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馒头的馒头
出副館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正烈。
陳琅牽着劉亦非的手走在最前面。
走到保姆車旁邊的時候陳琅停下來，轉頭看向劉小麗。
“媽，打個電話給姚謙，問他什麼意思。“
”告訴他，如果這是他刻意安排的，那麼以後和新力哥倫比亞的合作將到此爲止。”
說完他頭也沒回地鑽進了車裏。
“媽的，不知所謂。”
劉小麗左右看了下，找了個電話亭打電話。
姚貝娜跟着上了車，目光盯着陳琅起伏的胸口。
劉亦非正緊緊抓着他的手，一隻手在他胸口輕輕扶着。
陳琅深吸口氣，拍了拍劉亦非的手，朝姚貝娜點了點頭。
心裏還在罵着。
媽的，把老子當趙巴菲玩麼，什麼玩意。
劉歡，黃鶴翔，何笛站在後面的保姆車前。
凱璐往陳琅那輛車看了一眼，手捂着胸口，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陳老師……發這麼大的火？看起來好嚇人啊。”
凱玥站在她姐旁邊，猶豫了一會兒，往黃鶴翔那邊湊了半步。
“陳老師……爲什麼對穿和服這麼牴觸？不就是一件衣服嗎？他不是還專門準備了一首日文歌，還讓貝娜練了那麼久的日語發音。”
黃鶴翔聽到這句話，轉過身來，表情嚴肅了幾分。
“這不是一件衣服那麼簡單。”
“穿上那種衣服在臺上表演，性質就不一樣了，就從商業演出變成了文化符號的展示。“
”在其他地方可能真就是一件衣服，但在日本這個地方，尤其要慎重。”
他往陳琅那輛車看了一眼。
“師兄他可是軍人的後代。“
”你覺得他會讓自己的照片，穿着和服的照片傳回國內，讓家裏那些人看到？”
他把目光收回來，看着凱璐凱玥。
“你們以後也一定要注意了，很多坑不是你們想跳，是有人挖好了放在你腳下，你踩上去才發現鞋底已經沾了泥。”
凱璐凱玥兩人對視一眼，這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劉歡往腥诉@邊走了兩步。
“小黃說得對，但還沒說透。”
“我們出來巡演，不是爲了來給人家捧場的，是爲了把我們自己的東西擺出來給他們看的。“
”唱一首日文歌，是告訴人家，你日本的音樂風格，你日本的曲式結構，我們中國人一樣能寫，一樣能唱，還能比你本土歌手唱得更好。”
他指了指武道館那個方向。
“但穿和服不在此列。“
”你換上那身衣服往臺上一站，臺下幾萬人看到的是什麼？“
”是你在羨慕他們的文化，是你在討好他們的傳統。“
”連你的歌迷都會幫你衍生出各種解讀。“
”有人說你是在表達友好，有人說你是在彎腰，有人直接說你是在替華語樂壇向日本樂壇低頭。”
他拍了拍凱玥的肩膀。
“這種標籤一旦貼在你身上，一條新聞就夠你翻不了身。“
”你的歌手生涯還長着呢，犯不着爲了一件衣服把自己後半輩子的路都堵死。”
凱璐凱玥兩姐妹連忙點頭。
大使館那位翻譯從口袋裏掏出一支菸。
“陳琅同志那句話說得真好。”
“藝術沒有國界，藝術家有國籍。“
”精闢，放在哪個年代，哪個行業都合適，放在哪個國家也都說得通。”
“我在翻譯室幹了八年，經手過的文化交流項目少說也有幾十個。“
”這種要求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但能第一時間想到這一層的人，倒也不多。”
他低頭點上煙吸了一口。
“走吧，回去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劉小麗打完電話上了車。
剛纔電話那頭，姚謙聽完她轉述的情況，沉默一會，然後就聽到杯子碎裂的聲音。
“索尼總部這邊自作主張！合約裏寫的演出服裝條款是‘由中方藝人自備，誰給他們的膽子在彩排會上臨時加條件？”
姚謙罵完索尼的人，聲音降下來，帶着點咬牙的力度。
“你替我轉告陳琅，這件事新力哥倫比亞會正式向索尼總部提出抗議。“
”所有不合理的要求，一切按合約走，你們有權當場拒絕。“
”如果索尼方面因爲這件事爲難你們，新力哥倫比亞的法務部門會直接介入。”
“這件事不會影響我們的合作，讓他別往心裏去。”
劉小麗把這句原話轉述給陳琅。
他聽完，把脖子往後仰了一下。
氣順了一點。
但警惕的心思又提上幾分，認真的跟劉小麗說了幾句話。
