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好好吃饭吧
今晚這個局,請的是林東,擺給整個京圈看,但歸根結底——是給林東看內地有什麼。
宴會廳的門被推開了。
張和坪走在前面,推門的動作很輕,林東跟在他身後,阿強領着五個保鏢沒跟進廳裏,在走廊裏排開站定。
韓三坪第一時間放下茶杯,大步迎上去,一把拉住林東的手臂。“林生,來來來。”
他轉過身,聲音不需要刻意提高,整個廳都能聽見,“我給你介紹——這些都是京城圈子裏的朋友。
馮曉剛,今年的票房黑馬《甲方乙方》就是他拍的。陳凱哥,正在拍《荊軻刺秦王》,北影廠和日本新浪潮合拍的大製作。
這兩位是王重軍、王重磊,華誼兄弟廣告公司,今年也投了幾部戲………。”
介紹的人一一握手。
馮曉剛站起來跟林東握了手,臉上帶着笑:“林總,你在香江那邊的事我聽三爺說了。不光有錢,有眼光。”
林東點頭,臉上帶笑,“馮導客氣。”
陳凱哥握手的力道不輕不重,點了個頭,沒多說什麼。
王重軍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掛着笑,但握完手之後並沒有急着遞名片,只是說了一句“林總有機會來公司坐坐”,語氣客氣而剋制。
張和坪寸步不離地跟在林東旁邊。
哪個導演最近有什麼新項目,哪個製片人手頭有什麼資源——他都能適時地低聲補上一句介紹,從不多說,從不冷場。
韓三坪正要引着林東往下一桌走,一個聲音從側後方傳過來。
“林總。”
林東轉過身。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站在兩步開外,她身邊站着一個扎馬尾辮的年輕女孩,五官清秀,眼神拘謹中帶着幾分緊張。
王金花。
林東的目光轉移了過去,隨後認了出來,不是認出她,而是認出了她身旁的李彬彬——隨即推理出她。
前世他也知道這個人——內地第一經紀人,巔峯時期半個華誼的藝人都是她帶出來的,後來更是大批藝人願意跟她出走,從這裏足可見她的能力。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現在的她在京城單打獨鬥做藝人經紀,手底下籤着幾個好苗子,遠遠沒有到那個段位。
“林總,打擾了。”
王金花往前邁了一步,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笑,“我是王金花,您叫我金花就行。目前在京城做藝人經紀,小打小鬧。”
她側過身,把身後的女孩讓出來,“這是李彬彬,我手下的藝人。彬彬,叫林總。”
李彬彬上前半步,雙手交疊在前,微微鞠了一躬。“林總好。”
聲音不大,但很穩,並不顯得膽怯,眼神也在林東臉上大大方方地停了一瞬。
林東朝她點了個頭,然後看着王金花。“王總客氣。我聽說過你,內地第一經紀人。”
“林總抬舉。”王金花笑了一下,語氣裏多了幾分認真,“林總,我知道你在香江那邊簽了不少新人。
說實話,內地的藝人經紀目前還處在很初級的階段,大部分人連‘經紀人’這三個字都說不清楚。
但我做這一行好幾年了,手裏這幾個孩子都是好苗子——缺的不是本事,是機會。”
她停了一下,“今天冒昧過來打招呼,是想跟林總交個朋友。以後林總在內地發展,藝人這邊或許有合作的可能。”
她的開場白很直,但直得讓人舒服。沒有繞彎子,沒有拍馬屁,就是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來——我手上有好苗子,你有資源,合作是雙贏。
林東看着她的眼睛。這個女人的野心寫在臉上,但野心底下是底氣。
他正好有一個想法——騰達在內地遲早要佈局藝人經紀,與其從零開始搭建,不如找一個已經在跑道上的人。
但今晚不是談事的時候。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名片,遞過去。“王總,今晚的場合不方便多聊。這是我的名片——回頭約個時間,我們單獨談。”
王金花雙手接過名片,低頭掃了一眼——騰達影視投資公司,林東,董事長。
她幾乎在接過名片的同一時間就從自己的手包裏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回來。
“林總有空隨時給我電話。我這邊有的是時間,隨叫隨到。”
林東把名片收進內袋,朝她點了個頭,轉身跟着韓三坪往下一桌走去。
王金花站在原地,目送他走了幾步,然後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裏那張名片,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電話號碼。
她把名片放進包裏,轉過身回到自己那一桌。
李彬彬跟在她身後,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花姐,這個人——靠譜嗎?”
