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好好吃饭吧
週三加起來八萬,週四跌破五萬,到週末的時候,有些影院已經把場次砍了一半。
港媒的娛樂版開始出現相關報道,標題大同小異——華爾街股王首戰失利,騰達兩部小片票房撲街。
但沒有人嘲諷,更沒有哪家媒體敢用“失敗”這樣的字眼。
他們寫得很剋制,只列數字不說結論,末尾總要補一句“以林生二十億美金的身家,此番投資不及九牛一毛”。
5月10號。
《天水圍的日與夜》和《阿強的最後一夜》排片上映。
許亮和陳耀文的接替者——一個叫鄭保銳的年輕導演——來公司見林東的時候,林東只說了一句話:“放平心態。”
結果也沒出意外。《天水圍》首日三萬出頭,《阿強》略好些,接近五萬。
週末過後,兩部片子加起來不到二十萬票房。
港媒開始幫忙算賬了——《東方日報》說四部片子林東大約得虧六百萬,《明報》說算上拷貝費應該接近七百萬,《蘋果日報》不敢幸災樂禍,但也在娛樂版角落裏發了一條短訊,標題是:撲街。
不管怎麼算,血本無歸基本已成定局。
5月17號,週日。
王雅琳提前一天給《旺角街頭》安排了試映。
地點在旺角彌敦道一家老戲院,三百個座位,她通過陳欣健放出消息——林東會到場。
當天下午四點,戲院門口已經擠了四五十個記者,加上圍觀看熱鬧的市民,把本就不寬的彌敦道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影院方面臨時加派了六個保安,但面對越來越密集的人羣,那六個保安看起來像是紙糊的。
四點二十分,一輛黑色奔馳從旺角道的方向駛過來,後面跟着一輛白色的皇冠。
車隊在人行道的盡頭停下時,記者羣已經騷動起來了。
先下車的是保鏢。
阿強帶着五個穿黑西裝的保鏢魚貫而出,六個人迅速在奔馳車門前站成一個扇形。
阿強掃了一眼人羣,朝車內的司機點了一下頭。
奔馳後座車門打開。
林東站直身子,拉了拉西裝袖口。六個保鏢立刻收攏隊形,把他牢牢護在中間。
沒有紅毯。保安站在人牆外面,手拉着手把記者往後推。
“林生!林生!這邊!”
話筒從各個角度戳過來,閃光燈劈劈啪啪打成一片。
王雅琳已經等在戲院門口了,旁邊站着導演黃佳輝,黃佳輝旁邊是黎芝。
黎芝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灰色長褲,素面朝天,嘴脣塗了一層很淡的脣彩。
王雅琳眼睛最先亮的。
她快步迎上去,臉上堆着三分興奮七分緊張的笑,“林生,可算到了。這邊請——”
“辛苦。”林東跟她握了一下手,然後朝黃佳輝點了個頭。
正要往戲院裏走,記者羣裏有人扯着嗓子喊開了。
“林生!前面四部片子票房連續失利,會不會影響你對未來投資電影的想法?”
林東沒停。
“林生!《旺角街頭》你的票房預算是多少?有信心回本嗎?”
林東繼續走。
然後一個聲音從人羣后排炸出來。
“林生!當初投資這部戲是不是爲了黎芝小姐?黎芝小姐現在是不是你的情人?”
黎芝的臉騰地紅了。不是羞,是惱。她的嘴脣抿成一條線,手指在褲縫位置攥緊又鬆開。
林東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朝那個方向的記者看了一眼。眼神望了過去,現場一瞬間安靜了下來,閃光燈都頓了半拍。
“兩點澄清。”林東的聲音不大,“第一,我跟黎芝小姐只是合作關係。我確實欣賞她的演技,有機會的話還會合作。”
“第二,”他話鋒一轉,目光平視着那個記者,“一部電影票房失利,從來都是多方面的原因。導演、劇本、宣傳、檔期——哪一根柱子歪了,票房都撐不住。
而演員能做的,就是認真對待角色,貢獻出自己最好的表演。黎芝小姐我想她做到了。”
說完他拍了拍阿強的肩膀,六個保鏢重新收攏隊形,簇擁着他走進戲院大門。
王雅琳趕緊頂上,朝人羣大聲說道:“各位記者朋友!試映會結束後會安排採訪環節,現在請大家先進場,先進場!先看電影,看完再聊!”
