,看着那個天使女官推着儀器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走過去。
流程很簡單。
水晶探針對準目標,嗡地一響,儀器底部的出口吐出一張薄紙。
女官撕下來,塞進左手那摞表格裏,連看都不看一眼。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米菈可的房間在林燼隔壁。
女官推着儀器停在門口,掃了一眼窩在牀上啃冰塊的女獸人。
“站起來。”
米菈可嘎嘣嘎嘣嚼着冰塊爬起來,一臉茫然。
水晶探針亮了。
黃銅儀器發出一陣密集的咔嗒聲,底部吐出一張比剛纔都長的紙條。
林燼餘光瞥過去,隱約看到紙條上密密麻麻印滿了文字。
米菈可的所有屬性,職業,技能,等級,特性——全部一覽無遺。
跟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沒區別。
女官面無表情地撕下紙條,隨手塞進那摞單子中間,頭也沒抬地推着儀器來到林燼面前。
“轉過來。”
林燼轉過身,面朝她。
水晶探針對準他的胸口,嗡了一聲。
儀器底部的出口抖了兩下。
沒有紙條吐出來。
女官低頭看了看儀器,又按了一次。
還是沒反應。
她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睛第一次正眼打量林燼。
“你的面板信息被隱藏了。”
林燼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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