王金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以爲韓三坪會把不靠譜的人叫到這兒來?”
她頓了頓,看着手裏那杯茶,“這個人,以後內地電影圈裏繞不開。”
接下來的半個鐘頭,林東在廳裏轉了一圈。
霍建起和路學長几個導演圍上來遞名片,每個人都揣着項目大綱,但誰也不肯先拿出來。
陳導明跟林東握了手,兩人站着聊了兩句香江的動作片風格,陳導明說了句“那邊的武術指導確實厲害”,便端着茶杯收了話頭。
沒有人當場談項目。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交換名片,混個臉熟。
這是規矩,也是試探。
散席之後,張和坪把林東送到電梯口。
“林總,您想多轉轉,明天我繼續帶您看去。天安門、長城、頤和園都走一走。”
他頓了一下,“另外四合院的事,您放心,我記在心裏。”
林東點了點頭。“張總,這幾天辛苦你了。”
“應該的。”張和坪笑了笑,退後了半步。
第59章 光明正大挖北影骨幹
接下來兩天林東沒幹什麼正經事。
張和坪帶着他把京城轉了個遍——天安門、長城、頤和園、天壇,一天兩處,不趕也不慢。
到地方了他就看,看完了就走,不多停留,也不多說話。
張和坪的尺寸拿捏也極爲精準,林東不說話的時候他絕不開口,林東停下來多看一眼,他適時補上一兩句掌故。
兩天下來,兩個人之間已經有了一種不需要多說的默契。
6月19號,上午九點。韓三坪的車停在長城飯店樓下。
林東上了車,張和坪今天沒來——韓三坪昨晚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今天是廠裏內部的事,他親自陪。
北影廠在北三環外,車拐進廠區大門的時候,林東看見路兩旁堆着的道具和佈景板露天碼放在牆根下,被雨布蓋着,邊角露出幾截已經褪色的木框。
幾棟蘇式辦公樓的外牆灰撲撲的,爬山虎沿着牆角往上爬了半截,葉子蔫蔫的。
廠區里人不算少,但步子都不快,有些人蹲在車間門口抽菸,看見韓三坪的車經過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整個廠區像一臺還在轉但已經沒有人上油的機器,每個零件都在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信號。
韓三坪走在林東左手邊,一路介紹——這是道具車間,這是攝影棚,這是後期製作的配音間。
每走到一個地方都有人站起來跟他打招呼,叫聲“廠長”,聲音裏帶着恭敬,但恭敬底下藏着一層更深的忐忑。
那些年長的技工看到韓三坪身後的林東,目光在他臉上停一瞬就移開,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
他們都知道那是誰。
香江來的金主,二十億美金身家。韓三坪把他領進廠區,意味着什麼,每個人心裏都有自己的猜測。
走進洗印車間的時候,一股醋酸味撲面而來。
韓三坪正要開口介紹,林東忽然停住了腳步。
“韓總,我想跟你單獨聊幾句。”
韓三坪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朝車間裏兩個正在檢修設備的技術員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
技術員放下工具出去了,順手把車間門帶上。
“韓總,我聽說中影集團要成立了。”林東的語氣平平的,“北影廠會並進去。”
韓三坪沒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這個消息在圈子裏已經不算是祕密了。
“並進去之後,人員怎麼安排,編制怎麼劃,上面應該有方案。但方案是方案,執行起來——總會有一些人留不下。”
韓三坪靠在身後的工作臺上,無聲的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北影廠一千幾百號人,能並進中影的編制是有限的。剩下的怎麼辦,他已經在心裏盤算了不止一百遍。