記者們不太情願地收了話筒,開始往戲院裏湧。
王雅琳站在門口,一邊維持着笑容一邊偷偷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黃佳輝走在林東旁邊,從門口到放映廳的過道最多不過三十步,他走了不到十步,已經嚥了三次口水。
作爲一個新人導演,這一次是他最難得的好機會,如果失敗了,他不知道還要再蹉跎多久。
放映廳的燈光暗下來的時候,黃佳輝坐在王雅琳旁邊,手心全是汗。
黎芝就坐在林東旁邊。
心裏在回憶着林東剛纔說的那一番話,微微有些觸動。
一個大富豪與一個普通人,哪怕說出同樣一句話,但意義卻也是天差地別的。
第39章 自己的版權賣給自己的公司
第二天,關於《旺角街頭》的報道鋪滿了報攤。
《明報》的影評版給了三顆星:“真實刻畫旺角底層生態與末路江湖的悲涼感,新人導演黃佳輝的鏡頭語言雖然稚嫩,但勝在真铡!�
《東方日報》的評價則含蓄許多:“劇情平淡老套,沒有驚喜。但黎芝的表現令人眼前一亮——她憑藉個人魅力撐起了整部戲。”
《星島日報》的專欄直接拿黎芝做了標題:“黎芝很美,但不止於美。”文中稱她“成功塑造了一個絕望又渴望被愛的邊緣女性形象,在一心J交耐墙巧校俏ㄒ挥醒腥獾哪且粋�。”
《蘋果日報》倒是換了套路。他們不做點評,只把昨晚林東說的那句“我確實欣賞她的演技”重新翻了出來,末尾不鹹不淡地加了一句:“被金主點名欣賞的黎芝,美貌是否大於演技,觀凶杂信袛唷!�
等到19號,《旺角街頭》的首日票房也出來了——十三萬。
五百萬的投資,這個數字想要回本,除非接下來幾周場場爆滿。而看目前的走勢,基本沒有可能。
下午。
林東的手機響了。
“林生,我姜聞。”
“姜導,你說。”
電話那頭姜聞的語氣比平時利索了幾分,沒有寒暄,直接進正題。“三爺要南下。21號到香江,想約你見面。他讓我先跟你說一聲,問你方不方便。”
林東沒有猶豫。“方便。21號幾點?”
“傍晚。他坐下午的航班從京城直飛,落地大概四點多。”
姜聞頓了一下,“林生,我跟你說實話——三爺這次南下,就是衝着你來的。”
“韓廠長客氣。”林東說,“既然來了香江,我做東。地方我來安排。”
“好。”姜聞的聲音裏帶着一點笑意,“那我就跟三爺說了——林生盡地主之誼。”
掛了電話,林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心中微微思索一番。
內地的盤子可比香江要大得多,韓三坪這個人物也值得他重視。
5月20號,下午三點。
李佳欣回來了。
航班從東京飛抵啓德機場,她沒有回家,甚至沒有讓司機先把行李送回半山。
出了海關,兩個保鏢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三個人直奔中環東亞銀行大廈。
十二樓,騰達影視。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張柏之正坐在林東祕書的工位上,聽到電梯響起本能的抬起頭。
就見李佳欣站在走廊裏。
白色真絲襯衫,米色高腰西褲,墨鏡推到額頭上,剛下飛機的倦意還沒完全從眼角褪去,但整個人的氣場是站在自己領地門口的母獅。
身後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一左一右,其中一個張柏之認得——阿威。
最先跟在林東身邊的保鏢之一,沒想到被林東派去保護李佳欣。
而她,卻沒有這個待遇。
一股子酸味從心底湧現,同時還伴隨着委屈。
“Michelle姐。”見李佳欣看過來,她立即收拾好情緒,站起來,“您回來了。林總在辦公室,我幫您通傳——”
“不用。”李佳欣的步子沒有停,經過她工位的時候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上往下,又從下往上,“張小姐,當祕書就要有當祕書的本分。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別的——不要瞎想。”
最後兩個字咬得很重。
張柏之的耳根紅了一瞬,心底的委屈更甚,但又很快壓下去,抬起頭,嘴角重新掛上笑。“Michele姐,您多心了。我只是幫東哥分擔一些。”
她把“東哥”兩個字咬得比平時又清楚了幾分。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走廊的空氣裏碰了一下。
李佳欣的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沒有溫度。“很好。那就好好分擔——你該分擔的那些。”
說完她轉身推開林東辦公室的門。
張柏之坐回椅子上,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氣。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李佳欣走進來的時候,步伐變了——不再是走廊裏那種帶着攻擊性的氣勢,而是一種更自然的、像回了自己家一樣的從容。
她掃了一眼窗外的維港,又看了看茶几上擺着的茶具,然後繞過辦公桌,從背後摟住林東的脖子。
下巴擱在他肩窩裏,呼吸落在他耳後。幾秒鐘,沒有開口。
林東拍了拍她交疊在自己胸前的手背。“外景都拍完了?”
“拍完了。”李佳欣的聲音軟下來,跟剛纔在外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銀座那幾場戲,王京讓我在街上走了三十多遍。他說要找最好的光。拍到最後我的腳都磨破了。”
“明天還有幾個鏡頭。拍完就正式殺青。”她把臉貼過來,嘴脣在他耳垂上輕輕碰了一下,“王京想請你來殺青宴。明天晚上。”
林東搖了搖頭。“明天不行。約了韓三坪。內地來的,北影廠廠長。這頓飯不能推。”
她的臉還貼在他耳側,但手臂微微僵了一瞬。
“我大老遠飛回來,第一站就來公司找你。”她直起身,繞到他側面,眼睛裏有一點委屈,“殺青宴你都不來?”
林東轉過頭,看着她的眼睛。
“有輕重緩急。”
李佳欣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下拉了拉,但很快又調整回去。“好吧。那我先回家。今晚去半山,我讓人燉了湯。”
“行。”林東點頭。
李佳欣直起腰,整了整襯衫的下襬,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有殘留的委屈,但沒再多說什麼。
門拉開。
陳欣健正站在門外,一隻手抬起來還沒敲下去。他微微欠身。“李小姐。”
李佳欣朝他點了個頭,越過他往外走了。
陳欣健走進辦公室,等門完全關嚴了纔開口。
“林生,今天幾家影院經理打電話過來,想約您喫飯。”
林東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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