以後跟索尼以及日方打交道，合約裏的每一個附加條款，都要比從前更仔細。
回到酒店，侯明成和李小天聽了這個消息，頓時怒髮衝冠。
“窩糙！索尼那羣癟犢子玩意兒讓你穿和服？”
陳琅瞪了他一眼。
“你別瞪我，對着他們我就要說髒話。“
”他們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你去給他們唱歌，還敢提條件？他們怎麼不讓玉置浩二穿馬褂上來唱演歌呢？”
李小天也跟着點頭。
他也是軍人家庭出身，這種事對他來說不是新聞，是骨子裏從小被教到大的東西。
這件事在當天就通過大使館和中唱隨行幹事的彙報傳回了國內。
李鼎祥在BJ總部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準備下班。
他聽完彙報，把公文包擱回桌上，重新坐了下來。
“陳琅做得對。”
他在電話裏對王炬說。
“中唱全力支持。“
”你那邊馬上擬一份正式函件，發給索尼總部，語氣不用太硬，但要明確我們的立場。“
”中唱旗下所有藝人的跨境演出，演出服裝備由中方自行決定，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着裝附加條款。”
王炬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又問了一句。
“如果索尼因爲這件事取消了後續的合作怎麼辦？”
李鼎祥一拍桌子。
“那就不合作！“
”中唱不是沒跟國際大廠打過交道，但從來沒彎過腰。“
”以前不彎，現在不彎，以後更不會彎。”
王炬在電話那邊笑了笑。
“好，我馬上擬函。”
文化部那邊反饋來得比中唱的內部函件還快。
對外文化交流處的一位領導在當天晚上的一次會議上，聽了下屬彙報完整個事件的處理經過，把陳琅那句話在嘴裏唸了兩遍。
“藝術沒有國界，藝術家有國籍。”
他把這句話記在筆記本上，在下面畫了兩條橫線，然後在旁邊批了一句。
推薦將此表述納入今後對外文化交流工作的原則性文件參考。
雖然時值中日友好時期，這件事並未在公忻襟w上公開表態宣發，但在文化部內部的幾份簡報裏，陳琅的名字前面多了一個前綴。
立場堅定的青年藝術家。
北極寺幹休所那邊，沈承舟接到消息後在藤椅上坐了一會，然後立刻開始打電話。
“老張！我孫子那事你聽說了沒？”
“老朱，我跟你說，換你孫子去，你能不能保證他當時反應得過來？“
”老李，不是我吹，琅琅這孩子，骨子裏就流着咱們當兵的血。”
“什麼？你說他應該趕緊把亮劍後面寫出來？去你孃的蛋，你懂個屁。“
“我告訴你老劉，我孫子現在可是在打仗呢，文化戰爭那也是戰爭！“
”琅琅帶着人去東京，站在武道館臺上唱中國歌，臺下幾萬個日本人舉着熒光棒給他打拍子。”
“這是什麼？這就是直搗黃龍！你當年帶的那個破團能打到東京？嘿，我孫子就能，怎麼樣，你服不服！”
第二天上午，姚謙從臺灣又打來一個電話。
索尼讓步了。
演唱會如約舉行。
武道館的燈光暗下來的那一刻，陳琅站在舞臺側翼，伸手把劉亦非有點歪的耳麥調正了一下。
姚貝娜站在兩人旁邊，對着稿子又看了一遍青鳥的日文音譯歌詞。
他們三個的日語該稀爛的還是稀爛，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舞臺燈光從暗到亮，熒光棒的海洋從第一排蔓延到最後一排。
聽不懂中文歌詞又怎樣，聽不懂的才牛逼。
電子鼓點砸下來的時候，整個武道館的地板都在跟着震動。
Bad Boy的節奏一進，臺下的人齊刷刷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是聽不懂也能跟着跳的節奏，是所有人類共有的頻率。
到了青鳥。
姚貝娜的高音像一隻青色羽翼的鳥撞破了武道館的天花板。
陳琅和劉亦非的聲音也毫不遜色，男女聲交織盤旋，互相追逐，越飛越高。
整個武道館兩萬五千名歌迷都被唱嗨了。
三天的演唱會一場接着一場，場場爆滿。
武道館外面的人行道每天晚上散場後都要等二十分鐘才能走通。
FLY組合在此時此刻征服了整個日本。
東京的媒體在第二天的娛樂版上用了整個版面來報道武道館的盛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