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馒头的馒头
後背捱了一凳子。
凳子砸在肩胛骨上，力道悶實，陳琅往前踉蹌了一步。
後背上火辣辣的，但從小泡藥浴練功的底子擺在那裏，扭了下肩膀問題不大。
他轉過腳後跟旋了半圈，一腳蹬在偷襲那人的膝蓋外側，那人往旁邊歪倒的時候還拽着旁邊同伴的胳膊，兩個人摔成一團。
倒是侯明成那邊聽着嚇人。
他正和長毛陳浩南扭打在一起，長毛捱了他一記青龍探爪吐了一地。
旁邊兩個人同時掄起凳子砸在他背上，木頭劈開的脆響在溜冰場裏迴盪，兩條凳腿崩飛出去，滾到姚貝娜腳下。
侯明成踉蹌了一下，轉過身去一把揪住其中一個人的領口，另一隻手攥成拳往對方臉上招呼，一拳下去那人鼻樑歪了半邊，血從鼻孔裏噴出來。
長毛捂着脖子從地上爬起來，從吧檯後面摸了一根拖把杆子，一臉猙獰的揮起來就往侯明成背上砸。
棍子帶着嗚嗚的風聲，許芝芝尖叫了一聲。
侯明成咬着牙沒出聲，回身一腿把長毛踹翻在地，鞋底踩在長毛胸口上碾了一下。
“陳浩南是吧。”
他又踩了一腳。
“銅鑼灣是吧。”
陳琅在人堆裏又捱了兩下，這羣小年輕，打起來不要命。
捱了兩下咬着牙又悍不畏死的往上衝。
一條凳腿掃在陳琅小腿上，他晃了一下，彎腰躲過掃來的菸灰缸，順手把地上碎了的半個瓶底抓起來，往最近的一個人臉上划過去。
玻璃碴子劃過那個人的顴骨，那人捂着臉往後跳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碎玻璃渣上。
陳琅自己的手也被玻璃割破了，虎口處拉了一道口子，血順着拇指往下淌，他也顧不上看。
幾個女孩子在場邊看着，每一下凳子砸在身上的聲音都讓她們的表情抽一下。
姚貝娜沒抬頭，就死死抱着了劉亦非。
劉亦非在姚貝娜懷裏掙了一下，沒掙開，又掙了一下。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着，整個人往前傾，手已經朝前面伸過去，指甲在空中亂抓。
“放開我！”
姚貝娜把手收得更緊了，胳膊箍着她往懷裏拽，臉湊到她耳朵邊上，聲音帶着顫。
“茜茜你不能去，你去了琅琅還得分心照顧你。”
“你要是受傷了，琅琅會瘋掉的。”
劉亦非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人堆裏那個跳來跳去的身影。
李小天從場邊抄起一根拖把，朝經理喊了一嗓子。
“還不快上！”
張經理愣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個舉着掃帚不敢動的服務員，咬着牙罵了一句什麼，自己先衝上去了。
手裏舉着登記用的鐵皮夾板，衝到一個正舉着瓶子的混混後面，一夾板拍在人家後腦勺上，夾板裂成兩半，紙片飛了一地。
幾個服務員互相看了一眼，最年輕的那個先舉着拖把杆子衝出去，其他人也跟着湧上去。
拖把杆子捅人背，掃帚拍腿，連收銀臺後頭的阿姨都拎着托盤出來砸人腦袋。
一時間整個溜冰場亂成一鍋粥。
叫罵聲，凳子砸地的悶響，玻璃瓶碎裂的脆響，女孩子的尖叫聲，音效師忘了關的音響還在放《達拉崩吧》，貝斯的節奏混在人聲中，整個場面透着說不出的荒誕。
派出所的人來得比想象中快。
門被從外面一把推開的時候，衝在最前面的兩個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凳子輪在半空中，就被一隻手從後面攥住了凳子腿。
十幾個穿公安制服的人湧入溜冰場。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從滿地碎玻璃到抱頭蹲在角落的混混，再到滿頭血的紅毛被兩個公安從地上拽起來，最後落在陳琅和侯明成身上。
“都別動！”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壓過了音箱裏的音樂。
音效師終於反應過來，啪地把音響關了。
長毛陳浩南從侯明成腳底下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血，扯了扯歪到一邊的衣領。
他朝那個領頭的中年公安走過去，步子帶着幾分混不吝的散漫。
“王哥，今天這事純粹就是溜冰時起了點口角，不是什麼大事。”
他往陳琅這邊斜了一眼。
“我這邊兄弟都見了紅，醫藥費也不用他們出了，算我倒黴。”
長毛手往自己胸口拍了一下。
“咱們這關係，不用那麼麻煩。”
那位姓王的公安沒搭腔，朝經理招招手。
張經理捂着臉上那塊青紫色的淤青，快步走過來，把剛纔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長毛堵門到要強行進入，從紅毛出言調戲到先動手的經過講了一遍。