每個車間、每個科室,哪些人能留下,哪些人可能會被分流,他心裏都有一本賬。
“林生,你直說。”
“這些人,我要。”林東轉身看着他,目光很正,“骨幹。製片、發行、院線對接、藝人管理——這四個板塊的骨幹,有多少我要多少。”
韓三坪的眼神凝住了,心裏的念頭飛快轉動,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待遇方面,韓廠長不用擔心。”林東繼續說着自己的條件,“我會給他們內地最頂尖的條件。
底薪、分成、住房補貼、年終——每一樣都比照行業內最高標準往上加。病有所醫,老有所依。”
韓三坪靠在身後的工作臺上。沉默了大約有半分鐘。然後他才站直了身體,拍了一下工作臺的檯面,灰塵在陽光裏揚起一小片。
“林生,你開口了,我韓三坪幫到底。人你不用費心,我來安排。你只要告訴我要什麼位置的人,其餘的我來牽線。”
他看着林東,又補了一句。“不過有些人是不願意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林東點了點頭。有些人習慣了,覺得廠子就是家,哪怕工資發不出來,熬也要熬到最後。
“韓廠長,我需要一個人。於東。他現在在廠裏做什麼?”
“發行科副科長。”韓三坪眉頭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他?”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林東笑了一下,“韓廠長,這個人我要了。內地公司成立之後,總經理的位置就是他。”
韓三坪看着林東,然後點了點頭。
於東這個人是他最看好的人,二十七歲,腦子靈光,嘴皮子利索,會喝酒會來事,最重要的是有一股子敢闖的勁兒。
最重要的是業績突出,人脈強,是他破格提拔的北影廠最年輕科級幹部。
“行。回頭我先跟他說一聲,探探口風。你放心——於東我會勸他的,他會願意的。”韓三坪一口答應下來。
對於他來說,只要林東願意將重心往這邊發展,那麼他願意配合。因爲他站的可不單單是北影廠廠長這個位置的角度。
隨着正事談完,韓三坪的神情確確實實鬆了下來。
他給林東詳細說起了廠裏的幾個骨幹——誰擅長製片統籌,誰管着藝人檔案十幾年從不出錯,誰又在燈光上拿過獎。
每說到一個名字,他都像是在唸一份他自己寫了很久的報告。
走出洗印車間的時候,陽光有些刺眼。韓三坪帶他穿過廠區,往東邊的一片攝影棚走去。
路上經過一個對外出租的棚,門口停着幾輛麪包車,場務模樣的人正往裏頭搬燈架。
“這棚子這幾年一直對外出租,廣告、電視劇什麼都接。”韓三坪說着推開了虛掩的門。
棚裏燈火通明。一組廣告正在拍攝。
白色的背景布前面站着一個年輕女孩,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手裏舉着一瓶邉语嬃希瑢ψ喷R頭微笑。
導演喊了一聲“卡”,她立刻收了笑,低頭揉了揉嘴角——那是笑太久了肌肉發酸。
燈光師上去調燈位的時候,場務就站在監視器旁邊跟導演講着什麼。
女孩站在原地,捧着飲料瓶又喝了一口,然後轉過臉,正好對上林東的目光。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男人的臉她前幾天剛見過,在機場。
當時姜聞和韓三坪親自接機,氣場大得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而現在,又見面了,而且他的身邊同樣還陪同着韓三坪。
林東沒有移開目光,朝她點了個頭。
與此同時,拍攝廣告的導演老遠就看到了韓三坪。
棚裏拍廣告的,租的就是北影廠的地,韓三坪這張臉他不可能不認識。
他跟攝影師交代了一句“先別動”,然後快步迎上來,臉上堆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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