王公安聽完，視線在陳琅臉上停了兩秒，又看了看姚貝娜和劉亦非，眉頭皺了一下。
他認出來了。
FLY閃光組合，陳琅，劉亦非，姚貝娜。
這幾個孩子背後可不簡單啊。
陳琅，中唱總公司的王牌詞曲創作者，文化部的對外文化輸出傑出創作者，外管局涉外文化創匯先進個人，國家外匯管理局爲其專門開過表彰會。
這些頭銜裏的任何一項單獨拎出來，都夠他在局裏寫一小時的情況說明。
“你們幾個。”
王公安朝陳琅這邊指了指，語氣公事公辦。
“也要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
話音剛落，門外又響起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緊接着是密集的腳步聲。
整齊劃一的動靜，從門口一路碾過來。
門外，路燈映出軍車的輪廓，不止一輛，整條衚衕都被堵死了。
武警從車上跳下來，槍托碰在腰間的皮帶扣上發出金屬磕碰的脆響，士兵們跑動時戰術背心上的彈匣互相碰撞。
派出所的幾個民警互相看了一眼，王公安的手不自覺地放在了腰間的對講機上。
武警出動了一條街的兵力，就爲了一個溜冰場的打架鬥毆？
門再次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大校。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一欣墙宓膱雒妫湓陉惱派砩稀�
李雲龍快步走了過來，打量了一下陳琅，從頭到腳，在耳垂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看了看鼻青臉腫的侯明成。
侯明成和陳琅齊聲喊。
“李叔。”
李雲龍點點頭，目光看向陳琅。
“受傷了嗎？”
陳琅抬起被玻璃碴劃破的右手看了眼，指尖的血已經快乾了。
“沒事，就擦破了點皮。”
李雲龍點點頭沒再跟他多說什麼。
“情況我們已經掌握了，這幾個孩子先跟我走。”
他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張公函，往民警帶隊面前一遞。
“後續的情況，由我們保衛部門對接。”
王隊長雙手接過去掃了一眼，喉結滾了一下。
他把文件還回去，點點頭往後退了半步。
李雲龍剛走兩步，回過頭看着他。
“今天的事，涉及公腥宋铮�請嚴格保密。”
王公安用力點了一下頭說了聲“明白”
“還有……”
李雲龍朝角落裏捂着肚子的長毛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剛被公安扶起來的紅毛。
“性質很嚴重，要嚴肅處理。”
李雲龍帶着幾人往外走，陳琅和劉亦非走在中間，幾個女孩子互相挽着手跟在後面，朱朱還在安慰眼眶通紅的姚貝娜。
他們剛走到門口，身後就炸開了一陣不服氣的叫嚷。
紅毛從地上被架起來，頭上的血還在往下淌，順着脖子流進領口。
他甩開攙扶的公安，指着陳琅的後背，聲音又尖又啞。
“憑什麼他們能走，我們不能走！”
旁邊幾個蹲着的混混也跟着站起來，七嘴八舌地嚷嚷。
“就是，都是打架，憑什麼區別對待！”
“明星就有特權？看人下菜碟？”
李雲龍頭也沒回，拍了拍陳琅的背只說了個“走“。
王公安轉過身，手搭在腰間的警棍上，看着這些還在跳着腳的年輕人，像是在看一羣撞在玻璃窗上的蒼蠅。
“憑什麼？”
“就憑人家是受害者，就憑你們主動鬧事。”
他伸出手指指了下紅毛還在冒血的額頭。
“還猖狂呢。”
“就憑你們抱團尋釁滋事，都夠判流氓罪的了。”
流氓罪這幾個字蹦出來的時候，整個溜冰場瞬間安靜了。
長毛陳浩南臉上的混不吝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他那張模仿着銅鑼灣扛把子的臉終於不再是陳浩南了，臉色瞬間慘白。
嘴脣哆哆嗦嗦的想說什麼，但喉嚨裏只滾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流氓罪。
那可是要喫槍子的。
幾人上了武警的車。
回宿舍的路上車開得不快，侯明成坐在副駕駛上拿紙巾捂額頭上的一道口子，紙巾已經洇紅了好幾團。
李小天在後面給他遞紙巾。
陳琅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右手虎口那道口子被劉亦非拿自己的手帕包紮成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姚貝娜坐在她旁邊，手指還在輕輕抖着，拿面紙巾給陳琅擦汗。
車子在衚衕口停下。
李雲龍送幾人到宿舍樓下，跟侯明成說了幾句後，轉過頭來看陳琅。
“琅琅，你們現在是明星，出門在外要小心安全，別讓你爺爺擔心。”